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前奏 温弦回到 ...
-
温弦回到学校之后,整个人都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她翻开书看了半天,结果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温弦到现在都难以接受周爷爷的去世。
前不久明明还坐在一起吃饭,怎么人说没就没了。
但除了感情上的难过,更多的是恐惧,原来死亡并不是人生路上的终点,而是随时可能被触发的开关。
既然人终有一死,很多模棱两可的事情又何必斤斤计较。
她想到这,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给周弛发消息:明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周弛处理完周爷爷的后事,回了趟老宅,清点了一下东西,又把兰姨的工资结清,一天忙下来,身心俱疲。
楼下是茶几上还摆着一只孤零零的茶碗,周弛走过去一看,碗内浅褐色的茶汤还未倒掉,仿佛喝茶的人只是刚刚出去,不久后还会回来。
他楞了楞,盯着茶碗看了片刻,才意识到原来那个喝茶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积压了许久的酸楚,终于浮上心头,连带着五脏六腑都一抽一抽地跟着疼。
周弛起身,拉上客厅的窗帘,室内的光线瞬间黯淡了下来。
他瘫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太阳穴隐隐作痛,疼一阵缓一阵,反反复复地撕扯着神经。
周弛无奈,只好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下,但头疼得愈发厉害,没有半点的缓解。
就在他起身想去找止痛片时,扔在沙发里的手机忽然传来震动。
周弛从沙发上拿起手机,解锁一看,是温弦的消息: 明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紧随而来的还有一句: 我亲自下厨怎么样?
温弦的厨艺一向不错,但她鲜少下厨,一般都是为了周爷爷,顺带给周弛做一份。
周弛看到信息才想起来,她今早说肚子疼的事情。
正好趁这次机会,好好把两人之间的矛盾说开。
于是他回了个好字。
她的消息很快弹出来:那我中午去医院和你一起吃。
聊完天,他关掉手机,发现头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周弛关上抽屉,放弃了找止疼药的打算。
第二天一早,温弦就趁林杏慈去上班,回了趟家。
家里的阿姨刚买菜回来,见到她,多问了句:“姑娘中午在家吃?要不要我多烧几个菜?”
“不用麻烦,我做点菜带去学校吃。”阿姨听她这么说之后,就没再问,指了指岛台上的塑料袋:“刚买回来的菜,鱼还是新鲜的。”
温弦蒸好了鱼后,又炒了西蓝花和虾仁。
虾仁是从新鲜的虾身上剥下来的,阿姨来厨房和她一起剥了半个钟才剥完。
温弦临出门前,趁着还有点时间,又切了条黄瓜拌了道凉菜,夏天吃正好开胃。
她做完这一切,把各样的菜都留了一些,等林杏慈中午下班回来之后,阿姨开火炒一炒就能吃,省下再折腾一遍,大家都方便。
温弦拎着保温饭盒,坐地铁不方便,索性就打了车去。
周弛临下班前,正准备换衣服,手机忽然弹出消息,陈导临时通知说中午要开组会。
开会最少要一个小时起步,周弛怕温弦久等,直接给她发消息: 我中午临时通知要开组会,要不下午再一起吃?
温弦已经走到医院门口,忽然收到这条信息,一愣,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她沉默了一下,回了个好的,你先忙。
周弛盯着屏幕上那条“对方一直在输入中”看了好久,直到信息弹出来之后,才松了口气。
他去到会议室门口,发现姜浅若和其他组员都在。
姜浅若见他来了,率先打个招呼,周弛也礼貌性地她点点头。
一群人饿着肚子,在会议室门口等半天,还不见导师来,都在窃窃私语,商量着开完会吃什么,点哪家的外卖。
片刻后,走廊那端响起一阵脚步声。
大伙儿纷纷抬头,以为是导师来了,却未曾想到是陈北柯。
“导师给我发消息,临时有事说不来了。大家快去吃饭吧,不要再等了。”他举着手机,给大家看,以证明此言不虚。
人群一哄而散。
姜浅若正要走,陈北柯拦住她:“一起呗。”
姜浅若皱眉:“一起什么?”
“一起吃饭。”
“和你?”
“不可以吗?”
“那算了。”
“周弛也去,你们可以交流一下临床经验。”
周弛正想推辞,一抬头就看见陈北柯对他挤眉弄眼:“是不是?”
周弛正要掏出手机,想约温弦,可又想到,他先前说开会另有安排,现在突然又反悔,恐怕她也不好安排。
于是,他果断应下:“可以。”
陈北柯听了之后,目光转向姜浅若,语气那叫一个得意忘形:“怎么样?姜医生?”
姜浅若对他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也不戳破,冷哼了一声:“幼稚。”
陈北柯哪肯轻易放过她:“我幼稚?上次是谁喝了酒,缠着我给她讲睡前故事的?”
姜浅若生怕他把那些黑历史讲出来,伸手就要捂他的嘴:“你闭嘴。”
不料,陈北柯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又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才肯松手。
姜浅若顾忌着周弛在,强忍着抽他耳光的冲动,冷着脸一言不发。
周弛走在他俩前面,看了也当没看见。
走到院门口时,陈北柯低头一看,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只好说:“你们先去挑地方,我忘了换衣服了,去去就来。”
他一走,气氛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姜浅若的性格也比较内敛,不擅长找话题,和周弛选定了饭店之后,就再也无话可说。
半响,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师兄前段时间去花城了?”
周弛点点头说是。
“那次我和好几个师兄妹都在家喝酒,陈北柯让我打电话问问你要不要来,他手机正好没电了。”
姜浅若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番。
周弛这才想起那件事,温弦为了这个电话和他冷战了半天。
他说:“没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有事,你让他直接找我就好。”以免再滋生出许多不必要的事端。
温弦在对街等网约车的时候,正在发消息,一抬头却看见两个人从斑马线那头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周弛,姜浅若跟在他身后。
中午的阳光刺眼,温弦眯了眯眼睛,只觉得眼眶发涩。
等她回过神来,两人早已翩然走远。
眼皮被太阳晒得发烫,她摸了摸眼睛,指尖湿润的一片,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温弦很想当面质问周弛,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侮辱她?
欺骗,出轨,如果两人还是发小,就不存在这些问题。
她点开两人的微信界面,手机的键盘上敲下一大段话,大意是他为什么要欺瞒自己。
可敲到一半,温弦思绪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想到了她母亲。
温弦那时候正念五年级,在某个放学回家的下午,她父母难得都在。
家里的氛围很压抑,她母亲见她回来了,什么也没说,让她先回房间写作业,把门关好。
房间门一关上,她母亲的声音就在客厅炸开:“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把我和念念当什么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的良心何在?”
然而父亲只是沉默,任由她歇斯底里地喊叫。
温弦被吵烦了,索性把作业本合上,跑到门前,隔着门缝听他们吵架。
母亲喊累了,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
父亲在这时候开口说话:“实在不行,就分开来,对大家都好。”
母亲一听这话,声量又抬了上来了:“离婚,你做梦,我是不会同意离婚的。”
温弦那时觉得很奇怪,明明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僵到见面都说不上几句话,但仍然不要分开。
她还以为是母亲一厢情愿爱着父亲。
可后来长大了才发现,母亲不过是不甘心。
林杏慈从小在北城长大,家境还不错,九十年代考上了北城最好的大学,读了临床医学,出来了就有稳定体面的工作。
按照世俗的标准,她的一生理应要顺风顺水。
可昔日的恋人却在婚后出轨了一个方方面面都不如她的女人。
这对林杏慈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侮辱。
更讽刺的是,温勇君宁愿为了那个女人净身出户。
林杏慈绝对不能让他如意,哪怕这段婚姻已经千疮百孔,她都要固守阵地,以拖垮自己的方式拖垮他,女儿不过是借口而已。
温弦想了想,最终还是把键盘上所有的字都删除了。
她当然可以任由自己情绪崩溃,歇斯底里地控诉他,甚至可以当着外人的面给他难堪。
但温弦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变得让自己都觉得难堪。
她回到学校之后,保温盒里的饭菜已经冷得差不多了。
温弦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凉了,有股淡淡的腥味,虾仁在饭盒里焖久了,口感软绵绵的。
她吃了几口,实在没有胃口,再加上天气热,饭又放不到晚上,只能全倒了。
下午临近出发前,温弦特地冲了个澡,挑了条衣柜里最漂亮的裙子,对镜子化了淡妆,确认眼线和唇线都完美无瑕之后,才拎着包出门。
她挑了家人流量少的餐厅,提前和店员订好了包厢,早早地就去包厢等着。
周弛以为她在医院门口等他,可等了半天也看不到人,只好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去接你?”
温弦的声音听起来比往日要冷淡:“我订了餐厅,我把地址发你。你直接过来就好。”
他对她突然变卦,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答应了:“好。”
下班时间是堵车高峰期,周弛打算坐地铁过去,路过地铁口时,看见路边有阿姨支起一个小摊,在卖糖葫芦。
他顿住脚步,看着糖葫芦觉得成色不错,顺手买了一串,才进了地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