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魔丹噬魂 悬壶济世十 ...
-
事了，众人正打算出谷时，却见得白羽希朝着一位陌生女子颔首谢道：
“多谢大人鼎力相助。”
那是一位极为纤瘦的女子，宛若扶风弱柳，风一吹，便要将其拂倒。
乌发垂肩，容色端雅，骨里却藏着一身凛然傲气，静立此间，便自生三尺疏离，令人不敢轻近。
她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凝望着白羽希，唇角轻扬，温声言道：“无妨，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倒是，我得多谢诸君，若非尔等携手共破此阵，我大抵是永无脱身之日了。”
白羽唐朝她伸出手，“白羽唐。”
那女子会心一笑，将手从袖中探出，与之相握，应道：“温若华。”
“羲和之未央，若华何光。姑娘，您的名字是取自于此吧？”白鹤叶笑着问道。
温若华应道：“正是。”
“好名字，与您很适配。”白鹤叶赞道。
白羽迪挠了挠头，问道：“所以……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白羽希冷哼一声，“你真以为我有本事能创出这么大的幻境？这些幻境都是温姐姐造出来的。”
温若华只是垂眸侧听，并未做过多解释。
她将视线落在一旁开的正艳的蓝莲上，沉吟片刻后，朝众人说道：“我想，有些事说出来，或许对你们有用。”
未等众人回应，她便抬手欲要施法布阵。
就在此时，一直在一旁思索的白羽清忽得问道：“你……是那个变数？”
“阁下何意？”温若华微微蹙眉。
白羽清正欲解释，白鹤叶却问道：“何为变数？”
白羽希见白羽清因被人打断而面露尴尬，狠狠瞪了眼白鹤叶，替其应道：
“清清姐的预言中会影响一切的人或物，此为变数，但往往这种变数很难察觉。”
白羽清颔首，“不错，在我的预言里，阿糖她……中箭而亡。但有个模糊的黑影在背后死死拉着她，我想看得清楚些，却被隔绝，我想这许是唯一的变数。”
她顿了顿，垂眸又道：“我赌了一次，赌……那变数会改写阿糖必死的结局。”
说着，她轻松的笑了笑，抬起头满含谢意的看着温若华，“多谢阁下出手相救，布下这幻境，救下了阿糖，救下了我阿妹。”
不觉中，她眼中竟盈满了泪，她抬袖轻轻将泪拭去，朝温若华拱手作揖。
“多谢大人，让我赌赢了。白羽清在此谢过大人的救命之恩。”
温若华忙回敬道：“阁下何需如此？再说，若不是你们协力助我破了这阵，我纵使有心怕也是无力，救不了你们圣女殿下的。”
白羽希讶异的看向白羽唐，“所以……唐姐，你连变数都算到了？”
白羽唐摇头，“并未。阿姐说我会死，那么，既然注定会死，还不如让我以命破局。只是，我没想到，这一疯狂之举，竟是同时救了我与这位大人的性命。”
温若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白羽清：“我听说，白羽族向来有两位神女，一位圣女，一位巫女。凡是万年前幼女后人之传承者，无论先前瞳色是何等模样，都会在接受巫女之力的瞬间变成碧瞳。”
她注视着白羽清那双碧瞳，试探性的问道：“想必，你……就是巫女吧？”
白羽清并未否认，略微颔首，“正是。”
温若华了然，轻笑一声，“那就不奇怪了。你敢带他们来这，就是倚仗你那巫女之力，不错吧？”
白羽清挑眉，“不错，正是如此。”
她顿了顿，看向温若华，问道：“话说回来，你方才想同我们说什么？镇压？”
温若华闭了闭眼，长叹一气，“是。诸位可知，我为何会被镇压在此？”
一直没有出声，隐在众人之间的笛羽笙问道：“人人皆道您是医魔，此言当真？”
温若华苦笑一声，“从医圣到医魔，从人人敬之到人人避之，一人足矣。”
她缓缓看向众人，沉声道：“诸位随我来吧。”
说着，周围的景色开始衍变，他们再次回到了镇魂谷最初的时候。
只是这次……多了一个人。
温若华朝前走去，朝众人唤道：“走吧，去核心区。”
众人这才回神，忙紧步跟上。
白羽迪碰了碰白羽希的胳膊，问道：“欸，死妖婆那时候跟你说了啥？”
白羽希脚步微顿随后又快步跟上，回道：“破阵，射我。”
一直跟在她身旁的白鹤叶侧头看向她身后那箭筒，问道：
“希姐，你这箭，到底有何魔力？”
“被此箭射中之人，神魂破碎。纵使是神魔，也会受到重创。那魔，怕是要缓许久了。”
交谈间，他们已然来到幻境的核心。
这次不再只有声音，而是终于有了人。
“庸医，还我女儿命来！”一位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抱着一具幼童尸体瘫坐在药香弥漫的仁心堂前低声哭泣，用发红的双眼满是仇恨的看着比现在年轻许多的温若华。
温若华看着眼前那具尸体，迷茫的看着众人。
这中年妇女抱着的孩子她是知道的。
那孩子患上的是常见的心悸，并不致命，只要吃了她配的药，不出三日，便会痊愈的，怎会致死？
她只得一味摇头，“我的药不可能会错，我亲自试过的，不可能……”
“不可能？”那妇女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转向众人，猛地扯开那幼童的衣襟。
只见那幼童胸前布满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恐怖至极。
温若华看着那金纹，只觉头皮发麻。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魔咒，封魂咒。
本也并不致命，可结合她配的药，便成了一剂必死的致命药。
她意识到，这是一个为她精心准备的局。
本就混乱的人群在看到这诡异至极的金纹后，越发骚动。
“医圣？我呸！”一个壮汉朝地上啐了一口，“这哪是什么医圣，分明是害人的妖怪！”
温若华一直夹在指尖的银针微微发颤，她强抑着慌乱，尽力保持着平静的语调：“这世上，妖早就灭了，阁下莫要血口喷人。”
“不是妖，就是魔！”
那中年妇女尖锐的指责声在她耳畔炸开。
“对！大家看呐！你们口口声声尊称的医圣，就是个医魔！”
“滚出圣谷！”
“医魔不可留，咱们合力烧死她！”
混乱中，温若华只觉脑中有根弦“铮”的一声断了。
她捂着头，面露痛苦。
“魔……我不是魔……我不是……”
“你们瞧啊！这人就是魔！”
“滚出圣谷！”
“杀人偿命！！！”
谩骂声接踵而来，一点点，一点点摧毁着温若华给自己上了十几年的锁。
黑雾从她胸口涌出，那双黑眸被猩红的光芒覆盖。
谩骂声刹那间尽数止住，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嘈杂声不再，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黑雾越散越多，直至将他们全部笼于其中。
温若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魔力吞噬，“我不是魔……我不是！！！”
“啊！！”
忽得，她惨叫一声，像是再也抑制不住一般，痛苦地捂着胸口将身躯卷了起来。黑眸彻底被猩红的光芒覆盖，她眉心那道碧绿色的水纹也瞬间变成暗红色。
她抬起头用那双猩红的双瞳看向那些人，邪笑道：“嘻嘻……好玩……”
她的眼中呈现出杀意，从她喉间发出的声音沙哑又疯狂：
“都去死……都去死啊！！！”
“有没有道士，快镇住她，快啊，快啊！！！”在一片死寂中，一个人尖叫着后退，试图在众人中找到一个依靠。
温若华扭头看向那人，探出黑雾，将那人笼于黑暗中。
“啊！不，不，不！！！”那人越发惊恐，用力挣扎，试图逃离却无济于事。
众人看着那人一点点被黑暗吞噬，直至消失不见。恐惧笼罩着他们。
没人知道那人去了哪，是死是活，也无人想知道。
“诸位莫慌，且听我说。”
一道冷静到让人怀疑他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些事的清朗男声在他们之间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却见得那不过是位身穿黄色道袍的瘦弱青年。
一片哗然。
“这人谁啊？”
“不知道，某个不知死活的富家公子吧。”
“就喜欢出头，死的最惨的绝对是他！”
……………
那青年双手抱胸，像是全然听不到这些议论一般，笑道：“诸位，若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去办。”
“若是不听呢？”
那青年眯起双眼，吐出一字---
“死。”
又是一片哗然。
但彼时情势不容忽视，越来越多的人被黑雾吞噬。
众人眼见着那黑雾越来越多，侵略速度也越来越快。
众人相视，只得狠下心，咬牙道：“行。我们听你的，怎么做？”
那青年像是早知他们会同意一般，笑道：“请各位都将一成法力都给我。唯有合力，方能镇压此魔！”
众人虽是不信，但奈何情势紧迫，只能照做。
他们默契的围成圈，将那青年与“温若华”圈在中间。
他们纷纷从体内抽出一成法力渡给那青年。
那青年将所有法力汇聚，沉声念道：
“天地玄黄，万炁本根。邪灵尽退，金光凡尘，镇！”
霎时，“温若华”四周生起数百条金链，将她紧绕其中。她的脚下，生起一个巨大的法阵，那数百条金链拉着她，入了阵眼。
法阵散去，“温若华”不见踪影，可那些黑雾，并未散去。
那青年缓缓转过身，满是笑意的看着众人，邪笑道：
“下面……到你们了。”
幻境到此便没了。
白羽唐几人面面相觑，并未言语。
“这只是一个引子，你们真正想要的，马上就来了。”温若华淡定自若的说道。
随着话落，一切开始崩塌，然后重建。
强光散去，众人缓缓睁开双眼，却发现四周空荡、黑暗，像是入了一个洞穴。
“你到底要做什么？”
一道极为熟悉却十分虚弱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滴答”“滴答”像鲜血落地的声音。
“又是音幻？”白羽迪问道。
温若华摇头：“非也。”
她从袖中取出一盏红灯，轻吹一气，将其点亮。
微弱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只见“温若华”被金链束着，她的身上布满暗纹。
她抬起头，那双眼如平日一样，清醒、冷淡，猩红的光芒散去，只剩那没有光亮的纯净的黑。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我们的医圣大人如今怎么样了。”
一道儒雅的男声从众人正前方响起。
随着灯光看去，那是一个面容平凡，身穿黑袍的青年。
那青年伸出手，朝“温若华”的脸伸去。
“温若华”别开脸，那黑衣人虽仍是笑着，但那只伸出的手却是紧紧地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
白羽唐注意到，那青年的眸是那般猩红，像是着了魔一样。
他低笑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什么清高？医圣，可笑。明明拥有着我们魔族人做梦都想要的魔丹，可以轻而易举的成为魔尊，为何不用？！”
“低俗的东西，入不了我的眼。”
那黑衣人的手捏得越发的紧，“温若华”用力挣脱，垂下头，低咳几声。
她面色苍白，像是长期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黑衣人拍了拍手，笑道：“好一个低俗……哈……那你交出来，我来用。”
温若华用看蝼蚁的眼神轻蔑的俯看着他，轻声道：“你不配。”
黑衣人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言论，狂笑道：“我不配？！好……好极了！温若华，你别忘了，你身上淌着的是我们魔族的血。你生是魔族人，死是魔族鬼！你永生都休想摆脱你魔族的身份！”
温若华轻吐一气，努力压抑着自己满腔的怒火，问道：“所以，那姑娘的死，是你做的？”
“是啊，就算我不插手，她总有一天也会死的。”那青年漫不经心的承认道。
在他眼里，杀一个小孩就像捏死一只蚊虫一般简单。
“墨卿羽，你不配为人！！八岁孩童都能下得去手，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没有价值的废物，就该死。”黑衣人垂眸道。
说着，祂缓缓朝“温若华”走来，俯下身，轻抚她的脸，柔声道：“还是你更有价值。”说着，祂像是想起什么，补道：“哦对了，你一直在找的人，我替你找到了。她同你一样，很不听话。所以啊……我灭了她的族。”
祂直起身，得意的俯瞰着“温若华”，朝她说道：“我迟早有一天，会登上那魔尊之位，把所有人都控制在我的手下。”
“灭族？就因为她不听话？”温若华质问道。
因为愤怒，她浑身都在发抖，声音也发着颤。
“是啊，就因为她不听话。一个医圣，一个圣女……但那又如何？我会控制住她的，就像控制住你一样。”
“那些人呢？也杀了？”温若华问道。
“是啊……杀了。不过他们都那么对你了，你不想杀？”祂收回手，饶有兴致地看着祂的玩物。
“只是一些不明真相，人云亦云的凡人罢了，罪不至死。你真是个……疯子。”
“多谢夸奖。”黑衣人笑道。
“你为何一定要我的魔丹？”“温若华”问道。
“啊……因为，那是核心啊……只有拥有了魔丹，我才能名正言顺的坐上那魔尊之位，主宰一切。”黑衣人耐心答道。
“你为何不直接来取？”
“若是强行取走，会坏的 ”黑衣人拍了拍手，转过身，朝她说道：“希望下次再见时，你会乖一点。一月后，我会再来的。好好考虑，暗羽组织随时欢迎你。”
说着，祂朝暗中缓缓走去，却突然停下，补道：“温若华，你别忘了。你曾是我们魔族百年难遇的天才。我们前任魔主可是把你当下一任魔尊来培养的。”
祂好奇问道：“你真的就这么逃了，不回去？你要想当魔尊，可比我容易的多。”
“温若华”轻笑道：“魔族，肮脏，我瞧不上。魔尊之位，我不要。但，我也不会就这么，拱手让给你。你这样的人，不配。”
随着话落，幻境开始崩塌，众人又一次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再次睁眼，已然回到现实。
山谷依旧被黑雾笼罩，不见光亮。四周开满蓝莲，散着蓝色幽光。
温若华将烛火扑灭，看向众人，轻声道：“希望这些对你们有用。”
她看向白羽唐，“想必，你很好奇，我为何会找你吧？”
白羽唐挑了挑眉，不可置否。
“你是圣女，若是把魔丹交给你，我放心。而且，只有白羽族，是离神最近的。你们的先祖，当年可是……离神位仅差半步呢。”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魔丹，递给白羽唐，笑道：你若成神，才有一丝生机阻止他坐上魔位。若是魔丹在我这，怕是早晚会被他取去的。”
白羽唐朝她敬重的行了圣女礼，凝声道：“圣女白羽唐定不辱使命。”
温若华看着那魔丹，不由得苦笑一声，“悬壶济世十余载 ，终不敌魔丹噬魂啊。”
平复了下心情后，她背过身，朝他们挥手，“诸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众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声道。
“行了，采了蓝莲就回吧。那小家伙还等着呢 。”白羽清看向笛羽笙道。
“你要走吗？”白羽希看着白鹤叶，问道。
白鹤叶垂眸看着腰间的蓝莲，点头道：“嗯。该回去交差了。”
几人破了阵，离了谷，再次回头相望，那谷仍是来时那般空寂。
白鹤叶跃身上马，朝他们挥手告别，“诸位，我们，来日再见。”
白羽希看着他逐渐变小的背影，喊道：“喂！你在皇族，叫什么？”
“萧叶！”白鹤叶笑着回应道。
彼时已是黄昏，几人迎着落日，朝着羽石村策马奔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魔丹噬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