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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出好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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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
大厅内觥筹交错,灯火辉煌。
布置得不像订婚典礼,反而像是一场结交名流的晚宴。
宁语之环视会场一周,走向角落里整理头发的女侍者,从搁置在旁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
她看眼侍者要散不散的丸子头,随手将自己系在手腕上的嫩绿色发带递给她,温和一笑,“你皮筋要断了,用这个吧,这颜色很衬你,显得干净。”
女侍者瞧她一眼便惊惶垂首,露出的一双杏眼澄澈明亮,即使穿着侍者服也自带清纯气质。
她颤着手接过发带,只低低道了声谢便接过发带快步离开会场。
宁语之玩味地收回视线,远远便瞥见宋揽月和盛恣两人正倚在欧式甜点架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她们是她进祁家后结交的好友,家世不俗,同祁今隅也是打小玩到大的发小。
宋揽月先一步注意到宁语之,朝她招手,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意。
“语之,这里。”
盛恣向宁语之的方向瞅去一眼,见她裙摆长得累赘,行动不便,蹙了蹙眉上前给她搭把手。
“谁给你挑的礼服啊,那么长,万一摔了怎么办,今天是多重要的日子。”
宁语之温和笑笑,“我自己选的。”
宋揽月摇摇头,轻扫一眼便认出了这礼裙出自谁手,不过看破不说破。
盛恣仍喋喋不休,“我真是搞不明白,语之你怎么留个学回来突然就要订婚,我本来还想给你介绍我表哥呢......”
“好了,别说了。”宋揽月余光瞥见宁语之神色不虞,无奈打断,“苏家也不差,语之,苏序怎么没陪你来?”
宁语之还想说些什么,下秒身后传来喊她的声音。
“语之。”
苏昭穿着一袭素色礼服走向宁语之,“刚才还和朋友提到你,你今天可是被全场瞩目的焦点。”她笑着说,打量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满意。
宁语之太熟悉这样的眼神,在苏序偶尔流露的真实神色里,有和他母亲如出一辙的情绪。
“苏阿姨您才是众星拱月的月,我们这些小辈哪里比得上您的气场。”
不同于一般的贵妇太太,苏序随母姓,苏父是穷小子入赘的苏家,苏母是个实打实的精明商人,强势且深谋远虑。
这话显然取悦了苏昭,她笑意更欢。
她目光看向不远处祁今隅周旋于商界人士的身影,“听说‘知曜’设计出的蔚蓝之泪刚得了国际大奖,看来阿序还得继续努力啊。”
宁语之笑吟吟回道:“阿序刚回国,苏氏珠宝板块刚开发,还百废待兴呢。”
说着,她的香槟杯稍低一些碰了下苏昭的红酒杯,以示敬意。
“也是,而且等你们结婚了,今隅也是阿序的舅舅了,都是一家子,到时候可以好好讨教下。”苏昭抿了一口酒,望向台上握着话筒的祁鸣声,“你小外公已经上台了,我去叫阿序准备好.....阿序人呢,我去找找。”
话音未落,苏昭已经喊上身边捧着婚戒盒的侍者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啧,那笑面虎的意思不就是明摆着让今隅扶着点他们老苏家的阿斗嘛。你说苏序怎么就没遗传点他妈的雷厉风行呢,那性子实在太温吞了,我听说他高中时候......”
盛恣性子懒怠,一向心直口快,最受不了打太极式的寒暄,没忍住小声抱怨道。
“人还没走远呢。”宋揽月淡声提醒。
盛恣一噎,老实收声。
没一会儿,她又转向宁语之。
“说真的,语之你确定要和苏序结婚吗,嫁到这种人家感觉以后少不了婆媳大战。”
听了这评价宁语之也不恼,反而开玩笑道:“怎么,我后悔的话你要带我逃婚吗?”
“我当然不行,但是今......”名字还没念出来,便紧急刹了车。
盛恣意识到这件事实在不能被宣之于口,不论是对于祁家还是宁语之而言,都是秘辛污点无疑。
何况另一位当事人也许恨得正牙痒痒,毕竟当初始乱终弃走得彻底的是宁语之,夹在好姐妹与发小之间也让她与宋揽月为难得紧。
偏偏宁语之淡定得不行,甚至看起来心情很好地和宋揽月碰了个杯,完全不在意盛恣差点说出来的那个名字。
盛恣视线扫了会场一圈,自顾自嘀咕道:“怎么还没看到闻驰之,不会又迟到了吧......”
宋揽月倚在桌旁轻晃着酒杯,余光里注意到一个用嫩绿色丝带扎起侧编麻花的女侍者。
她捂着通红的眼睛,脚步匆匆地向大门走去,路上险些撞翻宾客。
宋揽月一时觉得稀奇,拍拍宁语之的肩。
“语之,你看那女生,其他侍者统一都是盘发,只有她是侧编发,恐怕不合规矩吧?”
宁语之毫无波澜地看去一眼,嘴角弧度转瞬即逝,她摊手道,“这谁知道呢。”
“让我们来猜猜,她是谁家养的金丝雀吧。”盛恣一向对这些八卦轶事最为热衷,她一手勾住宁语之的脖颈,附在她耳边问,“需要我把她拦下来吗?”
“算了吧,今天可是我一手筹办的订婚礼,花了不少心血呢,别搞幺蛾子啊。”
宁语之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拍开盛恣环住自己的手臂。
苍翠的沙弗莱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摆动,擦过白皙纤细的后颈,衬得她肤如白玉。
宋揽月视线被勾去一瞬,轻蹙眉,忽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台上,祁鸣声慷慨激昂的宣讲步入尾声,宁语之被喊到他身后候场。
身侧早早上台的祁今隅瞥她一眼,嘴角上扬的弧度十分诡异。
台前的香槟塔足足堆了十层,静静矗立在纯白色桌布上,只等新人完成仪式后从顶部灌入香槟。
“何其有幸,我们祁家和苏家的小辈在今天能够喜结良缘,现在有请这对两情相悦的小年轻上台——”
话音卡在此处,祁鸣声忽然顿住。
仪式的男主角苏序还未上台,苏昭同样不在场,只有苏昭的丈夫在台边一角,表情中有难言的窘迫。
没等祁鸣声想出如何将话题转换延续,苏昭面庞通红地上台,呼吸有些沉重,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些许。
她勉强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示意祁鸣声将话筒放置一旁。
苏昭压低了声音,音量正好只能让台上的亲属听到。
她歉意又无奈地说:“阿序这孩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不到他......已经让保镖去找了。”
说是找,跟抓也没什么区别。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节骨眼上人跑了,基本就是临阵脱逃。
祁鸣声扫眼身后的宁语之,凭借他多年商海沉浮的经验,已经对境况做好了判断。
他忧心忡忡道:“语之虽说跟我没任何血缘,但我已经把她当作女儿看待,你们苏家今天让她这么丢脸......”
苏昭明白了祁鸣声的言外之意,恨这老狐狸的精明,但奈何理亏的是苏家,只能先让步摆平这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斟酌道:“祁董,眼下最重要的是顾全大局,语之的脸面也是祁家的脸面,等找到阿序我一定让他上门亲自赔罪......至于咱们合作的城西那个项目,苏家愿意再表诚意。”
祁鸣声眯了眯眼,心里快速做出权衡,微微一笑:“苏总的诚意,希望足够抚平我们语之受的委屈。”
苏昭咬牙点头:“自然。”
宁语之见他们交易已然完成,淡淡地挪开视线,嘴角略带嘲讽地抽动了下。
祁鸣声重新拿起话筒,整理好措辞开口推迟这场订婚仪式。
下一瞬,一只白皙有力的手夺过他手里的话筒,倦怠清越的声线从音响中漾开,回荡在因为仪式暂停而声音细簌的宴会厅里。
“各位,苏序敢在今天逃婚,这么欺负我们家的宝贝,我这个做舅舅的是不是得有个态度?”
说到“宝贝”二字时,他嗓音格外缱绻,仿佛宁语之还真是他捧在手心的稀世珍宝一般。
事实上是撑腰还是砸场,他自己心里清楚。
宁语之被他这分明是始作俑者却还要装作打抱不平的恶趣味激出了点鸡皮疙瘩,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臂。
台下静默一瞬,显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多时,祁今隅的那帮子狐朋狗友开团秒跟。
“是啊!苏家怎么教的儿子啊,有没有契约精神!”
“语之多优秀啊,他小子还敢逃婚?我最瞧不起这种人了。”
“怕不是跟初恋女友跑了?我听说当初就是被他妈拆散的,他浪子回头追求真爱我敬他,不过把回旋镖扎在宁姐身上也太不是男人了吧!”
祁鸣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僵住,脸上的肌肉猛地收缩扭曲,儒雅姿态不再,但勉强稳住。
苏昭嘴唇动了动,有心阻止却无可奈何。
她看向祁鸣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被毁约的愤怒。
祁今隅垂眸,慢条斯理地拿开瓶器开了香槟,抬高手臂把酒液往香槟塔顶部那只香槟杯上倒去。
澄亮的酒灌满整座香槟塔,在灯光映照下像艺术品一般奢靡漂亮。
他唇畔勾起弧度:“我看这婚约还是算吧。”
下秒,祁今隅敛了笑,面无表情地抬腿,一脚踹翻了香槟塔。
宁语之短暂向他掠去一眼,快到没人捕捉到她眼底的情绪。
金灿灿的酒液随着玻璃杯倒下的刺耳碎裂声在地板上四溢开来,在空气中弥漫开醇香的酒气。
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四散开来,生怕飞溅的玻璃渣子落到自己身上,原本优雅高端的场面霎时间变得混乱嘈杂。
祁今隅随意擦去溅在脸颊上的酒水。
他走下台时皮鞋底部碾着玻璃渣,发出细微的响动,仍旧一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
他接过好友递来的一杯红酒,向宁语之遥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像是专门为了这混乱的场面庆贺一般,其他人皆模糊失真,只有他那张笑得轻挑又张狂的脸格外清晰,他冲她无声比着口型。
“送你的订婚礼物,喜欢吗?”
宁语之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轻飘飘地接下这人抛来的戏。
她微弯下脊背,眼眶染上淡淡的粉。
宁语之咬紧嘴唇,眼睫轻轻一颤,一滴泪落得时机恰当。
她飞快将眼泪拭去,像是心理防线已经被人群的议论彻底攻破一般,她提起长长的礼服裙摆快步下台,颇有落荒而逃的味道。
受害者的委屈样让她演了十成十。
宁语之想,这个礼物确实价值千金。
好一出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