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中的世界》岛屿雾

34、温馨倒计时 沈瑄看着时

　　沈瑄看了那边，谈若阳已经上了摩天轮，一时半刻下不来，决心先把妍妍送回去。
　　“妍妍，你要回去。”沈瑄斩钉截铁道，她不能再让妍妍在这里乱疯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所有的开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瑄去拿了一块糖果，坐下，拆开五颜六色的糖纸，里面的东西着实让沈瑄吃了一惊。
　　就和楠楠给她吃完之后吐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黑乎乎的，带着触角，蛆一样扭动着。沈瑄的眉毛皱了起来，妍妍却还看着糖果，口水直流。
　　沈瑄想到之前在楠楠发生的事情，想着先这样试一下，她扶着妍妍的肩膀，对上妍妍一双天真的大眼睛，把本来想说的话吞了下去，换上一副甜腻腻的嗓音：“妍妍，姐姐今天对你怎么样？”
　　“好！”
　　沈瑄寻思自己胳膊腿都要陪着玩断了，才得到一个字，小孩子真是难伺候：“那姐姐现在要求你做一件事，等一会你含着这个糖，出去，到了外面再吐出来，好吗？”
　　“为什么呀？”
　　“因为姐姐也想尝一下味道。”
　　呕——
　　“那好吧。”妍妍一点也不觉得恶心，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把糖含进嘴里，沈瑄反复叮嘱她，千万不要咽下去。
　　“我资道啦姐姐，我不会独吞的！”妍妍含着糖咕噜咕噜地说。
　　沈瑄牵着她的手，走到门口的时候心都悬了起来。
　　三步、两步、一步…
　　她们出来了！等会也这么做就ok了。她们拐了个弯，没有从山上走，而是走另外一个方向
　　“姐姐，你不用送我啦！我认识我回家的路！”妍妍吐出嘴里的糖，跟沈瑄摆着手摇头，沈瑄点点头。沈瑄眼里根本没有路，但是从妍妍的话里她推测在小孩子的眼睛里世界跟她在这里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她想到后来的事情，又上前几步，拉着妍妍的小手：“妍妍，答应我，无论出去以后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妍妍笑眯眯地点点头：“好哦，谢谢姐姐，希望姐姐的眼睛再也不要流血了！”
　　说完这句话，妍妍就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见了吧。
　　那么，二十九年之后再见了，妍妍。
　　沈瑄突然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天就要黑了…游乐园里响起诡异的歌声：
　　“兔子小姐右眼滴答锈红沙漏
　　睫毛每颤动就落下啮齿类哀愁
　　她左手兜售发霉的怀表
　　每粒齿轮都嵌着褪色彩虹糖纸

　　奶糖店招牌淌着沥青眼泪
　　黑曜石橱窗里蛆虫裹糖衣列队
　　当你说要买三盎司午夜
　　玻璃罐突然睁开螺旋状牙龈

　　旋转木马鬃毛缠满停摆秒针
　　兔子小姐的眼窝开始涨潮
　　她右半边脸颊剥落成糖霜
　　露出齿轮间蠕动的巧克力蛹

　　布谷钟整点咳出带血奶糖
　　每颗糖纸都印着你昨天的脸庞
　　咬开时黑色触须缠住臼齿
　　钟摆趁机把黄昏钉入你眼眶

　　兔子小姐在钟楼织补视网膜
　　毛线团吸饱所有游客的惊叫
　　当地平线吞下第13轮月亮
　　你发现奶糖蠕虫正啃食自己的脐带”
　　为什么这首歌的她如此熟悉…熟悉得不需要大脑控制张口就可以哼出来…
　　就好像…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天黑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一切都像是已经发生过了？
　　今天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沈瑄小步跑回兔子小姐的糖果店，时钟快倒回了1:00，兔子的眼睛已经半睁半合。兔子的右眼红彤彤的，一行浓稠的血泪从眼睛里流淌下来，原本安睡的兔子表情变得分外诡异。
　　兔子的右眼！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忘记了！那感觉实在是太糟了！她不是来救谈若阳的吗？为什么感觉时间过了很久！
　　好疼！
　　头好疼！
　　眼睛好疼！
　　她的右眼里像是被扎了一千根针！头要爆炸了！
　　右眼开始变成红色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颤抖着用手触碰了一下，好多血！她的眼睛流了好多血！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游乐园的小丑跳着诡异的舞步走了过来，像是一只提线木偶，小丑和爱丽丝拉着沈瑄的手，夜晚的舞会要开始了！
　　看不清脸的小朋友走到她的身前，拉着她的手：“兔子小姐！我们合张影吧！”
　　怎么回事！
　　她自己就是兔子小姐？
　　“那里面有一个姐姐，眼睛在流血。还一直看着我。”十多年前妍妍的那句话突然在她的耳际回荡，如同考试结束最后的提示音。那个眼睛流着血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沈瑄似乎被一颗子弹击中，炸开了一地鲜血淋漓的记忆，一些她不愿接受的事实拼命地往她的脑海里挤！
　　原来眼睛流着血的姐姐是这个意思！她当初确实没有说谎！
　　沈瑄的呼吸骤停！她看了看自己左手上挂了一只脏兮兮的怀表，穿着乱蓬蓬的带着血的蓝色蓬蓬裙，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她带了毛茸茸的兔耳朵发箍！
　　她自己就是兔子小姐！
　　她怎么会变成兔子小姐？她不是今天早上才来到这个游乐园吗？
　　不对，不对，她已经来了好多天了！
　　随着眼睛的剧痛，回忆涌入她的脑海…
　　不是家长也不是小孩随时会被清理掉！
　　第一天晚上乐园大清理，沈瑄乘夜干掉了兔子小姐，兔子小姐是个可怕的怪物…她选择成为一名npc！
　　她的衣服上、怀表上的血迹都是兔子小姐的！不是她自己的！
　　没了兔子小姐的时钟，游乐场的世界开始失衡，午夜12:00的时候，世界开始崩坏，一切都像是从零开始！
　　每到午夜，一切都开始循环！她每次醒悟过来，都被拉进了舞蹈方阵开始跳舞，然后忘记自己兔子小姐的身份！
　　妍妍每一天都会来，一定是因为时间刷新之前她还没来得及走出这个世界！不行！她必须找到让时间回环停止的方法，
　　沈瑄的心脏在胸膛里急剧跳动，她推开旁边的孩子：“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合影！”
　　她必须在这个时候早点找到谈若阳，把他带出去，不然她就要陷入下一天的循环里！
　　“快，我们开始跳舞吧！”小丑来拉着她的手，强硬地要把她拖拽走，人流开始动起来，像要办舞会，沈瑄回报以一个夸张的笑容：“啊呀！我的怀表丢啦，我得去找我的怀表！”
　　小丑浓墨重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悦，但他还是说：“那么请兔子小姐快去找到你的怀表吧！”
　　沈瑄如蒙大赦，从人群的浪潮中像一尾鱼一样灵活地游了出去。
　　找个头的怀表！
　　她猜谈若阳还在园里，目光开始在巨量的人流里寻找。这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喊出声一定会被发现兔子小姐不对劲的！视线在起伏人流里不断逡巡，钟表的倒计时在不断靠近00:00…
　　沈瑄眼睛还是在往外淌血。
　　看到了！沈瑄看到挤在众人当中的谈若阳，他和爸爸妈妈走失了！太好了！
　　她现在又要开始拐卖儿童了。沈瑄给自己的罪名又添上一笔。她现在简直无恶不作啊...
　　她从两个高个子的家长背后挤过去，像个人贩子一样捞起谈若阳就往外走，全程没有一点犹豫。
　　“姐姐，为什么要这样！”谈若阳在她怀里，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园里闪烁跳动的灯光。
　　“姐姐要保护你。”
　　“爸爸妈妈说人贩子才会这样做！”谈若阳皱起眉毛，灯光也变得疑窦丛生。
　　沈瑄又要吐血了，她看了一眼兔子小姐的时钟，还有半小时。
　　阻止这一切之前她必须给谈若阳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这太耗费脑细胞了。
　　她想过直接把人打晕，这个方式有些太引人注目了。
　　“因为姐姐…喜欢你…”沈瑄选择了一个他暂时还不能理解的理由，他期待谈若阳开始思考喜欢是什么，转而放弃人贩子这个话题。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可能单纯期待谈若阳出去之后还能记得——只有那么一丝期待，沈瑄发誓。
　　“人贩子都这么说。”
　　为什么谈若阳的智商一下子占领高地了？
　　“姐姐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只有你能救他。只要你救了她，姐姐就把你送回来，好吗？姐姐也没有恶意的，姐姐也很可怜，姐姐的眼睛也流血了。”
　　这回谈若阳没有话赶话气死人的举动，只是用他的手轻轻触碰了沈瑄流血的眼睛：“姐姐，你的眼睛是不是很疼。”
　　“说实话，你一碰就好多了。”
　　他眼睛里闪烁的灯光变得激越跳动起来：“我会帮助姐姐的。”
　　沈瑄这才松了一口气，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找到如何停止世界循环的方法，她猜跟兔子小姐的时钟脱不开关系。
　　沈瑄拉着谈若阳，站在兔子小姐的时钟之前，兔子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右眼和她的右眼一样，血红的一片，无比狰狞。
　　孩子吃下足够的糖，兔子的眼睛就可以完全睁开。逆时针的钟就可以倒流。
　　她猜只要破坏这个时钟，逆时针的世界就可以停止了。但未来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她掏出手里的短刀——沈瑄猜这短刀是特殊的材质做成的——打算破坏时钟。
　　“站住！”身后一声大喝，沈瑄的身形一滞。
　　她转头，后面站着一个一脸怒容的漂亮女人。
　　沈瑄认识她，这是谈若阳的妈妈。
　　婆婆好，沈瑄在心里喊。
　　“妈妈…”
　　“你是谁！要把我的儿子带到哪里去？”女人一把将谈若阳拉到她身后，如同母狮护崽，质问沈瑄。
　　沈瑄内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
　　言归正传，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原先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谈若阳带回去，不打算起正面冲突，毕竟小孩子对爸爸妈妈的信任度和对陌生姐姐的信任度差得可不是一个量级，她没把握在和父母起冲突的情况下能获得小孩子的信任，接下来可能要强抢了——一更没胜算。
　　或者还有第二个选项，什么都不做，等到明天一切都重新开始，她可以如法炮制——如果她还能想起来的话。她不能确定如果今天不做完，重复的日子还得持续多久！
　　“你们好，我是沈瑄…”沈瑄打算直白一点。
　　“沈瑄？”漂亮女人的脸皱眉皱得更深了，“那是阳阳同桌的名字，你在骗我？”
　　沈瑄跟谈若阳同桌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但谈妈妈看起来根本觉得这就是昨天的事情…那么说明…
　　谈妈妈还有人类的意识？
　　“是这样的…”沈瑄打算以理服人，在游乐园的诡异的童稚歌声背景音下把她之前经历过的故事快速过了一遍…
　　“听起来很像是真的…老公，你觉得呢？”谈妈妈转头问旁边高大帅气的男人，这个男人跟谈若阳很像。
　　“应该是。”男人的视线凝重，一直盯着沈瑄胸前那个铜钱吊坠，沈瑄知道这是起了重要的作用了。
　　还是物证比较管用。
　　“那你…可以带他走…但，我还想问你几个问题…”谈妈妈问，“他现在，还好吗？”
　　她错过了孩子的喜怒哀乐，错过了参与成长的过程，现在只能通过询问才能知道自己的孩子究竟是什么状况。
　　这让她感觉到一种悲哀。
　　看着谈母略带哀伤的眼睛，一股酸涩在沈瑄的心里蔓延开来：“他还很冷静、很细心、很有责任感，有时候也很可爱…我很喜欢他，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谈妈妈的眼眶通红，抱着小谈若阳左看右看，怎么看也看得不够。为了在孩子面前隐藏自己的悲伤，她努力的隐藏自己的情绪，她总想让孩子觉得现在是开心的游乐园夜晚时光。
　　不一会，她声音颤抖声线里迸出再也无法掩饰的哀伤、不舍、愧疚交杂的情绪，终于猛地抱住谈若阳的幼小的身躯：“妈妈爱你。妈妈很抱歉，最后没能陪你去游乐园！”
　　说着，母亲痛哭起来，她颤抖的尾音勾着沈瑄的心，让沈瑄心里一阵发酸，她不知道为什么，心也揪得好痛。
　　沈瑄知道他们是为了找周若瑾才进入了这个世界。
　　她为了救别人的孩子，丢下了自己的孩子。
　　一别十三年，而每个人的心里都明白这是最后一面。
　　谈父谈母的意识一定是因为思念才逗留在这里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罪恶，但她必须要把这个属于谈若阳的意识带走。
　　谈若阳的爸爸也深深地抱着母子两人。
　　这样的温馨场面，沈瑄从来没经历过。
　　沈瑄看着时钟，00:10。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