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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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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酝帐比预想中奢华许多。
酒架上摆满了各式酒器,鎏金铜炉内燃着名贵的香料。其其格正倚在软榻上修剪指甲,腕间金镯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阿云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越离却已挺直腰背,直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站住!”见越离一个汉人竟敢直截了当地闯进来,其其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挑眉喝道:“哪个不长眼的——”
越离将令牌往案几上一拍:“谢将军要酒。”
其其格盯着令牌看了半晌后脸色微变,起身时手臂上大大小小的镯子撞在一起,顿时叮当乱响:“小郎君看着面生得很,原来是谢将军的人,不过取酒要等明日……”
“将军议事未歇,点名要汗王昨日赏的烈酒,现在就要。”越离故意用羌戎语说道,口音生硬却字字清晰。
其其格面露为难之色:“这……”
越离加重了语气:“怎么?这点小事还需将军亲自来一趟?”
见越离主动搬出谢长虞,其其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将军要的酒自然耽误不得,还请小郎君稍等。”
她转身走向内室的酒架,金线绣花的裙摆扫过毡毯。越离趁机迅速扫视帐内,只见鎏金酒壶、玉杯、银盏在架子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然而最显眼处却空着一个位置。
“阿云。”越离低声问道:“你可知那个空位原本放了什么?”
阿云踮脚看了看,道:“是汗王最爱的那只金壶,汗王每次摆宴都……”
话未说完,其其格已捧着一坛酒走了回来:“这坛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最是醇烈,将军定然喜欢。”
越离的目光在那空位上一扫而过,随即露出为难之色:“将军特意嘱咐了要汗王昨日赏赐的那壶马奶酒。”
其其格涂着丹蔻的手指蓦然收紧,面上却笑得妩媚:“小郎君可能记错了,汗王昨日赏的是葡萄酒。”
“是马奶酒,汗王还特别嘱咐了要用金壶给将军盛好送去。”阿云插嘴道:“我、我听厨房的人说的。”
帐内霎时寂静。
其其格眼神阴鸷地扫过阿云,忽然转身从柜底取出金壶:“既然是汗王的吩咐,我这就让人温好送去。”
越离敏锐地注意到她指尖在壶口状若无意地抹了一下。
“不必了。”越离一把夺过酒壶:“将军不喜热酒。”
壶身入手微沉,越离正欲细看,其其格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小郎君且慢!”她凑近越离,一股浓郁的香料味顿时扑面袭来:“这壶前日磕了道裂痕,不如换……”
话未说完,其其格脸色剧变,猛地从袖间抽出匕首刺向越离心口!
嗤啦——!
寒光乍现的刹那,越离侧身急退,匕首将他衣襟划破了一道口子。
“小心!”阿云怒吼着扑了上来,其其格却反手将刀抵在了越离脖颈处。
金壶重重砸向地面,壶盖崩开的瞬间,几粒白色碎屑溅落在了羊毛毡毯上。
一股浅淡苦涩气味的顿时弥漫开来。
越离立即便认出了那是银杏果特有的苦腥味。
“这就是你说的裂痕?”越离咬牙道:“银杏果乃中原之物,把它带来羌国废了不少功夫吧?”
其其格闻言露出一丝冷笑,越离见状内心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下一刻,她立刻高声尖叫起来:“来人啊!有贼人要偷汗王的金壶!”
“你!”阿云被这突然间的情势转变惊得瞠目结舌:“你说谎!明明是你——”
帐外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其其格猛地推开越离,自己却踉跄着跌坐在地,发髻散乱,头饰叮当坠地,俨然一副楚楚可怜的受害者模样:“救命!这汉人要害我!”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几名羌戎侍卫持刀冲了进来。
“抓住他!”其其格手指越离,声音凄厉道:“这个汉人偷金壶被我发现,竟要杀我灭口!”
好一招颠倒黑白。
侍卫见状,二话不说便将他按跪在地,越离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顿时泛起一片青紫。
“胡说八道!”阿云挣扎着要冲过来,却被一名侍卫反剪双臂按倒在地:“别听她的,是她——”
“闭嘴!”侍卫首领一脚踹在阿云背上:“低贱的汉奴,也敢在王庭放肆?”
“汉奴?”越离抬眸,冷冷扫过在场众人:“你们羌戎的王庭,连自己将军的令牌都不认吗?”
侍卫们闻言一滞,目光纷纷落在那块争执间被撞到地上的令牌上。
暗色纹路,黑底银字,确是谢长虞的亲令无疑。
“汉人终归是汉人。”侍卫首领嗤笑一声,抬刀挑起越离的下巴:“谁知道这令牌是偷来的还是骗来的?”
其其格见状,立刻添油加醋道:“没错!谢将军怎会派一个汉人来取酒?定是他们偷了令牌,意图不轨!”
越离不慌不忙,甚至轻笑了一声:“其其格姑娘,你口口声声说我偷窃金壶。可这里的一切都是由你亲自保管,你若不为我行方便,我又如何能从这里成百上千的酒器中找到汗王的金壶?”
“我、我那是被你胁迫!”其其格果然被绕了进去,眼神闪了闪,声音却拔高了几分:“别理他,这些汉人最会狡辩。”
“狡辩?”越离目光锐利起来:“那你解释解释,金壶内壁为何会有银杏果的气味?”
“什么银杏果?”其其格脸色一变,随即尖声道:“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验一验便知。”越离看向侍卫首领:“汗王中毒一事尚未查清,你们若执意偏听偏信,耽误了真相,到时候谢将军问责起来……”
他轻笑了一声,故意没把话说完,效果却比说完更好。
几个侍卫交头接耳了起来,显然有些犹豫。
其其格见状,立刻哭喊道:“你们别被他骗了!汉人狡猾,最会蛊惑人心!他们就是看不得我们羌戎好,才要害汗王,害我们——”
“是吗?”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从帐外传来,瞬间让嘈杂的帐内鸦雀无声。
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谢长虞踏着风雪走入,玄色大氅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眸光如刃,直刺其其格:“你再说一遍,汉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