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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四十八) 酒和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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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告别结束,比赛时间仍在一步步逼近。
4月9日,维利卡做客马克西米尔球场,对阵萨格勒布迪纳摩。
这场比赛佩塔尔顺利进入大名单,并坐在了替补席上——上次他来这儿的时候还在看台,而身处不同位置带来的感受也截然不同。倒挂的队旗、挥动的横幅和围巾再次出现在了视线当中,与攒动的人头一起沿着倾斜的看台形成波动的浪潮,仅从视觉效果上来说就比二队的小球场要壮观很多。而且站在“漏斗”底部,场内所有声音都在向下滚落,最后汇集在一起。
即便是嘈杂的谩骂和嘘声,也会听得很清楚。
不过比起这些,对佩塔尔来说更重要的,还是近距离观察观察球队是如何踢比赛的,尝试从中看出点现象和规律,也好将来在场上对自己该怎么踢心里有数——说是这么说,但战术上的生疏加之靠近球场视野不像在高处那么清晰,这事真要做起来,其实并不简单。
佩塔尔以前很少这么干,除却他自己踢球依靠感觉大于理论以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是原先的上司约扎克先生无论效果如何,在战术规划和运用上思路都很清晰,球员在场上至少大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而一线队的主教练完全不同,就佩塔尔这些天的观察来看,这位先生也许真的已经彻底放弃了,赛前做的战术布置时比较笼统,比赛中也很少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强调和调整。
也可能是球队里本来就有一直沿袭下来的踢法和传统吧……但主教练不说,那无论新人老人,当然也就没人多嘴去问。
于是佩塔尔只好自力更生,严肃观看比赛并努力转动脑筋。
然而,即便有那么多前提条件,佩塔尔还是很轻易地从赛场上球员交叉奔跑的缝隙中看出了前场的混乱。
中场左侧总是出现大片的空档,左边前卫进攻欲望强烈,总是太靠前以至于防守时很难迅速回到位置,令整个球队运转起来手忙脚乱,很容易被对手找到破绽,直接打穿,是靠着后卫和中场队友的补锅苦苦支撑,加上对面射术一般,这才没有迅速丢球落后。
…不知道的可能会以为,一切灾难都源于教练想让球队在一些时段里从442变阵433,可球员之间没有半点配合,根本不会踢这个阵型,但佩塔尔上了战术分析课知道,主教练根本没布置什么变阵,只不过是临时替补的左前卫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总是在丢失位置。
而且就目前队内消极情绪弥漫的状况来说,指望一直有人帮忙兜底也是不现实的,比赛时间跳动的每一秒,球队都像在钢丝上行走一般摇摇欲坠。
对此,主教练眉头紧锁,中场休息对位换人,换上了另一名球员踢左边前卫,然而这个虽然不再使劲往前冲,身体状况却肉眼可见地糟糕,腿沉得几乎跑不起来…
嘘声越来越大,空气沉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佩塔尔穿着训练外套坐在替补席后排,因为早就确定今天不会上场,所以中场休息也跟其他替补一样,没有被叫回更衣室,坐在角落一动不动时存在感很低,几乎没人注意他。
不过等主教练回到替补席前排座位坐下,忽然转过头来盯着他看的时候,周围目光刷的一下全都转了过来。
其中大多数不带负面情绪,但突然间被所有人瞩目的佩塔尔觉得自己屁股下面的座椅仿佛长出了钉子,差点站起来就跑。
“怎、怎么了,先生?”
“我在想你要不要今天上去踢一会儿。”主教练说,但很快又把头转了回去,“……算了。”
佩塔尔:“……”
主教练的注意力移开了,但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没有,直到比赛结束都还粘在他身上,导致他在剩下的时间里一直感到心神不宁——在赛场中心备受瞩目的感觉佩塔尔已经比较习惯了,但面对这种隐晦却又直白的,他会感觉整个脊背都在发痒,实在难以适应。
而这场令人倍感煎熬的比赛最终以0:0的比分闷平。
包括爱德华多这样在场上徒劳奔跑了九十分钟的,包括佩塔尔这样始终坐在vip观赛席的,所有人都对这场不尽如人意的平局保持了沉默,因为这样的场面在下半赛季已经屡见不鲜,甚至不是最糟的。
在整体氛围影响下,佩塔尔虽然不常对没发生的事情感到忧虑,也难免有些情绪低落,以至于晚些时候跟佩塔尔一起往公寓走的莫德里奇甚至只是用余光观察了片刻,就完全确认了这一点。
作为原本的中场补锅人选,他对一队的环境也是深有感触,太清楚这个时间点待在那儿会有多难过了。
但他们只是力量微薄的普通球员而已,佩塔尔没有改变现状的办法,他当然也没有。
或者说,把任何人放在相同处境,都只能自己慢慢去熬,然后就期盼哪天能像冲破土层的嫩芽似的,摆脱黑暗熬出头来。
……不过他至少能替发小转移一下注意力。
“啊?”
被胳膊肘怼了一下的佩塔尔回过神来,看向莫德里奇,然而略微回想,发现两人先前只是在专心走路,没错过什么话题,于是投去了疑惑的视线。
当下,他们驻足在马路边,暂时没有车辆经过的道路成为了初夏晚风的行道。
莫德里奇耸耸肩:“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了佩塔尔……要不要去喝一杯,就当庆祝你第一次进一队大名单?你去年就过十八岁了吧,难道不想尝尝啤酒什么味道?”
比赛结束后一天通常是球队的放假时间,所以如果他们只是今晚喝一点酒精饮料,怎么也影响不到训练。
然而,佩塔尔从幼时尝过一次肉罐头结果全吐了之后,开始审慎对待人类制作的食物,而开始对人类奇奇怪怪的饮品也抱以相似的态度,大概是在千禧年初。
那时候他试探着喝了小半杯橙味的切德维塔(一种维生素冲饮,很多小孩都喝这个长大),结果整个嘴巴都被巨大且极富冲击力的甜味粘住,两天都没缓过劲来。
所以基于前车之鉴,对于长辈们曾强调过很多遍没什么好处的酒类,他其实根本没有想尝试的欲望。
佩塔尔对发小当然也实话实说了:“我其实不太想,我只想喝……”
“懂了懂了,你只想喝清水,对吧。”莫德里奇没好气地打断他,夹着拐杖举起手表示已服气,“唉,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不是十八岁而是八十岁…也许真实的老年人都没你过的单调。”
“其实也不算单调。”佩塔尔差点抬出自己的职业清单现身说法,但还是忍住了,“你尝过了?”
“我?一点点吧,在莫斯塔尔就喝过。”瀑布,重建中的老桥和兹林尼斯基训练场边墙壁的涂鸦从莫德里奇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好喝吗?”
“怎么说呢……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佩塔尔谨慎地摇摇头:“算了,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几个凑钱买烟那件事吗?”
“……伊维察说得简直不能更对,你的好记性只有在想取笑别人的时候才发挥作用。”
“没有啊。”罪魁祸首用眼角略微下垂的浅棕色眼睛表达着无辜,但莫德里奇知道他为什么在这时候提起买烟这茬,根本不上当。
那是他们还在扎达尔足球学校,奥什特里奇还在踢球的年岁,出于对香烟的好奇,他们几个合伙在下训路上偷偷找大孩子们帮忙,想办法弄来一包总共只剩两根、红色壳子已经捏的有些发皱发瘪的朗希尔烟,然后鬼鬼祟祟蹲到爬着藤蔓的矮墙后面,准备一人一口尝尝是什么滋味。莫德里奇只吸了一口,就被呛得差点流眼泪(这也导致他从此发誓远离香烟),但本着谁都别想好过的想法,为了骗排在他后面的佩塔尔也尝一口,他硬是憋着,没立刻咳出声或者干呕。
可是佩塔尔不按常理出牌,手里拿着烟就不抽,静静盯着他看,直到他再也忍不住,涨红着脸弯下腰开始猛烈咳嗽,这个狡猾的家伙才在奥什特里奇的哈哈大笑里从容地打了退堂鼓,反悔说不试了。
同理,这次他显然也觉得发小卖关子就是为了诓他。
莫德里奇才懒得诓他,翻了个白眼,表示爱试不试:“随便你。不过说起香烟,瓦尼娅以前也抽。”
“你不是受不了烟味?”
“嘿嘿,我们交往以后她就戒了。”
“……”总觉得有什么冷冷的东西在脸上胡乱地拍。
……
虽然最终没去酒吧,但转移注意力还是很成功的。
至少就莫德里奇观察,负面情绪的痕迹很快就从发小身上消退了,佩塔尔依旧规律地吃饭,睡觉,训练……甚至看起来比他租借走之前的旧印象里生动得多,比如当天晚上睡觉前,他就看见佩塔尔捧着本书,正借着房间炽白的灯光,全神贯注地看,书名没怎么注意,好像是跟身体啊疾病啊什么的有关。
等他问怎么在看这个,佩塔尔就回答说是偶然看见,借来随便翻翻打发时间的。
…不好,半年多没见,木头悄悄变成爱看书的木头了。
但相应的,莫德里奇也再次确认佩塔尔在很难被外来压力击溃这一点上其实从来没变,进而将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虽然最初就是因为相信发小能够应付才在马米奇先生面前笃定地推荐,可争执和分开的经历也都是真实存在的,让他在回到这间熟悉的公寓时,难免有几个瞬间会想:自己是不是还真的完全了解佩塔尔·霍尔维蒂奇呢?
现在看来变化无可避免,但佩塔尔本质上还是那个跟他一起长大的佩塔尔,完全有足够的能力和坚韧度过这些困难,更用不着别人操心。
……只是不知道那些变化体现在比赛里会是什么样。
想通这点以后,莫德里奇已经开始有点期待再次跟佩塔尔站在同一片赛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