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到底懂不懂 ...
-
伏慈来的时间不早不晚，正好赶上燕正声笑吟吟地对窦善道：
“……也就是说，只要你那位身为莲隆门掌门的好伯父没办法知道是谁杀了你，我便安然无虞了。”
莲隆门？
伏慈惊讶不已，在修真界中，莲隆门也算是鼎立一方的大宗门了。
只不过伏慈曾遇到过莲隆门的弟子，修为不高，口气倒不小，直指着她这个合欢宗弟子指桑骂槐，还暗讽合欢宗的双/修功法上不得台面。
伏慈心眼小，当即讨厌上了莲隆门整个宗门，如今看见莲隆门的人踢到了铁板，她只想大笑一声，呸一句“活该”。
也不知道这位竟然能够以少敌多，让莲隆门一干人等吃了大亏的修士来自哪个宗门。
伏慈的目光隐晦地扫过燕正声清瘦如竹的身板，片刻后，在他的衣角处找到了属于天元宗的徽记。
原来是天元宗的弟子，难怪。伏慈恍然大悟。
和天元宗相比，莲隆门也不过只是这座庞然大物前一粒不起眼的沙子。
只是，敢对天元宗的弟子下手，伏慈看着窦善的眼神顿时不免带上一丝微妙的怜悯。
如果窦善真的解决了燕正声，把这事彻底捂死也就算了，偏偏如今躺在地上的是他自己，那么等燕正声离开秘境后，怕是莲隆门上下的日子都要不好过了。
但是管它呢，伏慈竖起耳朵，听八卦听得十足起劲。
直到她听到燕正声那句“斩草要除根”，接着窦善就被一剑刺穿喉咙，飞快没了声息。
见了这一幕，伏慈的心头顿时狠狠一跳，忍不住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即使念头飞转，伏慈的身子却一动不动，这会儿并不是个离开的好时候。
她担心她一旦有了动作，就会引起燕正声的注意。
故而伏慈静静地立在树梢上，借着枝叶掩映，仿佛她也是其中一片无风不动的叶子，一根微微下垂的树枝。
好在远处的燕正声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样子，解决窦善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概是打算去取锢水溟鳄的内丹。
见状，伏慈心下微松。
很好，想来燕正声只要取完内丹，接下来自然就会离开了。
偏偏燕正声仿佛能听到伏慈的心声似的，脚步不停，淬着冷意的声音却陡然响起：
“我数到三，你最好乖乖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否则我能保证，我的剑一定会比你跑得更快。”
他甚至不给伏慈犹豫的机会，就自顾自的数起了数：“一。”
“二。”
“三。”
三的话音未落，伏慈咬了咬牙，丧眉耷眼地出现在了燕正声的面前。
像她这样修为低微的修士，若想要长长久久地活命，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千万不要怀抱任何侥幸之心。
因此伏慈不敢赌燕正声说的是不是真的，天元宗的底蕴深不可测，而她毕竟只有一条命。
见到一直躲着偷窥的竟然是一名面容陌生的女修，燕正声微微挑了挑眉，淡声问道：“名字。”
“我叫伏慈。”
伏慈乖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哪个宗门的？”
虽然这么问，燕正声一眼扫过她身上的衣裙，没有看见任何显眼的徽记，再加上她才炼气三层的修为，想也知道不会来自什么有名有姓的门派。
果然，燕正声听到她说了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宗门。
“灵雨宗。”
伏慈不假思索地给自己捏了个假身份。
“你一直低着头做什么？”燕正声又问道。
当然是因为怕忍不住心中的怨念，狠狠地瞪你几眼了。伏慈心道。
她也只是无意间听到了这些与她无关的事情，本来也称得上一句无辜。
偏偏燕正声看起来并不打算放过她，这下伏慈从无辜变成了倒霉，伏慈能不怨他么。
只是这些话在心里想想还好，说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伏慈只好抿了抿唇，脑内飞快思索着应该怎样回答更好。
然而下一刻，冰凉的剑尖轻佻地挑起伏慈的下巴，让伏慈被迫抬起头来，与燕正声那双幽如寒潭的黑眸对上了视线。
看样子，燕正声大概是不耐烦她的磨蹭，故意为之。
同时不等伏慈有所反应，剑尖旋即下移，落到了她修长的脖颈上。
感受到脖颈上锋锐的凉意，伏慈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太大。
这下她什么都不敢再想，只拿柔弱可怜的眉目去觑他，一面生怕燕正声瞧出丝毫端倪，一面又希望燕正声能动那么点怜香惜玉的心思。
可惜燕正声绝不是伏慈之前遇到的李胜之辈，看着伏慈如此楚楚动人的一副姿态，他的眼中一片平静。
不提燕正声曾在天元宗见过多少相貌出众的同门，就说他自己的皮囊，在众弟子中亦是鹤立鸡群。伏慈顶多是长得再格外漂亮些，却还不足以令他心软。
“你刚刚都看到了？”
燕正声扫来如霜似雪的一瞥。
虽是问句，其中却满是笃定。
伏慈也不敢骗他说自己没看到，只道，“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只要他放她一命，她可以做全修真界最识时务的那个人。
“这位道友，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不过练气修为，又只是一个小宗门出来的弟子。就算有心想要说什么，也未必会有人信。”
伏慈缓和了语气，盈盈的水光在清亮的眸子里流转，似乎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澄澈真挚。
人都有偏见，在名不见经传的灵雨宗和声名赫赫的天元宗之间，燕正声的分量显然要比伏慈更重。因此，众人绝不会随意将伏慈的“诋毁”当真。
除非伏慈能够拿出一锤定音的证据来。
可伏慈哪有什么证据？
更何况，无论怎么看，伏慈都犯不着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和燕正声之间可没有横亘什么师姐师妹的嫌隙。
“所以，我保证一定会对今日发生的事守口如瓶。”伏慈信誓旦旦地道。
“哦？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燕正声仿佛被伏慈的话打动了似的，话音里听起来尚且留有一丝可供商量的余地。
伏慈的心中顿时升起一点希冀。
然而不等伏慈加大力度，继续附和燕正声，试图让他赶紧把顶着自己喉咙的长剑拿开，就听他倏的转了话锋。
“不巧的是，我不相信活人的承诺。”
说完，燕正声弯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伏慈心下一惊，不信活人的承诺，岂不是意味着他只相信死人。
然而出乎燕正声的意料，伏慈虽然刷的苍白了脸，但她却没有丝毫要逃跑的意思，反而在他面前缓缓闭上了眼，如同一只已经接受现实，引颈就戮的弱兽。
只不过，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轻微发着抖，暴露了主人的心思其实并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锋利的剑尖也因此在她雪白的颈项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线。
燕正声见状，在心底轻啧一声。
虽然伏慈的识趣确实免去了他额外的麻烦，燕正声也不想强撑着耗尽灵力的身体与伏慈玩猫抓老鼠的那一套，但他其实最讨厌的，便是伏慈这种毫不挣扎便认命了的作态。
要知道燕正声之所以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凭的就是一股不认命的韧劲。
若是换做燕正声遇到伏慈如今的处境，被比自己强大太多的人捏在手里，三言两语就想要他的命，那他即使拼着两败俱伤，玉石俱焚，也一定要对方付出十分惨痛的代价。
伏慈不知道燕正声正在心里想什么，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疼痛，她怕疼似的眼睫轻颤，婉约的一对细眉都狠狠皱到了一起，偏偏藏在衣袖里的手没有丝毫迟疑，已经悄无声息地捏上了长绫。
伏慈当然不打算乖乖赴死。
她虽然活了快一百年，可也还没活腻歪呢！凭什么就这么去死。
只是在两者实力格外悬殊的时候，伏慈不得不示之以弱，借此来放松燕正声的警惕。
因此她一面悄悄摸上藏在袖子内的长绫，一面开始在脑内飞快回忆百宝囊里有哪些东西可以在待会帮助她顺利逃走。
前不久才获得的问心镜自然首当其冲，接着是几张可以把人短暂禁锢在原地的灵符，还有关键时刻能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的替身木傀……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伏慈才发现燕正声始终维持先前的动作，迟迟没有将手中的剑再往前送半寸。
他这是什么意思？故弄玄虚？还是突然改变了主意？伏慈不解。
而就在刚刚伏慈偏头的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香气忽然从她颈后的衣领间飘出来，飘到了燕正声的鼻尖。
燕正声只一闻，便立刻分辨出这是蒲水兰的味道。
于是在伏慈没有看见的时候，燕正声冰凉的眼神终于染上了一丝动容。
燕正声想起了他的娘亲。
她也喜欢蒲水兰。
哪怕这只是种平平无奇的草药，甚至连品质最低等的灵植都算不上。
“蒲水兰煮出来的汤清热去火，我看正适合降降你的火气。”
貌美得仿佛自画卷上走出来的女人坐在竹椅上，就这么对着燕正声淡淡地微笑道。
落在她身上的笔墨浅淡，仿佛藏在远山之外的云雾间，叫人忍不住恍惚，她是不是也会在某一刻乘上清风，飘然离去。
而被她取笑的燕正声抿着唇，手中握着竹剑，很有些自暴自弃。
他正因为自己的修为久久无法更进一步而略有些心烦气躁，可他不想让女人看出来，便强行将这份心思按捺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唯独手中不停挥出的竹剑隐约比平常快了半分。
没想到，他费心遮掩的事情最后还是被女人给看了出来。
那天晚上，彼时不过七八岁的燕正声抱着粗瓷碗，被女人盯着，喝了一肚子清苦的蒲水兰汤。
又或许这些汤水真的起到了清热去火的作用，夜里，燕正声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可惜在女人离去后，燕正声已经很久没有再嗅到过蒲水兰的香气。
毕竟这里是修士的世界，连低阶的灵植都会遭到嫌弃，自然容不下普普通通的蒲水兰。
更不会有人像女人一样，特意从外头挖了一株蒲水兰回来，种到屋子的窗下，每日认真地为它浇水。半年过去，简朴的竹屋外便围了一圈摇曳着的紫色花苞。
直到今天。
面对这久违了的熟悉感，女人的脸仿佛在燕正声眼前一闪而过。
他于是突然将剑挽了个剑花，背到身后。
“？”
感受到抵在脖子上的凶器被取走，伏慈终于找到机会睁开眼睛，朝燕正声看去。
“我突然不准备杀你了。”
面对伏慈疑惑的眼神，燕正声淡然道。
看在伏慈也喜欢蒲水兰的份上，燕正声决定就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
只不过，燕正声不会因为一时的心软动摇而去赌伏慈坚守诺言的可能，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接下来伏慈必须牢牢跟在他的身边，直到仙道大比结束。
“若是在此之前，让我发现了你有想要逃跑的念头……”
燕正声没有把话说完，而是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们。
倘若伏慈敢跑，那么这些尸体便是她的下场，他是绝对不会再次手下留情的。
“道友放心，我绝非那等不识好歹之人。”
伏慈顾不上去管燕正声突然改变主意的理由，她半垂长颈，做足了柔顺的姿态，顺便若无其事地将袖子里摸上长绫的手给收了回去。
燕正声对这话不置可否，只是扭头去将锢水溟鳄的内丹给取了出来。
这还是伏慈第一次见到地阶灵兽的内丹，她悄悄探出头，发现墨绿色的内丹上隐约刻着几道玄妙的纹路。
赵娴梦曾经告诉过伏慈，灵兽修炼的方式和人类修士不一样，它们终其一生都在追求在自己的内丹上镌刻出专属的兽文。
等到兽文成型，得到天地认证，曾经的灵兽便会一跃成为受天道庇护的神兽。
可惜数万年来，能够成功以这种方式证道的神兽可比飞升的人类修士要少多了。
伏慈记得，上一头传出消息，有望成功进阶为神兽的灵兽，也已经销声匿迹了两百多年。
*
对着一地的尸体，燕正声也不嫌膈应，就这么在瀑布不远处随意找了块岩石盘腿坐下，打算通过调息来恢复灵力。
先前的连番出手看似对他毫无影响，除了脸色苍白了一点之外，至少还能好好地站在伏慈面前，与她有来有往的对答。
实则只有燕正声自己知晓，这不过是一具硬撑起来的空架子罢了。
甚至因为强行用了以透支身体为代价的功法，对燕正声的经脉进行了几乎摧枯拉朽般的伤害，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难以忍受的剧痛。
为了不给之后留下暗伤和隐患，燕正声径自闭目凝神，运转功法，让缓慢恢复的灵力开始慢慢游走于体内，修复受损的地方。
伏慈待在一旁，犹豫半晌，还是咬牙从百宝囊里拿出了一枚回灵丹，献宝似的双手奉至燕正声面前。
“做什么？”
不等伏慈开口，燕正声便仿佛有所感应般张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落在伏慈的手上，却并没有伸手去拿那枚静静躺在雪白掌心中的丹药。
“药香扑鼻，想来这枚回灵丹的品质一定不俗。”
更重要的是，燕正声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据我所知，目前只有青檀宫的丹修能炼出这样好的回灵丹。”
这可不是自称出身小宗门灵雨宗的伏慈能拿出来的好东西。
“道友不愧是天元宗的弟子，竟然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枚回灵丹出自青檀宫丹修之手。”
伏慈先浅浅捧了燕正声一下，然后才半真半假地解释道，“若非我之前有幸认识了一名青檀宫的丹修，还未必能用一百块中品灵石换到半瓶如此宝贵的丹药。”
“一百块中品灵石？”燕正声当即意味深长地看了伏慈一眼，“看来你们之间可真是交情匪浅。”
谁都知道丹修宰人最狠了，尤其是青檀宫的丹修，因着他们确实能拿出药效最好的丹药，故而同样是回灵丹，只要用两百块中品灵石就能从其他丹修手里换来一瓶，而青檀宫直接把这数翻了一番还多。
伏慈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毕竟确实是交情匪浅么，她二师兄都成了青檀宫少宫主的蓝颜知己了，拿点丹药算什么？
而姬烨华考虑到伏慈的修为在这，以她的天分也没可能通过发愤图强的修炼，在一夜之间突破一个大境界，于是为了让她的仙道大比之行能够更加顺利，他一股脑的往她手里塞了不少他从青檀宫带来的丹药。
回灵丹作为其中最重要的一种，姬烨华更是用细长口的青瓷瓶，结结实实的装了十大瓶，保管伏慈到时候光靠嗑药也能胜别人一筹。
如若不然，伏慈才不舍得拿一枚如此昂贵的回灵丹出来，在燕正声的面前献殷勤。
“说起来，我记得青檀宫这回也派了不少弟子来参加仙道大比，既然有这份情谊在，你一开始怎么不想办法让他们对你照拂一二？”
燕正声挑眉问道。
他这话问的也没错，毕竟青檀宫同样是在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大宗门，只要是正常修士，都不会想与这群丹修交恶。
除非他打定主意，以后都不用青檀宫的丹药。
否则。
惹了人还想要人家炼制的丹药，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因此看在青檀宫的面子上，想来这秘境之中应该不会有人与伏慈这个唯一的炼气三层过不去。
“我也不过是因缘巧合，才结识了青檀宫的那位道友，哪里好意思再厚着脸皮，主动找上门求庇护。”伏慈垂下眼睫，有些难为情似的道。
实际上，若非必要，伏慈并不打算轻易去找青檀宫的人。
虽然能被青檀宫庇护，她是可以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危险了，可她也难免行动受限，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意在秘境里四处行走。
伏慈可没忘了她最初参加仙道大比的目的，是想找到一个中意的男修成为她初出茅庐的第一个相好。
顺便帮她顶住来自素茹长老的压力，免得她那个不知道跑哪去了的师父再回来，只能听到小徒弟不幸香消玉殒的消息。
“这样啊。”燕正声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在伏慈不着痕迹地拧起眉，细细思索燕正声话里的深意时，就听燕正声态度一变，不咸不淡地道：
“行了，把你的丹药拿回去吧，我们天元宗的弟子从不靠外物来修炼。”
听了这话的伏慈忍了又忍，才终于忍住在燕正声面前撇嘴的想法。
傲气什么，天元宗的弟子了不起，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吃一枚丹药。
否则她瞧不起他。
“对了，记得把你脖子上的血迹擦擦，太难看了点。”
燕正声原本已经打算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调息，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睁开双眼，对伏慈道。
那么浅的血痕，放在别人身上压根不起眼，偏偏伏慈的皮肤雪白，一下子衬得那抹艳红格外刺目。
犹如白璧微瑕，青蝇点玉。
伏慈真想大着胆子问问燕正声，这会儿嫌弃难看了，先前又是谁对她动的手呢？要不是燕正声，她至于受这点伤么。
可惜伏慈没胆子，她只能老老实实地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将脖子上的血迹给仔细擦干净了，免得之后又招来某人的侧目。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