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怀言》朝妄言

3、还是对门 自那天

　　自那天之后，朝妍躲了祁子越好一阵子。

　　倒不是讨厌他，只是觉得尴尬——毕竟被人当面表白这种事，她活到十五岁还是头一遭遇见。

　　更何况，祁子越在那之后还给她发过几条微信，内容无非是“我们还是朋友吧”“你别躲着我”，她回复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会让对方误会。

　　江淮枫倒是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直到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两家人聚在一起查分。

　　朝妍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输准考证号的时候手都在抖。

　　“多少多少？”江母凑过来看。

　　朝妍索性闭上眼撇过头，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我不敢看，妈你帮我看。”

　　朝妈妈拿起手机，沉默了两秒。

　　朝妍见没有动静，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语文128，数学142，英语135，物理89，化学94，历史政治合卷146……”朝妈妈念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朝妍紧张地问。

　　“总分734。”

　　朝妍愣住了，她平时的模考成绩一直在680-700之间晃悠，这次居然考了734？

　　“我看看淮枫的。”江母拿过儿子的手机，“语文135，数学150，英语147，物理98，化学99，历史政治合卷148……总分777。”

　　“卧槽，牛杯。”朝妍脱口而出。

　　朝妈妈瞪了她一眼：“女孩子家家的，说什么呢，没个淑女样。”

　　朝妍吐了吐舌头，转头看向江淮枫：“你也太变态了吧？数学英语加起来才扣三分？”

　　江淮枫面色平静：“题不难。”

　　“……”朝妍无言以对。

　　江父乐呵呵地说：“两个都考得好，今晚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淮枫，妍妍，你们想吃什么？”

　　“火锅！奶茶！”朝妍举手。

　　“火锅。”江淮枫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朝妍笑了：“你看，我俩多有默契。”

　　江母看着他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挺有默契的。”

　　一中是市里最好的高中，录取分数线往年都在720左右。

　　朝妍的分数上第一志愿绰绰有余，江淮枫更是稳得不能再稳。

　　夏天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两家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前，鸳鸯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辣的那边红油翻滚，清汤那边飘着几片香菇和枸杞。

　　“妍妍，多吃点肉，看你瘦的。”江母夹了一筷子肥牛放到朝妍碗里。

　　“谢谢江姨。”朝妍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又伸手去够桌上的奶茶。

　　朝妈妈瞪她一眼：“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妈你是不知道，我中考前都不敢吃火锅，怕上火影响考试。”朝妍吸了一大口奶茶，满足地眯起眼睛，“现在终于解放了，必须补回来！”

　　江淮枫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涮着一片毛肚。

　　他涮东西很有章法，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捞出来刚好卷边，蘸了香油葱蒜，动作斯文得像是西餐厅切牛排。

　　“淮枫，你可是大功臣，要多吃点。”朝爸爸往江淮枫碗里夹了一筷子黄喉，“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一直给我们家朝妍补习。”

　　江淮枫点点头：“谢谢朝叔。”

　　朝妍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忍不住想逗他：“江大学神，考了777分有什么感想？是不是觉得题目太简单，闭着眼睛都能写对？”

　　江淮枫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动了动：“闭着眼睛写不了。”

　　“噗——”朝妍差点把奶茶喷出来，“你居然会开玩笑？”

　　“我一直都会。”

　　“才怪，你平时那张脸跟扑克牌似的。”朝妍说着，伸出筷子去够远处的虾滑，够了两下没够着。

　　一只手伸过来，把那盘虾滑推到了她面前。

　　江淮枫收回手，继续低头涮他的毛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朝妍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嗯。”

　　江母和朝妈妈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对了，”朝妈妈想起什么，“你们两个的志愿都填的一中吧？”

　　“嗯。”江淮枫点头。

　　“我也是一中。”朝妍举手，“虽然跟学神不在一个班，但好歹还在一个学校。”

　　“不在一个班也好，”朝妈妈若有所思，“省得你天天缠着人家，影响人家学习。”

　　“妈！”朝妍抗议，“我什么时候缠着他了？”

　　“你从小到大缠得还少？”

　　朝妍语塞，转头看向江淮枫，想让他帮自己说句话。

　　江淮枫对上她的目光，慢悠悠地说：“习惯了，不影响。”

　　朝妍：“……”

　　朝妈妈笑得前仰后合：“淮枫这是在夸妍妍呢，还是损她呢？”

　　“当然是夸！”朝妍嘴硬，心里却因为那句‘习惯了’有点莫名的开心。

　　锅里的汤越煮越沸，辣味飘散在空气里，呛得人眼睛有点发酸。

　　朝妍看着对面低头涮肉的少年，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但她还是能看清他微微垂下的睫毛，和偶尔抬眼时那一闪而过的温柔。

　　“想什么呢？”江淮枫突然问。

　　朝妍回过神，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赶紧移开目光：“没……没什么，就是在想高中的事。”

　　“想什么？”

　　“想……”朝妍随口胡诌，“想我们以后不在一个班了，万一我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江淮枫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有我。”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扔进湖里的小石子，在朝妍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掩饰自己的心跳加速，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肉煮老了。”江淮枫指了指她碗里那块已经变了色的肥牛。

　　朝妍低头一看，果然，那块肉已经在碗里泡了太久，卖相惨不忍睹。

　　她赶紧夹起来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没事，老了也好吃。”

　　江淮枫没说话，又从锅里捞了一筷子新涮的肥牛，放到她碗里。

　　“吃这个。”

　　朝妍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肉，又看了看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的少年，突然觉得今晚的火锅好像比往常更辣一点，辣得眼眶都有点热了。

　　“谢谢。”她小声说。

　　江淮枫嗯了一声，没抬头。

　　旁边的大人们还在聊着天，说着两个孩子的未来。

　　朝妍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看着对面那个熟悉的人，忽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热气腾腾的火锅，叽叽喳喳的闲聊，还有那个总是不动声色照顾她的少年。

　　真好。

　　回家的路上，两家人并排走着。

　　夏夜的晚风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也吹得人格外清醒。

　　江父点起一根烟，和朝爸爸聊着学区房的事：“还好买得早，一中旁边的房子太抢手了，晚两天都被人抢走了。”

　　“可不是嘛，”朝爸爸笑道，“也巧，咱们两家又买到对门了，跟现在一样。”

　　“对对对，六楼那两套，门对门，以后孩子们上下学还有个照应。”

　　朝妍正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诶等等，你们说什么？”

　　朝妈妈笑着接过话：“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呢，我和你江姨商量好了，买了两套房给你们的毕业礼物，找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两套对门的，就在学校东门那个小区。”

　　“啊？”朝妍愣住，“那我们……”

　　“当然还是住对门呀，”江母笑眯眯地说，“怎么，妍妍不想跟淮枫做邻居了？”

　　“不是，我……”朝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跳莫名漏了几拍。

　　她下意识看向江淮枫，少年走在路灯下，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但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还是对门。”他说，语气平平常常，像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可朝妍听着，却觉得这话里藏着点什么。

　　“哦。”她低下头，假装专心踢石子，耳朵却悄悄红了。

　　“妍妍，淮枫，快点！”前面的大人们在喊。

　　朝妍加快脚步追上去，走到江淮枫身边时，忍不住小声问：“你……早就知道了？”

　　“嗯。”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江淮枫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淡淡的，却比天上的繁星还亮。

　　朝妍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嘴里嘟囔着：“神经。”

　　还是对门，真好。

　　暑假过得很快。

　　两家人一起去海边玩了七天，回来后朝妍又报了个班，说是高中要参加社团活动。

　　江淮枫则在家里刷完了高二的数学课本，偶尔被朝妍拉出去喝奶茶、逛商场。

　　八月底，录取通知书到了。

　　两个人都是市一中，朝妍被分在七班，江淮枫分在一班。

　　“一班是理科实验班。”朝妈妈看着通知书，“淮枫果然厉害。”

　　朝妍倒是不意外，以江淮枫那种学习状态，不进实验班才怪。

　　通知书上的红章在光线下格外鲜艳，朝妍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朝妈妈凑过来，“通知书有问题？”

　　“没，”朝妍把通知书收好，“就是想到以后跟他不一个班，有点……说不上来。”

　　“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朝妍想了想，“就是习惯了他在旁边，突然不在一个班，总觉得怪怪的。”

　　朝妈妈笑了笑，没接话，转身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开学那天，天气好得过分。

　　九月初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余温，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两家人拖着行李箱，走在通往一中的林荫道上。

　　说是开学，其实家就在学校东门的小区里，走路不过十分钟，但朝妈妈还是坚持要送，说是“仪式感”。

　　“一中啊，”朝妈妈仰头看着学校大门，不禁感慨道，“当年我差点就考上这儿了。”

　　朝妍无情拆穿：“妈，你中考分数够吗？”

　　朝妈妈瞪她一眼：“你这孩子，会不会聊天？”

　　江母在旁边笑出声，江淮枫站在一旁，唇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行了行了，送到这儿就行。”朝妍接过行李箱，“妈你们回去吧，我跟淮枫进去报到。”

　　“真不要我们送进去？”

　　“不要不要，我都多大了。”朝妍摆手，又看向江淮枫，“走吧，学神。”

　　江淮枫点点头，拖着箱子跟上她。

　　两家的父母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

　　“两个孩子感情真好。”江母说。

　　朝妈妈笑了笑，没接话，眼眶却有点红。

　　不是难过，就是……说不上来的感慨。

　　一中比初中大多了。

　　朝妍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差点撞上路边的梧桐树，江淮枫伸手拉了她一把，等她站稳了又松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看路。”他说。

　　“我在看嘛。”朝妍揉了揉胳膊，“这学校也太大了，咱们不会迷路吧？”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来过。”

　　朝妍愣了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中考完。”江淮枫顿了顿，“和你一起。”

　　朝妍想起来了——中考完那几天，两家确实一起来过一中，说是提前熟悉环境。但那会儿她满脑子都是“终于解放了”，根本没仔细看，全程跟在大人后面光顾着玩手机了。

　　“你记得真清楚。”她小声嘟囔。

　　江淮枫没说话。

　　报到流程很简单：先到各班教室找班主任签到，领校园卡和课表。

　　七班在一楼，一班在三楼。

　　朝妍在教学楼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楼上。

　　“那你上去吧，”她说，“我往这边走。”

　　江淮枫点点头，却没动。

　　“怎么了？”朝妍问。

　　“中午一起吃饭。”他说，还是陈述句的语气。

　　朝妍笑了：“知道啦，食堂见。”

　　江淮枫嗯了一声，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十二点，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

　　“好。”

　　朝妍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收回目光，推开了一楼走廊尽头的门。

　　七班。

　　她看了看门牌号，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朝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你好。”

　　旁边有人跟她打招呼，朝妍转头，是个扎马尾的女生，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你也是七班的吗？”女生问。

　　“……不然呢？”朝妍失笑，“我来串门的？”

　　女生也笑了：“我叫林小雨，初中是二中的。”

　　“我叫朝妍，初中是实验的。”

　　“实验的？”林小雨眼睛亮了，“那你认不认识一班的江淮枫？就是那个中考777的学神！”

　　朝妍一愣：“嗯……认识。”

　　“真的啊？他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特别高冷？”

　　“呃……”朝妍想了想，“还好吧，就是话少了点。”

　　“你们熟吗？”

　　“挺熟的。”朝妍顿了顿，“我们住对门。”

　　林小雨倒吸一口气，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像是看什么珍稀动物：“卧槽，那你岂不是掌握了一手情报？”

　　朝妍被她逗笑了：“什么情报啊，他没什么特别的，就……正常人。”

　　“正常人能考777？”林小雨一脸不信，“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朝妍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正常人？

　　江淮枫确实不正常。

　　正常人不会在她数学考砸的时候，一言不发地帮她补了一整个周末的课；正常人不会在她生理期肚子疼的时候，默默往她书包里塞暖宝宝；正常人不会……

　　“想什么呢？”林小雨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朝妍回过神，脸微微一红：“没什么。”

　　她在想什么呢，才开学第一天，就尽想这些有的没的。

　　中午十一点五十五，朝妍提前溜出教室，她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反正就是坐不住，干脆早点去等。

　　教学楼门口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往食堂方向走。

　　朝妍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踮着脚尖往楼梯口张望，人潮一波一波涌出来，她看了半天，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正想发微信问他在哪儿，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等很久了？”

　　朝妍转身，江淮枫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怎么从后面冒出来的？”

　　“走的后门。”他把水递给她，“人少。”

　　朝妍接过来，瓶盖已经拧松了，她心里一动，装作没发现，仰头喝了一口。

　　“走吧，去食堂。”

　　一中的食堂有三层，人满为患。

　　朝妍端着餐盘四处找位置，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空位，正要过去，旁边突然冲过来两个人，抢先坐下了。

　　“……”她翻了个白眼，无语。

　　江淮枫看了她一眼，往右边扬了扬下巴：“那边。”

　　角落里还有一张小桌子，刚好两个位置。

　　朝妍坐下，松了口气：“这也太夸张了，吃个饭跟打仗似的。”

　　江淮枫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夹给她。

　　“哎，你不用……”

　　“不爱吃。”

　　朝妍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默默吐槽：你明明就爱吃红烧肉，上次去你家吃饭，你妈做的红烧肉你吃了大半盘。

　　但她没有戳穿，只是低头默默扒饭。

　　吃到一半，旁边突然有人喊：“江淮枫？”

　　两人同时抬头，是个男生，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真是你啊，”男生走过来，“你也在一中？咱俩一个班吧？我叫周杨，坐你后面。”

　　江淮枫点点头：“嗯。”

　　周杨又看向朝妍：“这位是？”

　　“我邻居。”江淮枫说。

　　“邻居啊，”周杨笑起来，“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刚才看你们坐一起吃饭，还挺般配的。”

　　朝妍差点被饭呛到，低头猛咳。

　　江淮枫递过来一张纸巾，面上波澜不惊：“不是。”

　　周杨看看他，又看看朝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识趣地说：“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等他走远，朝妍才抬起头，脸还红着。

　　“他怎么……乱说话啊。”

　　江淮枫看着她，眼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嗯，乱说话。”

　　朝妍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继续吃饭。

　　“慢点吃。”江淮枫说，“没人跟你抢。”

　　朝妍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敢抬头。

　　一中的生活比初中忙多了。

　　虽然朝妍所在的七班是普通班，但学习氛围也很浓，每天早读、上课、晚自习，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她选了物理作为选考科目，化学虽然中考考得不错，但她心里清楚，那是江淮枫硬生生补出来的，底子并不扎实。

　　江淮枫在一班，课程进度比普通班快很多，他们班的学生基本都是各区县的尖子生，竞争激烈得可怕。

　　第一次月考，江淮枫考了年级第三，班里第二。

　　朝妍考了年级一百二十八，班里第五。

　　“还不错。”周末，两家聚在一起吃饭，江淮枫看了她的成绩单，“物理考得挺好。”

　　“化学又拉了。”朝妍叹气，“我感觉我真的是化学绝缘体，怎么学都学不好。”

　　“周末我帮你补。”

　　“不用了吧……”朝妍犹豫，“你们班作业那么多，你哪来的时间？”

　　江淮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朝妍败下阵来：“好好好，补补补。”

　　于是每周六下午，两个人都会约在小区楼下的自习室，江淮枫给她讲化学题，讲完再刷自己的竞赛题，而朝妍有时候做累了，就趴在桌上看着他发呆。

　　少年的侧脸线条分明，睫毛还是那么长，眉头微微皱着，专注地盯着面前的习题册。

　　“看什么？”他突然抬头。

　　朝妍被抓个正着，脸一红：“没、没什么。”

　　江淮枫嘴角微微勾起，又低下头继续刷题。

　　十一月的某天，朝妍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到隔壁桌的女生在聊天。

　　“你听说没？一班的江淮枫，长得超帅的那个。”

　　“知道啊，怎么了？”

　　“听说他跟七班的一个女生走得很近，经常一起在食堂吃饭。”

　　“不会是谈恋爱吧？”

　　“谁知道呢，不过那种学霸，应该没时间谈恋爱吧？”

　　朝妍低着头扒饭，假装没听见，她知道学校里有人在传他们的闲话。

　　毕竟一中和初中不一样，恋爱这个话题更敏感，老师们也抓得紧，但她和江淮枫……真的只是朋友吧？

　　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关系那么好，他帮自己补习，照顾自己，都是因为习惯。

　　对吧？

　　那天晚上，朝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初中时候，班里女生问她喜不喜欢江淮枫，她说不喜欢，可那时候是嘴硬，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小心思。

　　可现在呢？她喜欢他吗？好像是喜欢的。

　　从小时候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个男孩子长得好看。后来一起长大，他帮她补习，给她买奶茶，在她难过的时候递纸巾，在她冷的时候脱外套给她披上。她似乎早就习惯了有他在身边，习惯了什么事都找他。

　　可是，他对自己是什么感觉呢？

　　朝妍想起钟思雨的表白，想起他拒绝的话——“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他对谁都这样冷冰冰的，对自己虽然好一点，但也只是习惯吧？毕竟两家关系那么好，他把自己当妹妹照顾而已。

　　这样想着，心里莫名有点酸。

　　算了，不想了。

　　她把被子蒙到头上，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是周六，照例要去自习室。

　　朝妍起得有点晚，匆匆洗漱完，打开门准备下楼，却发现对门的门也刚好打开。

　　江淮枫走出来，看了她一眼：“昨晚没睡好？”

　　朝妍一愣：“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

　　“……哦。”她摸了摸眼睛，“就是有点失眠，没事。”

　　江淮枫没说话，两人一起往电梯走。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朝妍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昨晚的那些胡思乱想，心里又有点乱。

　　“朝妍。”江淮枫突然开口。

　　“嗯？”

　　“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盒旺仔奶糖。

　　朝妍愣住了。

　　“你小时候喜欢的。”江淮枫说，“超市看到，就顺手买了。”

　　朝妍接过那盒奶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

　　江淮枫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还不走？”

　　朝妍回过神，赶紧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里，初冬的早晨有点冷，呼出的气都是白的，朝妍攥着那盒奶糖，手心却有点热。

　　“江淮枫。”她叫住他。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江淮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早晨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你说呢？”他反问。

　　朝妍心跳漏了一拍。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淮枫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轻轻笑了。

　　“走吧，”他说，“再不去自习室，位置要被别人占了。”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朝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几秒。

　　他刚才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江淮枫！”她追上去，“你还没回答我呢。”

　　“自己想。”

　　“我想不出来。”

　　“那就慢慢想。”

　　“你——”

　　朝妍咬了咬嘴唇，看着身边这个走得不紧不慢的少年，心里像揣了只小鹿，不停的乱撞。

　　阳光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了一片碎金。

　　那盒奶糖被她紧紧地攥在手中，心里却乱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