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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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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弦压根没往婚姻这方面想,却被她母亲这番话激起一身反骨:“他家里的事情与他无关。”
林杏慈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念念,我和你爸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只希望你找个和我们家庭条件差不多的对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没必要攀高枝。周弛是不错的发小,但他不是合适的婚恋对象。”
温弦每次一听到“我和你爸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就觉得不寒而栗。
当初填高考志愿,也是这句话。
“念念,听妈妈话,报药学。爸妈只有你这么一个闺女,不可能不为你打算。”
温弦坐在电脑桌前,目光停留在药学专业那一栏的代码上,鼠标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温勇君察觉到她的犹豫,清了清嗓子:“念念,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不报医药类的专业,未来的路就得靠你自己走,我和你妈都无法给你提供支持。但如果你选了药学或是临床医学,你后面要读研或是读博,路会比同龄人好走很多。”
温弦叹了口气,仰头看看父母,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我不想读临床。”
林杏慈笑着揉揉她的脑瓜:“行啊随你。不读临床就去药学那边,我和你姥姥替你操心了半辈子,也该轮到你爸替你操心了。”
在爸妈殷切的注视之下,她将志愿书翻过另外一页,她的文学梦也就此折叠,翻页。
温弦垂下眼帘,电话那头林杏慈的叮嘱仍然没有停止。
片刻之后,温弦轻声打断了她:“妈,这段婚姻可曾让你有过片刻的喜悦? ”
电话那端一下子安静了。
几秒之后,林杏慈的再次开口时,声音却是意料之外的平静:“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路,所以才特地提醒你。”
“可这是我的人生,我的选择,就算是犯错,也是我的权利。”
“你的人生? 你的选择? 你才多大? 知道犯错的代价是什么? ”
对话到这里,又是不欢而散。
温弦挂断电话后,周爷爷给她打了语音电话。
周爷爷很激动,嗓音喊得都沙哑了:“念念!明天过来爷爷家吃饺子!”
这话刚说出,屏幕那端就多出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又乱吃东西? 还想和阎王打交道?”
周爷爷哼了一声,语气很不耐烦,像是对不懂事的小孩说话:“我包给我孙媳妇吃,关你什么事?”
“孙媳妇?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您着急什么?”
“你也好意思讲。二十几岁的人,连个初恋都没有,我能不替你着急?”
屏幕那端的祖孙俩已经掐上了,温弦怕战火隔着屏幕蔓延过来,连忙找了个借口挂断。
虽然周爷爷特地叮嘱了家里材料俱全,但温弦搭地铁从学校过去时,还是去地铁口附近的生鲜超市买了些蔬菜水果,打算拎过去给周爷爷,也算是做小辈的一片心意。
兰姨知道她来,提早就开了院门,连玄关的拖鞋都摆放好了。
温弦在玄关换鞋时,兰姨见到她的手指被购物袋勒出红痕,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嗔怪道:“那么重,一路拎过来累死了。”
周爷爷正站在料理台前系围裙,两只手背在身后,捣鼓了半天,围裙的线还是一团乱麻。
温弦看不下去,绕到他身后,一拉一系,替他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好了。”
周爷爷缩回手,扬起嗓子朝楼上喊道:“还是姑娘贴心。哪像某些人跟祖宗似的,明明待在同一个屋檐下,老半天都见不着人。”
正说着,旋转楼梯上响起一阵轻微踢踏声。
温弦抬头一看,周弛估计是刚睡醒没多久,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显得有些凌乱。
他身上只套了件杏色的卫衣,下身搭着条墨绿色的工装裤。衣服版型好,裤子修身,衬得他人高腿长,十分养眼。
周弛的目光往下一扫,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又看向周爷爷。
他什么都没说,双手闲闲地抄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温弦心跳陡然加快,慌乱之间,想移开视线,可试了几次仍然没有成功。
周弛走到身边,温弦才发现他卫衣领口的拉链没拉好,松松地敞开了条缝隙,锁骨若隐若现。
她不知不觉地盯着他领口看了半天,还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只听他慢悠悠地开口问:“还要看多久?”
温弦这才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
周弛则是抬手捂住领口,不动声色地把拉链拉上。
她深呼吸了几次,低下头盯着地缝,视线久久不肯移开。
周爷爷抄着擀面杖,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在他俩身上兜了一圈,发现两人再正常不过时,又收回了视线,撸起袖子,开始赶人:“你俩上楼去,这儿交给我和你兰姨就行。”
温弦刚想推辞,抬头却迎上他的视线。
周弛用眼神示意她上楼,大概是有话想要对她说。
温弦迟疑了一下,抬腿跟上他的脚步。
他进的是书房。
周爷爷平日里待得最久的房间。
温弦一进门,就发现书桌上散落着好几片锡纸板,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药品包装盒,基本都是冠心病的常见药,副作用并不小。
周弛拣起药片包装盒,看了几眼,又重新丢回桌面上,自嘲地笑笑:“现在老爷子是什么状况,你应该也清楚了。”
温弦与他相识十来年,鲜少见他情绪失态。
可身体是周爷爷的,他若执意不肯接受治疗,其他人也没有资格要求他。
周弛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银质亮面的打火机和一包烟。
温弦认得那只打火机,是DuPont。
法国牌子,那是她前几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是打算给他当个收藏品,也没想到真会派上用场。
只见他指尖往上一推,打火机的盖子被顶开,蹿起一簇橘色的火苗。
周弛嘴里含着烟,抬手拢住火苗,低头凑前去,正要点烟时,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烟从嘴边拿下,随手丢在垃圾桶里。
迎上温弦的目光,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很奇怪?”
温弦走到他跟前,绷着脸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是很久。”模棱两可的答案。
趁着两人说话的空隙,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弦朝门外那边看了一眼,扯了扯他的袖口,低声道:“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要我怎样配合都可以。”
“怎样都可以?”他身子朝她靠近了些,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还没等温弦解释,周弛就抬手托起她的下巴,视线落在她粉润的唇瓣之上:“那这样呢?”
温弦愣住了,以为他在开玩笑,轻轻地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温弦身体瞬间绷直,脸颊和手心都在发烫。
周弛觉察到她身体的反应,摸摸她的头,示意她放松一些。
温弦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他看了看她,俯身再度吻了上来。
前面只是试探,这次却是逐步深入,唇齿纠缠不休,难分彼此。
温弦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胳膊环在他的颈间,大口大口地喘气。
敲门声响起。
温弦受了惊,猛然从他怀里抬头。
他倒是一脸淡定:“害怕了?”
这不是废话?
他却大言不惭地说:“熟能生巧,多亲几次就不怕了。”
温弦还没来得及回应,又被他堵住唇。
这次与往次不同,他牵住了她的手,十指与她紧紧相扣。
温弦的紧张感得到缓解,全身心地投入整个过程。
周爷爷敲了半天的门,见没人开,很不高兴地拉下门把手,然后就撞见了这一幕。
他站在原地,望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愣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饺子煮好了。”
温弦一把推开周弛,飞跑到门前,连招呼也顾不上打,匆匆说了句:“我去厨房帮忙。”就落荒而逃。
周爷爷睨了孙子一眼:“你干的好事?”
周弛难得没有否认,淡定地跟在她身后下楼。
温弦走进厨房,心脏突突地跳。
明明是逢场作戏,可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不过是相互配合而已,何况又不是初吻。
就算她这么安慰自己,可心底那股不安却不减反增。
兰姨见她心神不定,笑着问她怎么了。
温弦摇摇头。兰姨也不再问,反正恋爱中的小姑娘就是心事多。
温弦拿着碗在料理台前盛饺子,煮饺子的汤已经沸腾,咕嘟咕嘟的冒泡,白白胖胖的饺子浮在汤上,就像一朵朵被吹鼓的云朵。
她用勺子盛饺子,盛到一半,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温弦回头,发现周弛正拿着碗站在她身后。她心神分散,手一抖,碗里的汤泼洒出来,浇了她一手背都是。
她皮肉软嫩白净,很快就被烫得通红一片。
火燎火燎的痛感,沿着手背一路传感而上。
周弛的反应比她还快,捉住她的手腕,拉到洗手台前,开了水龙头替她冲手背。
冰凉的水柱流过手背,痛感减轻。
温弦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又想起书房里的事情,连忙从他掌心里抽回手。
他没理睬她的小动作,转身拉开橱柜门,去找医用冰袋。
厨房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一时间变得安静,只有水流的哗哗声。
周弛拿了冰袋,温弦向他道谢:“我自己来就好。”
他撩起眼皮,看了看她:“你确定你的手现在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