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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榆木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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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四的时候,陈北柯打电话邀请周弛去他家吃饭。
周弛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拒绝了:“你们玩,我先不去了。”
陈北柯不依,在电话那头叫起来:“你一个孤家寡人,待在家里干什么,少废话,赶紧过来。”
陈北柯的家是位于市中心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他的家境不错,父母在他毕业之前,已经提前给他买好了房,说是将来用作婚房。
周弛刚进门,就看见了好几个眼熟的师弟,姜浅若也在。
陈北柯见周弛来了,就搁下手里的活计,从厨房出来找他。
“你的推荐信写好了?”
周弛脱下羽绒,挂在进门处的衣架上:“已经办妥了。”
陈北柯摇摇头,感慨一声:“你不知道,我家老头听你说要去花城读博有多伤心。”
周弛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分明是不相信。
陈北柯看见他,就想起之前在地下停车场的事情:“对了,我之前碰见你家小妹妹。”
周弛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陈北柯想了想说:“她还问我有没有和你借过车。”
周弛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告诉他。
陈北柯震惊了:“你干嘛不直接和她把事情说清楚?”
周弛按了按眉心,语气懊恼:“她脾气上来了,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陈北柯善解人意地拍拍他肩膀:“这就是你不对了。你知道她生气的点在哪吗?”
“她生气的点不是这件事,而是你什么都不和她交代。”
周弛觉得荒谬:“难不成我要事无巨细地和她汇报?”
真是榆木脑袋。陈北柯往他后背拍了一巴掌:“你脑袋怎么想的? 我的意思是,你有事不能总一个人憋在心里,懂了?”
周弛没应声,转头看向窗外,天空阴阴沉沉的,没过多久就开始飘起小雪。
——
温弦从香港回来,再回到学校时,已经是研二上学期了。
台风天停水的宿舍,做不完的pre,融不进的local小圈子,均分低的绩点,高昂的消费,敲碎了她对香港所有的滤镜,花费比预料之中的还有多一些,好在林杏慈最终还是妥协了,怕她一个人在外地,不够钱用,隔三差五就往她卡里打钱。
唯一让温弦觉得欣慰的是,林川也申请了香港的交换项目,至少有个认识的人,可以满足基本的社交需求。
革命友谊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林川会在温弦闲暇的时间,约她去太平山坐缆车,教她怎么排队才能坐到一排的位置,因为第一排的车头视野最开阔。他们也会挑月内人少的时候,去海洋公园看海豚表演。
林川小时候在香港待过一段时间,对这座城市还算熟悉,知道哪家的茶餐厅和冰室正宗,哪个地方遇见港星的频率高,跟着他的路线走,总不会出错。
在校外的茶餐厅约过几次饭后,林川和温弦的关系也像热带的夏季那样,迅速迎来了高温预警。
临近四月份,林川和她一起去香港迪士尼,两人故意在傍晚人流量少的时候入园,项目排队起来很快,体验感也比较好。
在坐旋转茶杯时,林川的手搭着靠背,看着远处迷离炫目的灯光,看似不经意地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
温弦听到这,抬手打断他的话:“等一下再说好不好,我头好晕。”
林川抿了抿嘴,没有再开口,直到他们玩完了所有的项目,站在广场的人堆里看烟花。
绚丽多彩的烟花在城堡上方炸开,人群沸腾起来,欢呼的浪潮一阵高过一阵。
温弦入园前看了告示,一旦烟花秀开始,就意味着离乐园的打烊不远了。
林川盯着那一朵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的焰火照亮了整个黑夜。在烟花即将在夜幕里凋谢时,他忽然低下头来吻她。
温弦怔住了,但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她侧过脸避开了。
林川的吻落空了,脸色却出奇的镇定:“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对不对?”
温弦很清楚的知道,哪怕林川的条件再好,在她这,他的定位也不过是一个搭子而已,人在异乡总是需要点慰藉,要不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迟早会被逼疯。
想到这,她垂下眼眸,说了句对不起。
林川深呼吸了一口气,克制着心里涌动的情绪,问她为什么。
温弦回答他的依旧还是那句话,对不起。
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一下子多了两个伤心失意人。
自从温弦结束交换项目,从香港回来之后,林川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温弦最初还为错失了朋友而感到可惜,但这种淡淡的忧伤很快就被实习和论文的焦虑所冲散。
温弦的导师一向以和蔼出名,是系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和能包容,但在和温弦聊到论文选题时,依旧直言不讳地指出,她不适合做研究。
宿舍里的嘉丽和晓君也被导师说过,但她们读研纯粹为了学历而已,压根不放在心上。
整个宿舍算下来,也只有对床的钟滢被导师问过,要不要考虑继续读博。
温弦起初听了很难过,她喜欢这门学科,还想继续读博,但奈何不是这块料,但后面又想开了。
导师人还算好,嫌弃归嫌弃,但又不忘提点:“既然你不适合搞学术,就要尽快看看自己适合干什么,年轻人多试错总是好事。”
黎晗那边听说她回来了,问她有没有空,能否在暑期继续担任家教老师。
温弦正在犹豫要不要答应,周觅给她发来了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到的花城。
她看到了温弦发的那条与香港道别的INS。
Ins是温弦在香港交换期间下的软件,分享动态的话,比朋友圈要略好一些,没什么熟人。
她刚回完周觅的信息,周觅就主动问她有没有实习的打算。
温弦之前在招聘软件上看了看,中文系提供的岗位千篇一律,像是新媒体运营,教培,大厂的游戏策划,还有教育出版社的实习编辑,她都没什么兴趣。
思来想去,还是要问问周觅有没有更多的实习渠道。
周觅得知她回来花城之后,非常高兴,邀请她去她家坐会儿,聊聊天。
温弦答应了。
周觅的家是也是一栋选在老城区的洋房,理由是这里的生活气息比较浓,没有大城市的快节奏。
她得知温弦打算下午过来,特地买了新鲜的食材,亲自下厨,忙得脚不沾地。
门铃响的时候,周觅正抄着锅铲挥汗如雨,瞥了旁边拿碗筷的人一眼:“去开门。”
周弛放下碗筷,转身走出厨房。
门一拉开,温弦愣住了。
他倒是淡定,一言不发地接过她手里的果篮和礼物盒,朝屋里走去。
门上装了密码锁,检测到门许久没有关,发出嘀嘀的报警声。
温弦连忙把门关上。
咔嚓一声,齿轮咬合,门自动上锁了。
温弦这才意识到,她压根没有退路,逃无可逃。
周觅正巧把菜炒好了,周弛在厨房里进进出出替她把菜端上桌,倒也免了寒暄的尴尬。
吃饭的时候,温弦主动和周觅谈起实习的事情,周觅答应帮她留意,又让她先别急:“你才研二,可以多尝试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工作,不一定要局限在本专业。”
温弦笑笑说好,端起碗慢慢地喝汤。
周弛坐在她正对面,又是相隔半年,她的肤色相比起上次见面,更深了一些,由原来的雪白变成象牙白,胳膊已经有了漂亮的肌肉弧线,身材也不再是一昧的瘦削,而是变得匀称而苗条。
饭后,温弦和周觅寒暄了几句,就提出要告辞。
周觅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周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稍等,我去冰箱拿巧克力给你。”
温弦一秒都不想多待,只顾着低头换鞋:“不了,我最近在减重。”
周觅觉得惋惜,但也没再强求。
温弦正准备拉开门,下楼,忽然被身后的人叫住:“等一下。”
她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狼狈,故作镇定地回过头:“怎么了?”
“一起回学校。”周弛单手撑住门,跟在她身后。
迎上她疑惑的眼神,他轻描淡写地解释:“我已经申请了来这边读博,和你同一所学校。”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温弦不明白。
如果单纯说,他是只为了她才来了S大,未免显得虚情假意。
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周弛想了想,很淡然地说:“的确没什么关系,但我们是同一个校区,以后应该会经常碰面。”
如此来看,她的逃避是毫无意义的。
温弦也很快想到了这点,她在心里咬牙切齿,表面上却是风淡云轻:“在一个校区也不一定碰的着。”
地铁在这一站上车的人很多,明明是先上后下,但站在玻璃门外两侧排队的人,总是按耐不住,地铁门一开,就蜂拥而上。
排在温弦身后的中年妇女,见她是个小姑娘,刻意撞了她肩膀一下,打算趁她不备,向前插队。
温弦被她一撞,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倒在旁边大叔的身上,还好周弛眼疾手快拉住了她,那位中年妇女正想趁机插队,迎上他的阴森森的眼神,又乖乖地退了回去。
周弛向来不是受委屈的性子。
他转过头轻飘飘地扫了那个插队的中年妇女一眼,话却是对温弦说的:“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好照顾自己?”
温弦听了,不过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有什么问题?这叫关爱残障人士。”
那个中年妇女听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但又碍于在公众场合,找不到发作的由头,只能默默地站在两人身后忍声吞气。
周弛转过头没再吭声,上地铁时,条件反射地抬起胳膊护着她,以免她被车厢内上下的人流推搡挤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