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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难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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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吹起衣摆,一袭黑衣的顾清语眼神凌厉,威风凛凛。
明明平日里弱不经风,如今分量不轻的长刀在手却岿然不动。
就连躺在地上的言正廷也看傻了眼。
许久不能将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侠,与平日里的娇俏小娘子重合在一起。
尽管如此,他也仍旧湿了眼眶。
半晌,才有人率先开了口。
“弟妹这是要作甚?是准备当着上千将士的面杀害夫君的兄长吗?”
言正铠虽也吃了一惊,不过好歹也是上阵杀敌的将领,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我也想问问兄长,你当着全体将士的面,贬低践踏自己的弟弟,明知他有伤在身却还置他的伤情于不顾,这是想要弄死他好一个人独享侯府家业吗?兄长别忘了,侯爷还健在呢!”
“放肆!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此言一出,便将言正铠架在了一个极为危险的位置。
他的眼里已然露出一丝危险之色。
顾清语却并不打算就此打住。
“兄长,侯爷身体康健,老当益壮,如今还带着将士在边关杀敌,你怎就如此迫不及待的要置弟弟于死地啊?”
“休要再胡言乱语!我何时要置他于死地?”
“他带伤入军营,你却从不让军医为他疗伤。美其名曰苦其心智,让他去最苦最累的营房锻炼,实则是想等他伤重病发之时,趁机当众羞辱,践踏他的尊严,若他从此一蹶不振彻底沦为废人也就罢了,要是因为延误伤情不治身亡,怕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语毕,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上千士兵,却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在大越,长辈尚存于世就觊觎家业、残害手足可是大忌。
顾清语并不知道言正铠在军营里的所作所为,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
流言蜚语往往更为致命,更何况,她还都猜对了。
今日这番言语若是传到了侯爷的耳朵里,言正铠怕是会有大麻烦。
她深知今日将言正铠得罪狠了,日后定遭报复,只是她并没打算在言家继续过下去。
她今日来,只是为了救人而已。
言正铠眼里的杀意越来越浓。
他虽任由顾清语将长刀架在脖颈之上,可随时准备出手将其一招毙命。
剑拔弩张之际,每个人都为顾清语捏了一把冷汗。
她却偏偏在此时收起长刀,转身走向了言正廷。
将地上的言正廷扶起,她笑道:“兄长,我想你不会是我刚才说的那种人,对吧?”
言正铠眯起双眼,眼皮微微抽动。
搞不懂这个女人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半晌,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当然。”
呼——
将士们似乎终于松了口气,这场家族内部矛盾本就不是他们该参与的。
可还不等他们放松半秒,顾清语却再度激情开麦。
“不过,兄长虽不是有意为之,我夫君今日却是实实在在地受到了伤害!”
她让已摇摇欲坠的言正廷靠在自己身上,继续道:
“我知道很多人背地里说我夫君是败家子,是废物。可是我相信,凡是在军营里真正和他相处过的人都知道,他并非传言中如此不堪。”
见有人频频点头,顾清语满意地继续,
“今日,我就当着众将士的面把话说清楚,我夫君言正廷为人正直、重情重义,今后若再有人肆意践踏、侮辱他,那我顾清语就算拼尽所有家财,也定要让他万劫不复!我的夫君,容不得你们欺负!”
说罢,顺势将长刀飞出,刀刃向着言正铠的方向直直刺去。
他微微偏头,才堪堪躲过了直冲面门的长刀。
个中之意,已不言而喻。
趁众人慌乱之际,顾清语扶起言正廷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将士,和双手握得指节发白的言正铠。
“今日之仇,我必当百倍奉还!”
马背上,言正廷伏在顾清语身后,虽已虚弱不堪,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他看不见顾清语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心脏已经快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了。
就在刚才,众人皆在感叹少夫人胆识过人。
只有他知道,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就连那帅气的长刀飞刺,也是才跟十一年现学的招式吧?
所有人都被她的气势唬住了。
而他心里清楚,其实她怕得要死。
否则此刻,她不会全身都在发抖。
视线开始模糊。
他拼尽最后一丝意识,用力地抱了抱顾清语,
“别怕,没事了。”
……
当言正廷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完全陌生的环境。
既不是侯府,也不是春风亭。
看房里的陈设,虽简约朴素,却不乏一些精致事物的装点。
他笑了。
这房间一看,便是顾清语的风格。
她既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还愿意带他回到自己的小屋,定是原谅他了吧?
推门声响,言正廷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坐起迎接。
得意的笑还尚在嘴边,却很快就被现实狠狠一击。
来人是阿砚,顾清语并不打算见他。
“姑爷,不,言公子,小姐说请您按时服药,伤好了就赶紧离开吧。”
“你家小姐呢?”
“小姐不想见你,她让我转告你,她帮你只是为了还你从前的救命之恩,如今两清了,还请言公子不要再出现在小姐面前。”
“可是……”
不等言正廷说话,阿砚转身便走。
看得出来,她也很生气。
言正廷深知自己这次闯下大祸,顾清语不会轻易原谅,但他绝不是轻言放弃之人。
之后的日子,言正廷每日按时服药、上药。
顾清语给的,都是这京中最顶级的药材。
加上他的师父知道他遭遇不测也暗中来寻过他,为他疗伤。
一个月后,伤势便恢复了大半。
这一个月来,他听话的没有去见顾清语。
只是不时的让小厮送点她最喜欢的小物件、珠宝头钗、还有糕点美食,却都被一一退了回来。
他又想起顾清语喜欢听小曲,特地去学了她曾让女团表演过的一首《发如雪》。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曲调,和大越传统乐曲很不一样。
但是非常特立独行,就像顾清语本人一样。
他废了老大的劲儿,才说服十一娘将女团的商演推掉特地来教他弹琵琶、唱曲子。
等他自以为已学得八成相似了,便选了一个月亮极美的夜晚,在顾清语门口深情弹唱。
才刚唱了两句,就被她从窗口扔出一只鞋子,直接砸在了脑袋上。
他没招了,软硬不吃的顾清语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难哄。
他深知她性子倔,不能逼得太紧,否则会适得其反,便不再闹腾了。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暗中打探兄长的动向,生怕他会对顾清语不利。
好在事情发生没多久,边关战事吃紧,兄长就被侯爷召回了战场。
但是那幕后之人的威胁,却仍然存在。
等到他完全康复之后,便去向顾清语告辞。
顾清语故意躲在房里不肯出来,只听他道:
“顾小姐,感谢你挺身相救以及连日来的照拂,救命之恩他日定会以身相报。如今我伤已大好,便不再打扰了,保重!”
顾小姐?保重?
她本以为言正廷会低声下气来求她原谅,谁知他竟然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
一走了之便也罢了,竟还称她为顾小姐?!
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过河拆桥是吧?绝情绝义是吧?
我今后若是再理你我就是狗!
顾清语气得在房里疯狂砸东西,咒骂言正廷没良心。
“这个死东西,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在经历了整整两日的愤怒期后,她很快又到了否定现实阶段。
“老天爷就这么玩我是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如此对我?”
她始终不相信言正廷竟会如此绝情。
到了第四天,她开始逐渐冷静下来。
“算了,我本来就是穿越来的,跟这里的人根本就不合适,还是一心搞事业更适合本女王!”
本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却再次在几日后进入了漫长的忧郁期。
常常吃着饭,眼泪就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整夜整夜的失眠,一双眼桃花眼生生被熬成了熊猫眼。
“小姐疯了,我该怎么办啊?”
看着日渐疯癫的顾清语,阿砚哭着来找十一娘求助。
十一娘却只说:“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如她所言,在经历了漫长的自我怀疑与悲伤抑郁之后,顾清语慢慢接受了现实。
她是真正的喜欢上了言正廷,而这一次,却也是真正的失恋了。
为了尽快走出失恋的阴霾,她开始全情投入搞钱搞事业。
一边疯狂给自己打鸡血,写了整整一尺厚的商业计划书拿去找十一娘讨论,一边拼命卷女团成员,让他们学了更多首新曲子,还要加入剧情表演。
《烟花易冷》、《画心》、《凉凉》……数首国风歌曲,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就是无论如何不准再唱《发如雪》。
顾清语的一举一动,看似发疯折腾,未承想却意外闯出了一条新的赛道。
女团由原来单纯的唱歌跳舞发展出了演绎情景剧的能力。
而顾清语由于失恋,自编自导的剧情,尤其是悲剧,格外引人入胜。
观众们从原本只是想看好看的人,逐渐变成了看好看的戏。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舞台剧竟在这样的情况下应势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