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游戏》七什令

10、10 “我比他好

　　川城处南，立秋一过，便是阴雨连绵，潮闷不已。
　　姜莱不陌生这里的天气，偏偏没斗过老天爷，一连着等了好几个雨天。

　　因为有崇阖的追资，剧组放弃了原先交通不便的临市山区，干脆跑到川城最北边的县区搭了实景，眼下工期被雨季拖慢，进组的日子又往后拖了拖。

　　川城虽小，但交通却很发达，每个县区都通了高铁，开车也不过四十分钟。县城的条件肯定比不上城区，姜莱就在城区内找了间靠江的民宿准备长住下来。

　　这几日接连出了两个大新闻，前者说何乔即将联姻，携手引领海市发展新潮流；后者又说两家并无议亲，不过寻常政企合作。
　　崇阖官号也转发了后者，算是默认。

　　她当看了个乐子，并没有很在意，准确说就连何宴叙这些日子从未找人联系她，也在意料之中。
　　知情的圈内人无一不说她命好，说她若是以后能嫁给何宴叙，那更是麻雀翻身做了凤凰。
　　可是姜莱知道，他们的开始就是不光彩的。

　　和他相遇的那一天，她的目标其实是庄砚寻。
　　庄砚寻是庄家的私生子，因为庄家子嗣单薄且不争气，半路才找回了他。
　　好比将电鳗放入池，只为搅活一汪死水，等他那些兄弟燃起斗志，庄父就开始限他的权压他的势，哪里是真心培养他？

　　不过这些，姜莱是和何宴叙在一起之后才知道的，当时的她只知道庄砚寻美名在外，为人谦逊善良。
　　因为路过英雄救美带走被骚扰的琴女做了一段时间情人，还给了一大笔安置费，在她们这一行算是留下了个好名声。

　　那时，姜莱就想，如果她是那个琴女就好了。
　　谁曾想不久后，老天就真的给了她这个机会。

　　MBAR的酒保分了很多等级，每个月会按照累计销售额重新排一次，她努力了很久，喝到胃穿孔才得到一个能进二层包厢的机会，然而却被一个领班的关系户抢走了。

　　她没忍住，在阳台逮着人狠狠揍了一顿，而她的野心也彻底暴露，错过了见庄砚寻的机会。

　　后面的几个月，她被罚到最底层重新开始，每天清扫着客人呕吐的腌臜物，被酒气熏天的男人揩油。
　　也许是她性子太不服管教，打得客人太多，哪怕是看中她优越的外表，领班也逐渐忍无可忍，终于叫她过去准备开除她。

　　姜莱想着想着觉得讽刺，如果不是为了钱，谁愿意去那种地方混口饭吃，何况她需要的还是一大笔钱。

　　然而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被经理看中，当晚安排进了大老板的包厢，进去前，她收到了一笔这辈子都没见过数额的钱，经理说，如果老板们高兴了，还会有一笔尾款。

　　姜莱十几岁就混迹社会，怎么会不懂经理的暗示？可是如果她的未来可以换昭帝的未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的命是昭帝救回来的，她原本也不想活这么久的，既然活下来了，她就不能看着昭帝去死。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庄砚寻。她被他朋友挑中，差一点就坐在了他的身边，然而扮柔弱的戏码还没上演，却被一个坐在角落的醉鬼拦住了去路。

　　哪怕是昏暗迷乱的灯光也挡不住他的骨相，一双眼睛带着醉意勾人。
　　她佯装甩开他，却听他在自己耳边低语。

　　“我比他好，跟我走吗？”男人挑眉看了看庄砚寻的方向，等待着她的答复。

　　那一刻，她的心跟着音乐的节奏狂跳。
　　那可不是什么小鹿乱撞，而是被揭穿之后的无地自容。

　　雨又下大了，豆大的雨水砸在江面上，没有一处平静的地方，翻搅出清澈表面下的泥浆，还带着一股鱼腥味儿。
　　真是烂透了。

　　姜莱嫌弃地拍了拍被雨水溅到的裤脚，连着椅子搬进卧室，关上了阳台的门，隔绝了吵闹的声音，才听到铃声的响动。

　　“妮妮，你给我发一个你酒店的地址。”
　　姜莱仔细又听了一遍才听清，切换微信发过去又开了免提问她：“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我来川城啦！不说了！这雨太大了，你也别来接我，免得我俩错过了！”

　　嘟嘟嘟——
　　对面似乎在叫车，匆忙挂断了电话。

　　《旧影》原定的开机时间已经到了，昭帝得知剧组新定的地方在苍山县，害怕姜莱心情不好，瞒着过来陪她一段时间。

　　姜莱点了昭帝爱吃的菜送过来，在屋檐下等着。
　　蓝色的出租车停下来，雨将车窗糊花，可她还是一眼认出了昭帝，趁她付钱的时间将行李从后备箱取下来。

　　川城高铁站的打车点在室外，就算是带了伞，身上也被漂湿。
　　浴室里响起水声，等昭帝穿着浴袍出来时，姜莱已经将外卖摆弄好。

　　“你怎么突然来川城了，「哑钟」的生意怎么办？”
　　昭帝摆了摆手：“好歹都干了这么多年，连个趁手的伙计都没有，那我混得也太差了吧？”

　　姜莱不自觉笑笑，她总是能三言两语打消自己的顾虑。
　　两人在海市想见一面堪比牛郎织女，如今有种说不出的自在。

　　“你前脚刚走，崇阖就澄清的联姻的事，你和何宴叙真没后文了？你这戏拍完估计得翻年了，是回海市还是直接去瑞士？”

　　她挑菜的手微微一愣：“瑞士吧，不过还得回海市办一下离境手续，这次走得比较匆忙。”
　　走的那晚她怎么都睡不着，自然也知道何宴叙没有回来，隔天天一亮，她带了些必需品就走了，连段茉都没说。

　　昭帝想了想，觉得有些替她可惜：“说句天地良心的，他这个人各个方面都还不错，对你也挺好的，你就没想过图他的爱吗？”
　　姜莱轻哼一声，似是自嘲，对于她这样的人：“爱情什么的，俗不俗。”

　　她知道，姜莱从小到大心里打定主意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况且她的出身始终是两人之间的一根刺，分开也好，有了钱，大可在瑞士找个金发碧眼的大帅哥。

　　“那就提前预祝你的新生活顺利！记得给我留个床，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可是要去抱你大腿的！”
　　姜莱碰了碰她的酒瓶：“当然！”
　　……

　　在酒店躺了几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床单都有些潮了，终于在忍无可忍的第四天，放了晴！
　　姐妹俩原计划租了车去踏踏秋，谁知道刚坐上车就接到了邵思维的电话。

　　剧组安排的指导老师早就排好了课，她得知姜莱到了川城，就直接将课表发给了她。

　　姜莱挂了电话，叹了口气：“邵姐说我助理下午就到，又得去上课。”
　　昭帝踩一脚油门：“正好你剧组不就在苍山县？我们上午去溜一圈，下午陪你去，也让我见见世面。”

　　苍山终归太小，虽然已经和她们记忆中的小县城大相径庭，也没什么新鲜的地方，干脆驱车去了剧组看看新搭建的造景。

　　王凯发听说姜莱来了，客客气气地接人。
　　“我们去那边休息，这边施工灰尘大。”耳边不时传来突突声，趁着晴天抓紧赶工期。

　　“上次在临市让你受累了，那天也没来得及亲自送你，你说这事儿闹的。”
　　谁给钱谁就是大爷，看王凯发这殷勤模样应该是还不知道她和何宴叙已经分手的事，在这方面，何宴叙算是一个合格的前金主。

　　如果不是她，《旧影》还能不能拍得成都难说，姜莱也不会圣母地撇清关系，心安理得地享受了这份特殊待遇。
　　“王导言重了，上次也是我有点水土不服，没跟你亲自说一声就走了，这次我们就一起克服困难，一定会有个好成绩。”姜莱说这些客套话实在觉得别扭，听到远处有人喊他，赶紧说，“王导你去忙吧，我们在这等等老师，不耽误你时间了。”

　　王凯发笑着应是，又在昭帝跟前驻足，看向姜莱：“这位是？”
　　昭帝长相英气，留着利落的短发，右下唇戴着一颗唇钉显得更酷。

　　“我朋友，王导放心，剧组内容会保密的。”
　　王凯发摆摆手：“你这朋友倒是挺贴一个角儿的，有没有兴趣来客串一下啊？”

　　昭帝猜着也许是看在妮妮的面子上，她性子直爽，直言拒绝：“不了，我也没什么演戏的经验，可别丢这人了。”
　　不过王导似乎是说真的：“没事儿，就几分钟的戏份，两三句台词，姜莱啊，劝你朋友来体验一下嘛。”

　　姜莱笑着看两眼昭帝，替她应下：“行，那到时候就把台本发茉茉那儿。”
　　等人走了，昭帝推了推她肩膀：“哎哟，我跟着去瞎掺合什么，怪不好意思的。”
　　“怕什么，你这颜值去当个群演，那是王凯发赚了，就当赚个外块了。”

　　苍山县多山，是最近几年新兴的旅游胜地，文旅局也抓住时机开发起来，原本的穷乡僻壤也被统一改造成了如今了“苍山农家乐园”。
　　剧组这次租的就是这块地界，工人们赶时间，有几个手脚架不注意就插进了农田里，那庄稼的主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地耍浑。

　　监制也不想耽误时间，干脆给了几百块钱把那弄毁的菜买了下来，老妇人这才骂骂咧咧地揣着钱走开，远远地望见两个年轻的女人，莫名觉得熟悉，还没等想起来是谁，就被院子里的人叫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