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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大话西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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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弦哼了一声,绷着一张脸道:“生气?你也配让我生气?”
好吧,其实有一点点。
但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毕竟他不解风情,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弛听到这笑了笑,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不生气? 脸拉得那么长给谁看?”
温弦哼了一声:“我乐意,你管的着?”
周弛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去附近的自动售货机给她买了瓶矿泉水。
温弦接过矿泉水,拧瓶盖,用右手拧老半天没拧开,眼巴巴地看着他:“帮个忙?”
“你之前捶我的力气哪儿去了?”周弛问她。
温弦没想到他那么记仇,那都是高一时候的事情了。
她当初喜欢七班的一个男生,她在1班,放学早,那时候她就会在校门口专门等他出来,只希望远远能够看他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高一的时候,她爸妈正忙着评职称,申请项目,基本是忙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
所以温弦周五放学,一般都会去周爷爷家蹭吃蹭喝。
周弛当时正念大二,时间比较充裕,经常会来校门口接她。
他见她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迟迟不肯离开,便问温弦是不是在等人。
温弦嘴上否认说没有,可却踮起脚尖,趴在铁栅栏,朝里头张望。
想见的人迟迟不来,她有些沮丧。
周弛低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将她脸上的小表情收进眼底:“有想见的人?”
温弦点点头,目光锁定远处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高高瘦瘦的男孩子。
周弛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那个男孩子皮肤白净,眉眼清秀,站在人群中很是出众。
“喜欢他?”他挑了挑眉问。
“没有。”温弦嘴上否认,但依旧没有挪开目光。
“没有还站在这当望夫石? 不累?”
那句“望夫石”一出,温弦就抡圆了拳头,对准他肩膀捶下去。
谁知他的肩膀很硬,砸的她指关节充血发红,钝钝的疼。
周弛也没有躲,任由她出手,连眉都没皱一下,只是很平静的说:“走了。”
温弦如今回想起来,那个男生的面容都已经模糊了。
倒是这一拳,至今记忆犹新。
周弛从她手里接过矿泉水瓶,手上轻轻一拧,瓶盖就打开了。
果然人就是不能生病。
温弦接过矿泉水喝到一半,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放下瓶子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医院?”
明明她没有把地址发给他。
周弛正在编辑短信,抬头看了看她:“想知道?”
按照一贯的套路,他会故意不说,让她好奇。
可这次温弦却一反常态:“不想。”
“那你还问?”
“我随口一说。”
“你不会在手机里安定位系统了吧?”温弦缩了缩肩膀,身子与他挪远了一些。
但转念一想也不可能,她已经换了新手机,他给的备用机还留在宿舍抽屉里。
周弛在听了这话之后,别开脸,目视前方,显然已经失去和她沟通的欲望了,把她当空气。
温弦正好无聊,重新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这才发现她发过去的图片里有医院的院徽。
小小一块,模模糊糊地藏在图片上方的角落里,但还是被他注意到了。
温弦盯着图片看了片刻,决定还是要表扬一下他:“你做事还是挺认真的。”
“比如?”他转过头来。
“在扮演男朋友这个事上,周爷爷知道你为他这么用心,肯定会答应配合治疗的。”温弦觉得他一直很厉害,能把生活中大小事都做到满分,包括扮演男朋友这事也是,演得和真的似的。
“温弦——”周弛忽然放下手机,欲言欲止地看向她。
温弦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是她哪句话说错了吗?
周弛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自嘲地牵了一下嘴角:“没什么。”
“哦。”温弦没放心上,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了医院的电视屏幕之上。
屏幕上从《熊出没》变成了《大话西游》
紫霞仙子把剑架在至尊宝的脖子上:“你再敢往前一步试试?”
至尊宝却突然红了眼睛:“我的确该死。”
他顿了顿,又继续对紫霞说:“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直到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温弦对这部电影有个朦朦胧胧的印象,但记不清结局了。
她只知道至尊宝当时并不爱紫霞仙子,他说出这些话不过是为了从她手里骗取月光宝盒。
但他是个执着的演员,假话说多了,自己都当真。
温弦没再继续看下去。
病来如山倒,这次流感来势汹汹,温弦足足拖了半个月才完全好转。
等她病好之后,北城的天气也逐渐升温,有入夏的趋势。
温弦正伏在宿舍的桌前,写实验报告。
实验报告写到一半,微信有提示声响起。
温弦打开手机一看,是之前文新院的学妹给她发来的消息,是一篇关于文学讲座推文。
温弦看了一下时间地点,是在P大的报告厅,讲座的内容是关于新南方写作的研究。
她之前有蹭过文新院的现当代,知道新南方写作是近年来文学界的热点话题。
所以当学妹约她下午一起前往P大时,温弦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讲座的主讲人是P大的陈锦书教授。
陈教授指出新南方是指江南以南,包括广东,福建,港澳台和马来西亚。这些地区近年来涌现出一批新锐作家,受到文学界的广泛关注。
并且他在谈到“新南方”的地域时,结合了中心和边缘的理论,认为北方在文学版图中,更像是某种中心话语和权力的隐喻。
但南方不一样,它受到海洋性文化的影响,意味着边缘,意味着野生,也意味着更多的文学可能性。
温弦从小在北城长大,她的人生脉络就像是这座城市的街道,一环扣一环,被划分得四四方方,秩序分明。
偶尔的时候,她也希望自己的人生版图能够扩大一些,有那么一些野生的,晦暗不明的可能性。
听完讲座,时间接近饭点,学妹提议要去P大附近吃烤肉。
温弦正好无事便答应了。
那家烤肉店环境很不错,桌子与桌子之间隔着镂空的木质屏风。
尽管店内的人流量大,但却不显拥挤。
温弦和学妹面对面各坐一端,边吃边聊。
饭吃到一半时,学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匆匆起身:“抱歉啊,我出去接个电话。”
温弦点点头,夹了一些烤肉放她碟子里:“不着急。”
学妹离开后,眼前的视线失去了阻挡。
温弦不经意抬头,看见前桌坐着一对男女,两人并坐一排,举止亲昵。
男子的鬓角微微泛白,但背依旧挺得笔直。
女子烫着栗色的卷发,穿着雪白的法式衬衫,外面披着件驼色的系带风衣,看起来颇为时髦。
女子吃到一半,大概是嫌热,把风衣脱下,男子顺手接过风衣,叠好,放在自己的腿上。
温弦正在夹烤肉,撞见这一幕时,手上一抖,烤肉掉落在了台面上。
一抬眼的功夫,她看见,男子身子前倾,与女子拉进了些距离,低声凑到她耳畔说了些什么,女子听了之后,从餐盒里抽了张纸巾,轻掩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笑。
从小到大,温勇君在她和母亲面前,都是不苟言笑的,尤其是对她母亲,就连一句贴心的问候都不曾有过。
温弦误以为他的性格就是古板沉闷的。
原来只是没有遇见合适的人。
女子笑得太过肆意,鬓角的碎发散落了,垂在耳畔。
温勇君显然也看见了,伸手替她挽到耳后,动作自然,没有半分别扭。
温弦拿起手机,点开相机,按快门键时,指尖一直在抖。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好父亲的,不过是严厉了一些而已。
画面无声地在屏幕里定格,暖黄色的灯光,热闹的气氛,男女并排而坐,相互依偎在一起,单是背影就显得亲密。
学妹回来了。
温弦的视线重新被遮挡。
“学姐怎么不吃?盘子里还有好多肉。哎呀,这块烤焦了。”
温弦拿着包起身,脸色有些难为情:“我可能要先走了……”
学妹心思敏感,见她神色不对,没有阻拦:“路上小心。”
温弦嗯了一声,招来店员,匆匆把账单结了。
学妹见此,让温弦把账单明细发给她,两人AA。
温弦顾不上应答,只含糊应了一句:“行。”
路过前桌时,温弦闻到一阵清淡的香水味。
味道有点像栀子花。
雪白的花瓣,淡黄色的蕊,看上去不太出众,但胜在舒服养眼。
她忍不住回头,这才看清楚了女子的相貌。
女子没有化妆,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眉梢眼角有着细细的鱼尾纹,笑起来时,五官舒展大方。
温弦想起她母亲,她是典型的北方姑娘,双眼皮,五官立体,皮肤雪白,脸骨小巧精致,个子高挑。
相貌身段上比这位女子出众太多了。
温弦想不明白,她走出室外,拨通了她母亲的电话。
电话那端很快响起林杏慈惊喜的声音:“念念。”
温弦不打算和她兜圈子:“我爸在外头的事,你知不知道?”
屏幕那端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林杏慈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无悲无喜:“早就知道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温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那你们不离婚? 藏着掖着好玩?”
林杏慈在那头冷笑了两声:“离婚?他别做梦了。我是绝不会让他和那个女人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的。”
她说到这,嗓音变得尖刻,听起来有几分悲凉:“当初科室里有那么多人追我,我都没答应,偏偏嫁给了他!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他倒好,得到了就不珍惜!凭什么我要被他呼之来挥之去?”
温弦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她无话可说,匆匆地找了个借口,挂掉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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