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酿酒》衫果

10、表面好相处 只是那件风

　　只是那件风衣有点似曾相识，温弦前几天还在寒风里穿着它，瑟瑟发抖。

　　那是她第一次穿男孩子的衣服，觉得特别新奇，路过亮着灯的店面橱窗时，还特地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的反光，去观察自己的模样。

　　结果让温弦大失所望，那件风衣于她而言，未免有些过长，一直拖到脚踝，穿在她身上，像是披了件斗篷，衣角在风中翻卷，仿佛随时随地都能跨上扫帚起飞。

　　“本来今天这讲座是陈教授来开，但是他医院临时有事耽搁了，就派了自己的得意门生过来。好像叫周什么来这……”陈园园的一番话，把她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果然是冤家路窄，怎么着都能碰见。

　　温弦半天没接话，陈园园发觉不对，笑着打趣她:“看帅哥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

　　温弦朝台前瞄了一眼，稍作点评：“氛围感挺好的。”

　　“都说了是帅哥了，氛围感怎能不好。”陈园园说完之后，没过多久，台上的人就摘下口罩，在报告厅内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甚至前排有个活泼的女孩子，手卷成喇叭状，明目张胆地和他开玩笑:“师兄长那么好看，怎么这么想不开，偏偏要来学医啊？”

　　然而当事人并不受干扰，只见他把摘下来的口罩不疾不徐地叠好，放入风衣侧兜里，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场讲座本来是由陈老师来主讲，和你们分享一些临床研究的结果，但由于他临时有事，就由我来代劳，还请大家见谅。

　　待会儿我讲完之后，如果大家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在现场提出来，我会根据所学知识来尽力为大家解答。”

　　陈园园被他的相貌迷得走不动道，坚持要温弦陪她听完这场讲座，顺便多蹭些综测分。

　　温弦看在综测的份上，只好积极配合。

　　周弛在分享完导师的研究成果后，又顺带根据自己的临床经验，分享了一些具体的案例，和病人沟通的方法等等。

　　讲座结束后，不少胆子大的女孩，打着学习交流的名义，去和他要微信。

　　陈园园也是其中之一，她拉上温弦，排在一个女生后面，搓着手兴奋以待。

　　“师兄可以加一下你微信吗？我有问题想向你请教。”排在他们前面的女孩，用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显得无辜又单纯。

　　“没事，我不着急走，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问。”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女孩收到拒绝的信号，也不再纠缠，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我想问的是大病历的撰写……”

　　趁他们在讨论的空隙，陈园园把温弦拉到一旁，小声和她耳语:“他好像不肯加女生微信，人还挺本分的。”

　　温弦说未必:“看人不能光看外貌。有的人表面上看着老实，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话音方落，周弛的视线就朝她这边看了过来，然而他表情始终是淡淡的，依旧在耐心地回答女孩的问题。

　　陈园园被她的话噎了一下，但又不甘心:“也没有吧，我看他挺好说话的。”

　　温弦不赞同:“脾性是相处出来的，哪能凭三言两语去判断。”

　　陈园园终于憋不住了，压低嗓音问她:“你今天怎么回事，老和他过不去?他是你前任?”

　　温弦失笑:“我这条件，哪能配得上他。”

　　陈园园撇撇嘴，只当她是失恋了，中毒太深，平等地对所有男生都有敌意。

　　终于等前面的女生问完问题，轮到陈园园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支吾了半天，才说了句:“师兄好啊，我是隔壁药学院的，原本想要拿综测，就跑过来听听讲座，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了解临床研究的一些最新动态。”

　　她本以为周弛会不耐烦这种口水话，但他并没有，反而微微一笑:“医学和药学是存在交叉领域的，偶尔跨一下学科，接触一些新知识，也没什么不好。”

　　陈园园的兴趣点都在他人身上，继而又问:“师兄本科也是A大的吗？”

　　周弛正在整理讲义，闻声手上的动作一顿:“我本科不是A大的。”

　　陈园园哦了一声，一时间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如何抛出新的话题。

　　就在她纠结的空档，他又再次开口:“不过我有个朋友在A大念书，和你一样，也是药学院的学生。”

　　陈园园顿时来了兴趣:“师兄，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啊？没准我还认识呢。”

　　周弛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温弦身上，带着几分玩味。

　　温弦立马露出抵触的神情，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

　　周弛对她的眼神视若无睹，嘴角轻轻地牵了一下，几秒钟之后，才说出个陌生的名字。

　　陈园园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发现查无此人，只好放弃:“我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可能不是同一届的。”

　　在聊天的过程中，周弛已经把讲义整理好，放进文件袋里，又顺带把报告厅的显示屏关了。

　　陈园园看他收拾的差不多了，纵有万般不舍，还是不得不提出告别:“师兄，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聊。”

　　周弛也不挽留，点点头说好。

　　温弦惦记着周爷爷的病情，不打算和陈园园一起走，找了个借口留下来。

　　此时报告厅里的人都基本走光了，连志愿者都散了。

　　偌大的室内，只剩她和周弛两人。

　　四目相对，一时有些尴尬。

　　“爷爷的身体到底怎么样，要不要做搭桥手术?”温弦没忍住，主动选择破冰。

　　“不继续装作不认识我了?”他的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温弦只能把话圆回来:“没有，我是想着做人要低调一些好。你太优秀了，不仅长得帅，人也好相处，我怕她们嫉妒我认识你。”

　　然而他并不领情，哂笑道:“人不能只看外貌，说不定我只是表面上看着好相处，背地里一肚子坏水。这话不是你说的？”

　　她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今晚一起吃饭吧，学校附近有家面馆很不错。”

　　明知她没有邀请的诚意，但周弛还是答应了:“行。”

　　温弦打开面馆的点餐小程序，发现目前还有三十碗正在制作中。

　　她将手机锁屏:“现在面馆那边人多，要不要带你逛逛校园?”

　　“现在不怕别人说你认识我了？”他问。

　　“天黑了嘛，看不清脸。”温弦指了指窗外的一片夜色，说得理直气壮。

　　反正她总有理由。周弛没再追问下去，而是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报告厅。

　　饭点的教学楼很冷清，像是一个巨大的纸盒子，薄而脆，楼梯间稍微有点喧闹声，都十分明显。

　　温弦带他从教学楼的后门离开，走在湖畔边的绿荫小道上。

　　湖畔种着垂柳，风一吹，碧绿的柳丝飞扬，像是祈愿用的风幡。

　　温弦和他并肩走在湖畔的小道上，回想起上一次两人一起散步的时候，还是在初三。

　　当时姥姥和周爷爷去外地旅游了，家里只有爸妈在。

　　温弦期中考发挥失常，排名一落千丈，放学回家之后，被父母数落了一顿，兴致所来，就打算离家出走，临走之前连手机都没带。

　　那是她第一次离家出走，天黑了也没走多远，就在家门口附近的公园转悠。

　　温弦转了半天，觉得无聊，干脆坐在公园篮球场旁边的椅子上，看人打篮球。

　　一群少年追着球跑来跑去，喧闹声不绝于耳。

　　她对篮球场上的规则了解不多，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人群中有人在喊周弛的名字。

　　温弦顺着声音遥遥望去，场地中央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果然是他。她没想到那么巧，在这也能碰见。

　　温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身影移动。

　　只见周弛稍微侧了侧身，巧妙地躲开对手的拦截，找准时机一跃而起，将手中的球对准篮筐，利落地投了出去。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中篮筐。

　　球坠入网中，唰的一声后，砰然落地。

　　成为一个漂亮的空心球。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温弦被热闹的气氛感染，也跟着站起身为他鼓掌。

　　周弛被队友的簇拥着走出篮球场。

　　场内的掌声不绝于耳，但他却像是置身事外，仿佛输赢对他而言，不过是花开花落，无关紧要。

　　周弛似乎也注意到了她，隔着人群和她遥遥对望。

　　温弦愣了一下，他也不含糊，转头和队友说了几句话，就抱着球朝她走来。

　　她注意到他抱着球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

　　难怪学校那么多女生喜欢看他打篮球。

　　周弛走到温弦身边，看她神情低落，笑了笑问:“怎么一个人待在这?不回家?”

　　她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不想回家。”

　　“手机带了没?”

　　“没。”

　　“家里的钥匙呢？”

　　“也没。”

　　周弛露出了然的神情:“这是打算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对温弦而言是天大的事情，可到了他嘴里，却变得轻巧，仿佛在谈论天气如何。

　　她点点头。不料，下一秒他就把手中的篮球抛给队友，转头对她说:“你也是长本事了，温弦。什么都不带就敢离家出走。”

　　温弦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在这等着，我换身衣服就来。”周弛也不等她答应，就拎起包，去了附近的卫生间。

　　周弛换完衣服出来，陪她一起往公园外面走，那模样跟散步也没什么区别。

　　在温弦眼中，离家出走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她的父母理应担忧不已，反省自身对她的苛刻要求。

　　可为什么现实和想象的差距那么大。

　　周弛见她不理睬，知道她生气了，指了指不远处卖糖葫芦的摊子问她:“吃不吃？”

　　温弦恋恋不舍地看了糖葫芦一眼，还是决心和他赌气:“不吃。”

　　“真不吃?”他再度询问。“不吃。”她回答得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