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酿酒》衫果

4、 横生枝节 二月份的北

　　温弦刚走进校门，天空就飘起了小雨，雨丝很细，牛毛似的，落到手背上痒痒的。

　　她独自一人撑着伞，往宿舍那头走，中途路过图书馆时，发现门口那棵玉兰树开花了。

　　温弦被玉兰花吸引，忍不住停下脚步，往树那头走去。

　　她走近了才发现，树下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雪白的花树下，格外显眼。

　　“念念。”梁以然的视线朝温弦这边看了过来。

　　温弦听到熟悉的嗓音，眼皮一跳，开始后悔来看花了，她连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走。

　　但梁以然比她更快一步，他拦住了她的去路，语气里有哀求的意味:“我们谈谈好不好？”

　　温弦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尽管心理厌恶，但脚上却没挪动步伐。

　　梁以然垂下眼帘，见她没有离开，语气愈发急切:“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和你道个歉，我不该私自删你的手机信息。”

　　温弦听了，不过是一笑置之，不作评论。

　　分手之后，再谈这些的意义就不大了。

　　当初梁以然和她在饭堂吃饭，中途她去了趟窗口打饭，手机屏幕没有及时锁屏。

　　正好那时周弛给她发微信，让她最近抽空去一趟医院，看看周爷爷，老爷子生病了，老是惦记着她，想见她一面。

　　可温弦打完饭回来时，低头看手机屏幕，聊天界面很干净，没有任何的信息提示。

　　她当时没多想，将手机锁屏之后，继续和梁以然吃饭聊天。

　　那是他们冷战了一个月后的第一顿饭。

　　冷战的导火索并不复杂，之前在操场散步，温弦和他聊起了童年的往事，既然聊到童年，就不可避免地涉及到发小。

　　梁以然听她聊起周弛这号人物，当下没什么反应，事后只要她回微信慢了些，或是说要和同学出去玩，他就开始多想，甚至到宿舍楼下来等她，亲眼看到她和室友在一起才放心。

　　尽管温弦一再和他保证，自从两人交往之后，就已经和周弛划清界限，平时的来往也仅限于作业题目，或是周爷爷那头的事，她甚至给他看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但梁以然只是将信将疑，事后又开始纠缠这个话题。

　　长期以往，温弦经受不住他的情绪折磨，主动提出让彼此冷静一个月。

　　还没等一个月结束，梁以然就主动和她道歉，并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

　　温弦和他谈了将近两年，念在两人的感情基础之上，最终还是松口答应了。

　　冷战结束后，温弦比平时更注意分寸，几乎不在他面前提其他异性，他也试着放松，学会去信任她。

　　那个月，他们之间的关系前所未有的融洽，仿佛回到了最初认识的时候。

　　直到她某天用电脑登陆微信，想要传输小组PPT，鼠标在无意间错点到周弛的头像。

　　聊天界面弹出来，温弦看到了他给自己发了三四条消息，信息内容基本上都是求她来医院一趟，周爷爷想见她。

　　温弦以为自己疏忽，漏看了信息。可当她点开手机微信时，聊天界面空荡荡的，压根没有电脑上的信息显示。

　　她一开始以为是手机出问题了，检查了她和其他微信好友的聊天记录，结果都是一切如常。

　　甚至她把手机拿到官方的维修点去检查，也没发现问题。

　　到了最后，温弦不得不承认，那个她最不想承认的事实——也许是梁以然动了她的手机。

　　面对温弦的质问，他拒不承认。

　　她苦于没有证据，也不好一口咬定，只能晚上在宿舍里用被子蒙着头，翻聊天记录，细数他的罪状。

　　第二天起床时，她斟酌了许久，在微信上正式和他提了分手，然后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算作给这段感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甚至为了避开和梁以然见面，她那段时间基本上都住家里，靠地铁通勤上学。

　　往事不堪回首，温弦光是回想都觉得头疼。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才一个月不见，他的音容笑貌未变，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秀标致，只是整个人状态却变差了很多。

　　梁以然觉察到了她的目光，误以为她还有留恋，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念念——”

　　温弦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嘴上却说：“以然，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然而梁以然依旧无动于衷，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

　　温弦从未见过这样的梁以然。

　　大概是她惊恐的表情过于明显，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温弦不敢多停留，立马就走。

　　直到走出十米远，她再次回头时，他仍然站在雪白的花树下，遥遥地望向她。

　　温弦一刻都不想待在他的视线里，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厌恶。

　　她不想再和他多有纠缠。

　　温弦没有回宿舍，而是走出了校门，找了个附近公交站坐着。

　　至于去哪里并不重要，只要能离开就好

　　趁她出神的空档，正好远处驶来了一辆公交车，车子在站牌前停稳的瞬间，温弦毫不犹豫地上了车，甚至连是哪路公交都没来得及看。

　　她在公交车上坐了一会儿，后面人越来越多，车里空气浑浊，实在难以忍受，就随便找了个站下。

　　二月份的北城天黑得早，加上这里地段偏僻，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只有几家店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四周，招牌的喷漆都褪色了。

　　温弦本想散散心，没走几步，又碰见几只呆头呆脑的乌鸦，在污迹斑斑的石砖路上啄来啄去，心里更觉得烦躁。

　　正当她出神的空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附近觅食的乌鸦受了惊，纷纷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很快就消失在一片茫茫的夜色之中。

　　温弦回过头，发现身后不远处站了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

　　“姑娘，加个微信吧。”他举着手机朝她晃了晃，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温弦觉察到来者不善，也不应声，转头就走。

　　男子心有不甘，尾随其后，嘴上继续嚷嚷着:“欸，别走啊，你有男朋友没？”

　　温弦听了这话，心脏砰砰直跳，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摁指纹解锁，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只好改为输密码。

　　当手机通讯录界面弹出来时，温弦条件反射地拨下那串熟悉的号码。

　　直到屏幕上显示号码被拉黑时，她才发觉不对。

　　果然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温弦想了想，最终还是在通讯录里找到周弛的名字，按下拨打键。

　　电话那端很快就被接通:“有事?”

　　听到他的声音，温弦的情绪反而稳定了下来:“你现在有空吗？我在街上遇到了骚扰，发个定位给你，可以麻烦你跑一趟吗？”

　　“你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我现在过去，别乱跑——”周弛说到这，语气顿了顿:“也别害怕。”

　　这大概是两人认识以来，最正常的对话了。

　　温弦挂断电话，也顾不得形象了，撒开腿就跑，右手拎着的保温饭盒在风中叮铃咣啷作响。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累得双腿都迈不开了，她才慢慢停下脚步，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大口喘气，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唯有夜色茫茫。

　　她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与此同时，街道上的路灯也次第亮起。

　　纷纷扬扬的小雨被昏黄的路灯照亮，顷刻之间，仿佛有了生命，蜉蝣一般，在空中上下飞舞。

　　正当她看得入神时，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温弦回过头，发现周弛正撑着伞，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他就这么看了她片刻，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只是把身上的风衣脱了，利落地扔给她:“凑合一下。”

　　温弦抱住他的风衣，摸了摸鼻尖，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一点都不冷。

　　话音未落，她就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这下更给了他嘲笑自己的机会。

　　果不其然，周弛听到动静，嘴角勾了勾:“都冻成这样了，嘴还这么硬?”

　　温弦无话可说，只好乖乖地披上风衣。

　　她一面披上风衣，一面问:“你只穿件卫衣，不冷吗？”

　　他闻声，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冷啊，怎么不冷。可我上哪找衣服穿去?”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温弦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风衣，再次开口时，底气未免有些不足:“那个*，我突然发现你今天特别帅，不仅长得好看，人也好。”*

　　周弛对她恭维的反应，只是哼笑一声，偏过头去，装听不见。

　　温弦自知理亏，小声问他:“你今晚不用值夜班?”

　　他说和科室里的其他同学调换了。

　　果然如此，她就说周弛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溜号。

　　温弦想了想，然后仰头问他:“吃饭了吗？”

　　周弛双手揣在卫衣兜里，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来，淡淡地反问了她一句:“你觉得呢？”

　　温弦对他的少爷脾气见怪不怪了，也不和他计较:“那正好，我也没吃饭。我知道商业街那边有家火锅店很不错，一起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