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哪有不疯的!》远方和月光

37、打工三十七天

　　意识恢复清明的那一刻，最先感受到的是满腔的消毒水的味道。入目是苍白的墙壁，视线缓缓下滑，陆时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着盹，眼下是一片青黑就连嘴唇都少见地有些苍白。

　　可沈知青却有些痛恨担心愧疚的自己。

　　他不是一个冷硬的人，也做不到被告白后还无动于衷。所以如今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悄无声息的离开，等后续再把医疗费用打给陆时衍。

　　苍白的手撑起身体缓缓用力，力求收敛起一切声响，不将床边的陆时衍吵醒。可陆时衍就像装了一个检测仪一样，沈知青还没挪动腿，他就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沈知青手。

　　“你醒了？”陆时衍想伸出手探测沈知青额头上的温度，却见眼前的人猛地一缩，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原地。

　　陆时衍的表情有些难看，沈知青的手缓缓攥紧床单，水润的桃花眼快速的抬起又很快落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紧张。

　　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紧，甚至爆出根根骇人的青筋，最后又很快垂落松开。

　　沈知青这模样，分明就是不想和自己相处。但设身处地，陆时衍承认自己做的不地道，也没再奢望沈知青能轻易原谅自己。

　　他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饿了吧？你昨天低血糖晕倒了，我先去给你买早餐。”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说完转身就走，根本没跟沈知青拒绝的机会。

　　不过陆时衍走了，也恰好给了沈知青离开的机会。

　　等坐起身，沈知青这才发现右手上的细小针孔已经不再流血了。他突然想起来，他们去到的温泉酒店其实离市区很远，开车过来可能都要两个小时左右。

　　恐怕陆时衍是真的一宿没睡，所以面色才那么差。

　　不论怎么说，陆时衍都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这时候不打一声招呼离开，似乎不太好。

　　青年轻声叹了一口气，无力地靠坐在枕头前。他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对他这么糟糕，就是因为他太讲究体面了。

　　他也好想彻底不体面的活一次。

　　陆时衍似乎很怕沈知青突然消失，还没有十分钟就又重新回来了。听到推门声，沈知青连忙暗灭了手里的手机，立刻抬起头看向走进房间里的人。

　　即便知道了沈知青如今对自己的态度，可看到对方如此警惕的神色，尤其是他毫无笑意的面容时，陆时衍还是会觉得心中闷痛。

　　他将手里的粥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轻声解释：“你昨天晕倒后工作人员给你做了急救措施，虽然当时你恢复了一点儿意识，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先送你来医院了。”

　　沈知青对昨晚回到房间后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忆，听到陆时衍这么说，也完全没有感受到当时有多惊险，全然不知道那时的陆时衍有多慌张。

　　“谢谢。”

　　陆时衍不喜欢沈知青对自己这样生疏的态度，他开口道：“我……”

　　沈知青并不想听陆时衍的解释，恰好手机里响起来消息提示音，他连忙低下头，看向手机里的消息。

　　果然，人手足无措的时候就会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又是段浩旷？”见沈知青神色紧张地看着手机，陆时衍冷声开口道，“他为什么还要找你，他不是喜欢姜晓月吗？”

　　沈知青漂亮的脸蛋缓缓抬起来，对他道：“是谁找我，和你有关系吗？”

　　反正他已经提交离职申请了，沈知青已经不想再给任何人好脸色了。

　　陆时衍被沈知青冰冷的语气弄得愣住了，就那么僵在原地，像是一个突然死机的机器人，过了很久才缓缓开机重新启动，有些无措地道：“对不起，我……”

　　“陆时衍，别说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沈知青这次拒绝的彻底，没再给陆时衍任何辩驳的余地。

　　“那……吃早餐吧，不然等会儿又会不舒服了。”

　　陆时衍沉默地看着沈知青一口口吃下早餐，他想他应该趁着这机会和沈知青聊聊，或者笑一下、给沈知青留下一个好印象。可他突然就像哑了一样，沉默地等待着或许很难接受的审判。

　　一碗粥很快吃完了，沈知青擦擦嘴巴，将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昨晚谢谢你。”沈知青轻声开口。

　　审判终于落下，陆时衍连忙紧张开口：“应该的，而且……而且你昨天没吃饭低血糖也是因为我。”

　　“嗯。”沈知青抬起眼终于肯重新看着他了，“所以，陆时衍，你真的喜欢我,而不只是因为我和你有些许相像的在命运中挣扎的怜悯吗？”

　　“什么？我不是……”

　　陆时衍不可能看错自己的爱，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接下来的日子也会如上辈子那样既定又绝望寂寥。是沈知青突然的改变，像在绝处开出了一朵纯白的花，也像是太阳驱散了荒原上的一切迷惘，带给了他爱和希望。

　　“第一次你在谈生意的时候把我扔下，我可以理解。”沈知青一字一句地道，“可是第二次呢？如果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明知道我会去做，还要设下局等着我去偷公章？”

　　“为什么还要和熊慧接吻？为什么要在昨天抛下我？”

　　“你一开始就猜到彭学文的心思了吧？”

　　沈知青彻底捅穿了陆时衍的阴暗面，也撕开了他的遮羞布：“陆时衍，你真当我是一个傻子吗？”

　　“我和熊慧不是……”

　　陆时衍猛然发现，沈知青是真的误会自己和熊慧的关系了。

　　“这不重要了。”沈知青摇摇头，打断了陆时衍的解释，语气平静地让陆时衍发慌，“陆时衍，你的苦难不是我造成的。”

　　到了现在，沈知青已经能够很平静的对待这段还未开始的感情了：“就算有上辈子，那我也死了不是吗？”

　　所有的话堵在胸口，像一团揉皱的纸，每一个字都皱巴巴的，诉说着陆时衍的狼狈：“你别这么说……”

　　他太理智了，理智得陆时衍心慌。在这一刻，陆时衍甚至希望沈知青是在大吵大闹，是恨他的，也好过现在冷漠的总结。

　　沈知青不置可否的垂下眼：“可我的难过是你造成的。”

　　在陆时衍开口前，他又很快说道，甚至脸上都重新扬起了笑：“我不怪你，这个世界上健康完美的关系才是少数。我只有一个要求，通过我的离职申请。”

　　“我已经提交了。”

　　陆时衍瞳孔一缩，连忙看了一眼手机，果然在办公软件里看到了沈知青提交的申请。

　　“可是知青，你才刚毕业没多久，你……”

　　回答他的，是沈知青突如其来的呕吐声。

　　陆时衍连忙伸出手，又缩了回去。他想要包抱住沈知青安慰，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可陆时衍很快醒悟，自己才是让沈知青反胃的真正原因。

　　他近乎无措地开口：“我现在就同意，现在就走，我帮你叫一个陪护好吗？”

　　陆时衍从未有过爱，他以为爱是占有，是将心爱的人纳入自己的保护伞下。可他突然发现，爱也是担忧，是焦灼。最后他意识到，爱是想要拥抱对方的欲望，是想要眼前的人开心幸福。

　　可他已经做了太多错事，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沈知青捂住嘴连忙摇头：“谢谢，不用了。”

　　只是低血糖而已，倒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再一次被拒绝，陆时衍的手指无意识握紧手机，又很快松开。他微微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如果看到我会让你觉得恶心，那我走。”

　　病房的门重新被打开又被关闭，沈知青眉头微微蹙起，松开捂住嘴的手，深呼了一口气——果然，他还是不喜欢吃皮蛋。

　　陆时衍似乎误会了什么，不过这样也好。沈知青抚上自己咬破的唇，好在陆时衍没有看自己，发现破绽，他哪里能做到真正的理智和冷漠呢？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沈知青重新打开手机，入目的是沈佳佳发来的消息。

　　沈佳佳：【哦哦，那也挺好的呀，我觉得哥你在之前的公司太累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也不错！】

　　沈佳佳：【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明天放假可以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