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求生攀附敌国将军后》何以为乡

261、第 261 章 小小的

　　小小的越离咬破了唇，把眼泪死死憋了回去，他抱着沉重的木盆默默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充满闲言碎语的角落。

　　终于，越离蹒跚着将木盆送到了辛者库外一处僻静的宫殿。

　　放下木盆，越离已累得小脸煞白，几乎直不起腰。但他不敢多留，只想快点回去，回到琼苏姑姑身边。

　　然而，就在越离准备离开这座宫殿时，一个面白无须、眼神浑浊的老太监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老太监的声音尖细而油腻，他上下打量着越离：“你是哪个宫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越离心里害怕，只低着头小声道：“回公公，奴才是辛者库的，来送浆洗好的衣物。”

　　“辛者库的？”老太监眯了眯眼，又走近了两步，几乎要贴到越离身上：“抬起头来，让咱家瞧瞧。”

　　越离瑟瑟发抖，更不敢抬头。

　　“啧，长得倒是有几分模样。”老太监忽然伸手捏住了越离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公公，奴才要回去了……”越离恐惧极了，声音里带了哭腔。

　　“急什么？”老太监非但不松手，反而嘿嘿笑了起来，另一只手也开始不规矩地往越离身上摸：“跟咱家来，咱家那儿有饽饽吃。”

　　饽饽？越离已经很久没吃过饽饽了，但那老太监的眼神让他感到恶心，越离用力挣脱了老太监的手，转身就跑！

　　“小兔崽子！还敢跑！”老太监没想到他会跑，愣了一下，随即恼怒地追了上来。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利落，但胜在熟悉地形，抄了近路堵截。

　　越离赤着脚在冰冷的宫道上拼命奔跑着，慌不择路地跑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皇宫那么大又那么空旷，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跑，也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

　　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就在越离几乎绝望的时候，前方宫道的拐角处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素色宫装的女子，正背对着他站在一株盛开的白玉兰树下。阳光透过花枝洒落，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越离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飞快地朝着那个身影跑了过去。

　　女子似有所感般，缓缓转过了身。

　　越离呆呆地仰起头。

　　眼前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姿纤细，肤如凝脂，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双与越离一模一样的凤眼，波光如水，潋滟又多情。

　　她容色极美，只是眉目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好像怎么也不高兴似的。

　　越离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琼苏姑姑告诉过他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宫里的人也绝口不提，仿佛越灵这个名字是什么沾上就会倒霉的东西。

　　那女子，或者说越灵也看到了他，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眸，轻轻握住了越离冰冷颤抖的小手。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越离的瞬间，身后老太监的追赶和叫骂声、辛者库里的闲言碎语、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全都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越灵牵着他转身，沿着长长的宫道慢慢地向前走去。

　　周围的景物模糊起来，四季在飞速流转，宫墙的颜色时深时浅，宫道时宽时狭，路过的宫殿时而是辛者库附近的低矮房屋，时而又变成了从未见过的巍峨楼阁。

　　光影交错，四季更迭，只有牵着他的手温暖如一。

　　越离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迅速抽条，身上破旧的衣衫不知何时变成了合身的锦袍，那个小小身影渐渐长高，长成了挺拔的少年，又变成了眉目如画的青年。他的视野在拔高，脚步也从蹒跚逐渐变得稳健。

　　他长大了，越灵却依旧是正值青春的年纪，容颜未改，只是眉宇间的忧色更深了些。

　　他们走过春花烂漫的御花园，走过夏荷亭亭的池塘边，走过秋叶纷飞的宫道，走过冬雪覆盖的屋檐，最终停在了一条宽阔而平静的河流前。

　　河上没有桥，只有一条长长的石板路，路的尽头隐没在薄雾之中。

　　越灵松开了一直牵着他的手。

　　越离心头一空，惶然地想抓住她，手却穿过了她的衣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风。

　　越灵转过身面对着他，抬手抚了抚越离的头顶，然后踏上了那条通往河对岸的石板路，身影在薄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娘！”越离朝着母亲消失的方向伸出手，停滞片刻后，又缓缓收了回来。

　　河水静静流淌，带走了母亲的身影，也带走了他生命中某个极其重要、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