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那没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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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两人放学的时间是一样的，但因为纪时珩在重点班，过几天要代表学校去参加学科竞赛，放学后老师将他和其他几个同学留了下来要嘱咐一番，陈叙宁干脆就在自己班写作业等他。
换做平常她也可以自己回去，可是今天街上有户邻居家里有喜事，学生放学晚，她爸爸妈妈和纪时珩妈妈就先赶过去帮忙，让她们两个放完学了直接去那里吃晚饭。
等他结束，一看时间晚了快半小时，陈叙宁决定走学校边那条小路赶过去。
那个巷子没有摄像头，而且一到晚上路灯也很暗，不太安全，所以很少有人走，主要还是那里有些人家养了狗看门，一有人经过就狂叫，她很怕所以几乎没走过，但今天反正纪时珩也在，大不了直接冲过去就好了。
只是，命运给她开了个很大的玩笑，她倒是没有碰上狂吠的狗，但是碰上了一群像恶狗一般的混混。
几个痞里痞气的社会青年在她们拐进巷子后不久从一边走出，拦住了奔跑的两人。
陈叙宁喘着气，被突然冲出来的几人吓了一跳，对上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再看向他们手里的棍子，她一颗心顿时砰砰跳起来，面色变得煞白，不自觉一步步往后退，撞到纪时珩的手臂才稍稍心安了点。
她拼命咽口水，装作很冷静的样子：“你们是要钱吗？”
为首的黄毛笑了：“还挺懂事。”
旁边一个满臂纹身的，走上前来，陈叙宁特别害怕，往纪时珩身后躲了躲。
“哟，小情侣？早恋可不行啊，”他嘴里含着棒棒糖，嘴里发出吸溜的声音，下一秒忽地变了脸色，恶狠狠道，“还不把钱拿出来！”
陈叙宁一颗心都跟着颤了颤，连忙把背着的书包拿到前面，可她的手都在抖，好几次都没拉开，直接被花臂男抢了去。
他叼着棒棒糖，斜睨着纪时珩，嚣张地拉开拉链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作业文具盒撒了一地。
没看到钱包，花臂男看向她，陈叙宁连忙道：“在前面的小口袋里。”
花臂男拿到钱包打开数了数，也就几十块，正准备把东西还回去，身后的黄毛拦住了他，拿走了空钱包，歪着脑袋饶盯着神色显得有些阴冷的纪时珩，带着玩味的笑：“这钱包不错，送我可以吗？”
陈叙宁没有立马点头，而是看了眼纪时珩，这是他小时候存钱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她都用了好久了。
踌躇之时，另外一个握着棍子的男生把棍子压在了纪时珩的肩膀上：“怎么，不行？”
陈叙宁慌了，再也顾不上其他，急忙说可以，又问钱都给他们了可不可以让他们走。
“他呢？”黄毛问，食指插在钱包里转来转去。
“这条小巷子就在云城一中学校旁边，出去左拐就到了，五分钟不到，我钱包放学教室了，大概有几百块吧，可以现在回去拿。”纪时珩说。
花臂男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但听到有好几百块还是心动了，囔囔：“我们知道啊，那你去，让你小女朋友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棍子男一棍子就敲到了他头上。
“蠢货！”
他嘴里骂着把纪时珩背在身后的东西抽了过来，居然是一部手机。
“手机？”棍子男按了下手机，发现居然是通话界面，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班主任。
操，这小子居然敢打电话！
他开了静音，所以他们一时都没发现。
“算你牛逼！”黄毛狠狠朝他啐了一口，想要给他点教训，但注意到前面隐隐有点亮光，估计是有人赶过来了，只好带着人走。
只是走的时候，那个花臂男被他摆了一道心里特别不爽，夺过棍子朝他走来。
纪时珩弯腰低头在捡地上的东西，没有注意到身后越来越近的男人，陈叙宁心一惊，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过去要去拉他，花臂男见状扯起嘴角不屑地笑，直接用力把她撞到了一边，正准备挥棍子，眼睛被手电筒猛地一照。
“干什么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前方一道严厉的男声传来。
花臂男丢了棍子就跑，班主任连忙冲上来，抓住纪时珩的两臂，焦急倒：“没事吧？！”
纪时珩却是瞳孔猛地一缩，面露惊恐，躲开他，往他身后扑去。
班主任回头，手电筒一照，是一张被血液糊住的小脸。
陈叙宁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只觉得眉骨那里一阵刺痛，慢慢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到了脸上、眼睛里，滚烫的，黏稠的。
眼前变得猩红模糊，持续刺耳的噪音在耳边盘旋不止，腿一软又要倒下去，被一双手抱住。
“打120！”
陈叙宁睁开眼，入目一片惨白迷蒙，耳边传来惊呼，她扭头看去，她妈妈抹着眼泪出去叫医生了。
她躺在床上，医生问一句答一句，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全靠意识回答。
“没什么大问题了，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一定要小心伤口，不要碰水……”
医生说什么她也没有听进去，朦胧的视线落在旁边一个小小的身影上，见她看来，纪时珩走了上去，双臂垂在身侧站在窗边，抿着嘴没说话，只是一只手抓住了病床边缘，使劲掐住。
“你哭了？”陈叙宁哑声道。
“哎哟，我们纪时珩都哭了！”陈阳辉在一边惊道，被她妈妈用力打了好几下，叫他小点声。
“对不起。”纪时珩小小声。
“对不起……”
月光撒在陈叙宁白净的脸上，还能看见一层细小的绒毛，宛如镀上了一层银色光辉，那道疤贯穿她的右边眉毛直至太阳穴。
纪时珩眼前血液流淌的脸和面前这张柔和的脸交替闪现，他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神经质地不停喃喃 。
陈叙宁眼睛莫名又热了起来，这事真怪不到他，还得多亏他机灵知道给老师打电话，不然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更严重的事。
当时很幸运，没伤到眼睛，只是有点轻微脑震荡，眉毛被划了一小道，连皮带肉，所以之后即使用了再多药，那里也没有再长出来，形成了一道淡淡的白痕。
那时候她还很乐观，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还是每天乐呵呵地玩，可当她发现每个人都会盯着她的眉毛看，甚至还能在班里听到有人小声说她“断眉”，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一下跌落到了谷底，茫然地接收着所有人好奇打量关怀的目光。
每次去走亲戚，那些大人也会露出可怜凝重的表情，和她爸妈讨论她的眉毛，说女孩子家家断眉都不好看了，还是得带她去看看。
可陈叙宁知道，家里该用的方法都用了，实在是没办法了，到后面她妈妈教了她用眉笔画眉毛，去弥补那点残缺，她才会好受点。
那一年仿若有一把斧子将她硬生生劈成了两半，那个活泼爱玩的街头小队长再也不见，留下的只有一个内敛敏感的陈叙宁。
她的社交圈一下缩了水，除了平日里班上几个玩得好的，她就只和纪时珩玩，街上那些小伙伴都很难再见到她。
她其实很感激纪时珩，正如之前所感，他能让她疲惫的心松缓，是她的清泉，可不知后来为何变了质，居然让她感受到了痛苦，有了逃离的冲动。
再加上当时发生了很多事，才促成了她当时的不告而别。
儿时的疼痛一直缠绵她到如今，她以为自己早已忘怀，可还是有阴雨绵绵般层层浸透的钝痛，好似无休无止，时不时出来提醒那些糟糕灰暗的日子。
夜深了，陈叙宁明天还要上班，哭了一番眼睛酸得不行，把抱着她的纪时珩慢慢推开，叫他赶紧洗漱完就去睡觉。
她推开门，刚迈出一步突然回头，果然就见纪时珩跟在她身后，红着眼睛看着她，见她看回去，眼睫一颤又开始表演，脑袋半低下去。
陈叙宁妥协地叹了口气：“那你快去洗澡，喝了酒不能上我床。”
她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天花板发呆，思绪又不知道飘向了何方，本以为累了能很快睡着的，可一直睁着眼硬是一点睡意也没有，等身边一沉，带着潮湿水汽的高大身躯贴了上来。
她才微微回过神来，下意识抱着拱进怀里的脑袋，摸了摸他柔软的碎发。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边，有点细细麻麻的痒，渐渐的，她感觉自己都有点喘不过来气了，抓着胸前的脑袋往外轻轻扯。
“太紧了。”
纪时珩不松，还蹭了蹭，把嘴唇贴在她的锁骨上，整个人仿佛要和她镶嵌在一块，血肉相融。
陈叙宁痒得不行，身子一直往后缩，他就一直往前贴，都快要掉到床下去了。
她停住，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这人怎么这么黏人，自打重逢来，这人就有点装装的，没有这么不加掩饰过对她的……依恋？
陈叙宁忽然小声惊呼，身子跟着颤了一下，眼睛一下就逼出了点生理性的眼泪花。
仿佛进入了一个灼烧滚热的空间，水意向四周扩散，染湿了布料。
“你是狗吗？”她忍不住了，忍着身体那点异样，强行把他抓了起来。
纪时珩被抓着头发也不恼，抬起头来，高挺的的鼻梁下，薄唇上还带着点水光，来黑漆漆的眼瞳里是她气恼的缩影，一副无辜模样地点头。
他居然还点头，恬不知耻！
“我早知道就不……”
纪时珩打断她，又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你别说。”
啧。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之前说的？”她正色道，总不能白吵一架，要是以后还犯怎么办？
“气话不听。”
“有一半是气话，有一半是真话！”
纪时珩隔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望着她像是终于清醒了过来，眼神清明，问：“你是被我逼走的吗？”
“你真的烦我吗？”
“无论是之前还是今天。”
陈叙宁听他发问，抓着他头发的手慢慢松了力气，眼神不知怎的有些飘忽，一时半会没作声。
那段日子痛苦又甜蜜。
在一起后，纪时珩跟变了个人似的。会查看她的手机，经常狂吃飞醋，她和别的男生说话他都要在旁边守着，时不时发出点动静让她看他，等人走之后就拉着她去无人的教室或者角落接吻，以此来发泄他的不满。
不过都是偷偷的，不能叫其他人发现，这是她的底线，他是学校领导的宝贝，她可不想到时候闹出什么事来。
陈叙宁时常为他的一些行为心惊，但他好像浑然不觉这样不对。
她毕业后，纪时珩更是毫无顾忌，宋水芸一出门，便要她去他家，反正就是要待在一起，情动时，甚至还在他床上做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那时的心态并不稳定，情绪时好时坏，这些对于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发泄和逃避的方式，能够寄存躁动不安的情绪，她可以放空自己不想任何其他，沉浸在其中，沉浸在不会骗人的身体愉悦中。
可一旦清醒过来，回到现实。
妈妈去世时的模样、爸爸劳累的身体，讲台上老师的讲课，一张张试卷成绩单和模糊的未来……这些所有都伸出无数黏腻湿滑触手朝她尽数袭来，层层裹挟，蒙蔽她的眼睛，捂住她的嘴鼻，让她在无尽黑暗中溺毙。
她有时候觉得纪时珩过于黏人，特别烦，想要逃离，可有时候又觉得他是自己的浮木，是唯一的一点光亮，她必须要牢牢抓住才行。
痛苦和幸福之间或许并没有明确的界限，她在中间的阴影处挣扎，任荆棘丛生，向无尽黑暗蔓延。
最后那个人的到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才真正下了决心想要离开，离开所有人，离开这让人讨厌的环境。
“是也不是。”
良久，陈叙宁回过神来，没有过多解释。
纪时珩将她这些小表情都收入眼中，眼神一点点变深，漆黑如墨，扣着她腰的手也控制不住地用力起来，强压着嗓子：“我知道了。”
陈叙宁本以为他要生气了，或者是像之前大学那次见面一样，嘲讽她几句，然后一气之下走人，可没想到他只是闭上了眼睛，连腰间的手也没有放开。
没过几秒，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浓密的睫毛上又浸上了水珠，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消失在床单里。
半晌，他眼睁开眼睛，里面满是执拗和她看不清的浓雾，语调倒还算冷静：“我改可以吗？”
改？改什么？
能改得不那么喜欢她吗？甚至是少一点爱？
不可能，永远不可能，那不如叫他去死。
人善变，可也最难改变，嘴硬下是无比残忍的真相，那就是他根本无法离开她，不然那和死有什么区别？所以自己一定会找到她。
分开的这几年一直是这个执念催促着他强大，制造一场巧妙的重逢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然后再将她一点点绑回来，不管是用什么手段。
年少时面对同样的问题，他还是一样的想法。只是年少的他，是朝她抱怨泄愤，如今却是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更深的算计。
纪时珩冷静下来，瞳孔里映着她呆滞的面容，他嘴角微微向下，半垂下眼睛，掩去眼底的阴鸷，而在她眼中又是一副卖萌可怜的模样。
那没办法，他就是这样一个卑劣无比的人。
陈叙宁连呼吸都停滞了，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可他又没有再详细说下去，话题只好不上不下地卡在了这儿。
一袭窗帘将市中心的繁华嘈杂阻隔在外，形成了一个只有他们的小小天地。
陈叙宁望着墙壁上斜映着的月光，投射着模糊的影子，纪时珩安静地抱着她，呼吸静谧。
她却没有一点睡意，闭着眼睛胡思乱想，这时怀里的人动了动。
“姐姐。”他勾起嘴角，含糊的声音响起，“你这里有点吵。”
“……”
陈叙宁有些泄愤般把他推开自己裹着被子滚到一边，悄悄放平呼吸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却还听到了一声轻笑，她又往一边挪了挪，慌张地紧闭眼睛睡觉，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空气中寂静弥漫，唯有两颗心跳动得厉害，逐渐同频。
两人好似都忘了这只是一场十分巧合且荒诞的的“复合”协议，是游戏当不得真，到期了可以不续。
但却都全身心地投入，扮演着情侣的角色，以致于出现了歇斯底里的争吵，出现了意外。
月光朦胧了夜色，爱也模糊了恨，遮掩了那层表象，让两个人都忘了这一切，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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