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心义》陈言方泽

8、旧链永锁稚童心 善与恶的交

　　未溟猛然睁开双眼，昏暗的环境使她逐渐清醒过来。

　　这是哪？

　　四周环境阴暗潮湿，空间内只有微弱的光亮维持自己能够勉强看清楚身处位置的样貌。

　　“终于醒了。”

　　未溟闻声后朝声源处看过去。她这时才明白，原来这里是客栈的地下室。

　　自己不是晕倒了过去吗？怎么突然在这里，还有那只九尾狐呢？

　　记忆缓缓涌入脑海，此时未溟竟有些哑口无言。自己被这少年当时下了迷药，晕倒后就出现在这里，被这少年带到这里。

　　之前便偷听到少年讲话，似乎是想要自己的血？自己的血！

　　未溟倒在地上，她本想从地上爬起，动了动胳膊才发现自己被绳子绑了起来。此刻，她只好像只毛毛虫一样一点一点靠着墙使自己瘫坐在地下室阴暗的角落里，她看着地下室地上正中央正在画着法阵的少年人。

　　她并不认识。

　　未溟在学习的时候，天音曾在他自己的藏书阁中找出许多世上各种各样的法阵图让她学习，可唯独，未溟没见过这个法阵。

　　“这到底是什么法阵？”未溟看着法阵在脑子里回想时不由得说出了声。

　　地下室的空间并不大，甚至狭隘得很。简简单单的小句自言自语便被对立面的少年听了去。

　　“你不是习武之人吗？怎么连个法阵的都不认识？”

　　未溟听着，没想到少年竟然还接起了话口。如果和他聊聊，是不是可以套点话出来？

　　抱着这样的心思，未溟开始和少年一人一句聊了起来。

　　“我只是习武之人，又不是修仙之人，怎么会认得法阵呢？”

　　这一次，未溟并没有等来少年的回话。等来的却是少年的质疑声。

　　她没听见少年的回答，便转头看了过去，发现此人忽然停下手中动作，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桌上正在燃烧的蜡烛。

　　少年走了过来。

　　未溟眼睛紧紧盯着他，少年逐渐向未溟靠近了过来，他同时也看向未溟，似乎发现了未溟对他突然的警惕。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走到未溟面前，以单膝下跪的姿势看着未溟的双眼，不慌不忙的说道：“你住的房间可没有蜡烛，那天夜里我看见了，你会法术，在这儿骗谁呢。”

　　未溟听后对此哑口无言，他看见了？

　　那晚，门外果然有人，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

　　少年见人不说话，便站了起来。未溟思索片刻后，抬头望着少年，又回怼道：“是，我是会点法术，但这两者并没有直接关系。”

　　未溟故作轻松：“我会法术，也并不能代表我会认识世上所有存在的阵法。我只是个第一次离开家出远门的菜鸟而已。我什么都不懂，但没想到，刚出来就被你绑起来了。”

　　“什么都不懂的菜鸟？是吗？”

　　少年转过身返回桌前将手中的蜡烛重新放回，将安静放在桌子上未溟那把佩剑轻轻拿起来，双眼仔仔细细的观摩了起来。

　　“菜鸟？佩带一把破铜烂铁。”随即，少年戏谑的轻哼一声，转头重新看向未溟。

　　“你可真是个女骗子，短短和你聊天的这片刻，你竟然骗了我两次。”

　　未溟听后整个人懵住，这人在说什么？为什么自己一点也听不懂呢？骗子？骗他两次，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

　　未溟越想越不明白，越感觉不对劲起来。眉间的“川”字纹慢慢浮现。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开口询问面前的这个人：“你什么意思，我承认我骗了你，我会法术，但何来第二次？”

　　不知不觉间未溟询问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激烈。

　　但她这无意间的表现似乎惹恼了对面的少年。

　　“闭嘴！”

　　未溟被突然大声的训斥声吓到，她愣了愣神，情绪开始平静下来。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未溟低垂着头，声音轻如鸿毛的说道。

　　“没错，你想说什么？”少年声音忽然轻快，“嘶，让我想一想，你现在肯定很想问我为什么画了这个你看不懂的法阵，我为什么这样做，对吗？”

　　未溟抬头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手中握着自己剑的少年。就在那么一瞬间，面前的这个少年似乎变了一个人，和之前接触到的那个少年不一样。

　　未溟这么觉得，面前的少年不知在何时变成了如她刚刚梦境里面的那个杀人如麻一般无二的少年，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未溟心底便不禁的有些寒颤。

　　“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还闹腾的很吗？”

　　此刻的未溟只觉得对面不是个人又或者精神失常。

　　“你不是让我闭嘴的吗？”

　　“可能你不还是说了吗？”

　　二人你一嘴我一嘴的争辩着，可未溟觉得这样来来回回完全偏离了自己的目的。

　　还未等未溟再次问话，少年人便主动说道：“你知道吗，和你一起抓我的那只九尾银黑狐是只妖。”

　　少年人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转移到未溟的脸上，少年人很期待未溟的表情，其实这无疑不是一种试探。

　　天音是名捉妖师，未溟从小就知道的，同时她也知道天音教自己的剑法及法术完全是天音身为除妖师的那套。

　　所以从小就学习除妖师知识法术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莫名出现在此的那只九尾银黑狐是只妖呢？

　　虽然自己的法术修为还不足以成为一名合格且强大的除妖师，但是妖气还是能察觉分辨出的。

　　未溟听后的表情没有大起大落，也没有多么的震惊。少年人从中也得知未溟是知道的。

　　可接下来少年的话的确是足以让未溟震惊且没有想到的。他说：“我也是只妖。”

　　少年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低沉且沙哑。他似乎很不想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未溟听后所展现出的表情对少年来说简直是答案。他看着未溟不禁的笑出了声。

　　“果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出门在外表情不要那么丰富，也不要把你心中所想表现出来，你现在的表情任谁都能知道你内心在想些什么。”

　　“简直太明显了。”

　　他在教她。

　　“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是只妖。”现在的未溟虽然有些震惊，但内心最多的还是对不起她的师父天音。

　　可妖，她为什么没有感觉到妖气呢？

　　“所以，你把妖气隐藏了对吗？”未溟开始验证自己的猜测。

　　“没错，我确实隐藏了。”少年垂下头，声音压低到似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因为我不想当只妖。”

　　未溟听见了但她并没有再开口问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观察面前这只妖的表情，她除了看见明显的情绪低落外，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一只妖不再想当妖，那背后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在话本子里面看过，她觉得这只妖有心结，说不定还可以挽救一下。

　　“当妖不好吗？就这么想当人类？”未溟轻声问。

　　少年不再摩挲着那把神剑，他将未溟的佩剑放回原处。继续画着法阵。

　　“我并不想伤害你的。”

　　起初，少年看见未溟的那一刻原以为是位修仙者，他本打算从未溟这里打探一些关于起死回生的术法，用来复活自己的母亲。

　　但那时未溟却说这世界上并没有这种法术，甚至连她自己都怀疑的时候，少年发现自己心中不知何时燃起的火苗再一次被残忍熄灭。

　　他也不知道火苗到底被熄灭了多少次，但每次见到一位手持佩剑的人亦或者是吃斋念佛的僧人的时候火苗总是燃起一次，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做值不值得。

　　或许遇见未溟这次是他心中火苗最后一次被熄灭，又或者不是，其实对他来说这早已经不重要了。

　　“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少年说。他很想找个人诉说自己的故事，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这样做，但他此刻却很想对未溟说。

　　未溟发现少年询问自己时的表情仿佛在祈求，她微笑回道：“我很喜欢听故事。”

　　或许正是因为未溟不谙世事的样子像张无字白纸，所以少年才有种想在白纸上将自己故事记录下来的冲动。

　　少年续画法阵的动作又停了下来，他看着自己完成一半的法阵，也不知道今日到底能不能画完了。

　　少年是只狼妖，本名唤佴。佴出生之日，正是人妖两族大战之时，一出生，父母便被除妖师残忍杀害，族人也同样命丧于除妖师之手。

　　只有佴独活了下来。

　　自此无父无母流浪于世，不知是自己命好还是命太不好。在佴窝在一处烂草堆里时恰巧被受伤的妇人发现后便顺手将人形的佴抱回了家。

　　“我第一次见到阿娘的时候她的脸上有一块很大的黑色印记，身上全是伤，衣服还沾着血。”佴说话的声音掺杂着呜咽声。

　　“后来我才知道那块黑色印记叫胎记，从出生就带着的。也是我后来才知道，那日阿娘身上的血是被村子里的人打的。”

　　未溟看着佴眼睛里流下的泪水滴在了衣领上，她还是没有说话，因为她真的不会安慰妖。

　　听到这儿，未溟忽然想起梦里的事情。梦里的佴拿着菜刀将全村的人都杀光，原来是真的。

　　“所以......？”

　　佴的双眼携带着温热的泪水注视着未溟，本来脆弱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起来，说道：“所以，我杀了他们。”

　　此时的佴似乎像极了未溟梦里的那个佴，他此时狠厉的表情甚至言语都莫名让未溟感到害怕。

　　“为什么不给他们一次改正的机会？”

　　“你不应该赶尽杀绝，将整个安宁村的人都杀光。”

　　安静的密室内，佴像发了疯一样走到未溟的面前。失控的佴已不再维持人形，现在未溟面前的佴是彻底还原本性的狼妖。

　　佴将自己的狼耳和狼尾全部展现出来。人形的佴披散着他的长发，将他的脸完美的遮挡住一半，所以未溟才一直没有发现，原来佴只有一只耳朵。

　　原来佴这只狼妖的经历要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