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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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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优一直在回避思考一个问题：
难道我会活下来，仅仅是因为我是个咒术师吗？
……如果他不是咒术师，那么他会像一个陌生人一样死去吗？就像他们不是家人，就像他们不曾爱过彼此。
“不要哭了。”
五条悟把手放在他的头上揉了揉。
夏油优哭起来也很安静，不出声，只掉眼泪，一言不发，委屈巴巴。
谁都知道流泪代表悲伤。
对着某人袒露脆弱，毫不遮掩毫不回避地哭泣，那不就是在说——请安慰我吗？
要是在这种时候无动于衷，未免太不解风情了。
五条悟把拇指轻轻按在少年眼下，揩掉新坠落的那滴泪，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好啦。”
“要不然我们去揍他一顿，把他抓回来给你出气怎么样？”
长束郁纪没有回答。
他只是摇了摇头，闭上眼，然后寻求安慰似的，顺势把脸颊贴在白发咒术师的掌心。
少年的眉眼模糊在阴影里，面孔在青白的光线中显得灰败，落在五条大少爷白皙莹润的手上，如玉山捧香灰。
五条悟用另一只手拨开他的额发，让眉眼更清晰地显露出来。
夏油优瘦了很多，原先圆软的脸颊轮廓利落得收束，皮肉贴着尚未成长完全的骨骼，显出清晰的线条。
五条悟没来由的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用一只手盖住夏油优整张脸。不过他没把这个念头付诸行动，而是问：
“那你想怎么办，优酱？”
“……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诅咒就好了。”
“这个难度有点大哦。”
“和消灭所有普通人相比，哪个更大？”
长束郁纪睁开眼，长而密的睫毛落了阴影，眸色近黑，看着五条悟的时候像是心不在焉。
失去了泪光后，那双幽暗的眼睛死气沉沉。
五条悟不喜欢这种眼神，这种混杂着了然与坚定，还有更多微妙负面情绪的、难以言喻的眼神。
明明看着他，可其实内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明明打定了主意不听他的话，可却又仍然看向他。
让人心烦。
只能说不愧是兄弟，固执自我的性格简直一脉相承。
眼不见为净。
他干脆伸手盖住小孩的眼睛。
夏油优有点不明所以。
五条悟能感受到睫毛轻轻刮了两下自己的掌心，然后又闭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夏油优带点鼻音的声音：
“对不起，悟哥，我说了奇怪的话。”
“你走吧，太晚了，该休息了。”
大少爷没应声。
他的手换了个朝向，真盖住了夏油优的整张脸。
夏油优显著强过他哥的地方，除了眼睛大之外，就是认错很积极——别管是不是出于真心。
也不知道怎么教的，这么会见风使舵。
很会见风使舵的夏油优安静了一小会，又重新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我想让他后悔。”
他被捂着嘴。尽管五条悟并没多用力，可依然让挤出口的话语变得含糊古怪：
“我只想要这个。”
咒术界未来的最强者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能被就这么轻轻放过，长束郁纪其实有些意外。
不过五条悟待人接物方面向来随性。这次会过来估计也真的是因为防止七海建仁卷入。
至于那只充作监视的咒灵，除了优秀的隐匿能力之外，咒力相当微弱，也没有足够与人交流的咒力，在确认不能通过它获取更多信息后便被绂除了。
长束郁纪不确定夏油杰对此会作何反应。
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地下建筑里此时除长束郁纪之外空无一人，连巡逻人员也只在地上活动。周围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和光亮。
他忽然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他一向挺得很直的脊背垮下去。男孩捂着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半晌，长束郁纪才又重新动起来，他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然后呢，然后要干什么？
去看资料，去找医生，去查看首领的状况，亦或是去找许久不见的友人聊聊天，征询建议？
不知为何，他的身体此时抗拒任何行动。
刚好这里有折叠床。
他想，今天还是早点睡吧。
……
“你说什么？”老人危险地眯起眼，压低了语调：“你是也觉得我时日无多，想要外出躲避了吗？”
“我绝无此意，boss。”
长束郁纪当即否定，并好声好气解释：“我并未打算亲身前往，只是希望能借助组织的力量了解夏油杰的情报而已。”
“当真？”
“是的，BOSS。”
退出门后，长束郁纪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阴冷的目光纠缠在自己后背上。他毫不怀疑，在误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首领起了杀心。
毕竟在这种时候与夏油杰为敌没有任何好处。
那是咒术界认证过的特级咒术师，实力强大，同伴众多，没人知道他收服过多少咒灵。
而且还是出了名的咒力至上主义者，从来不杀咒术师。
人家在东京待的好好的，傻子才会无缘无故去惹他。
相较于大名鼎鼎的特级诅咒师而言，区区夏油优根本算不得什么理由。
他们之间的束缚并未涉及到人身安全。理论上，除非化作咒灵，否则一方死亡便是结束。首领直接杀了长束郁纪也没有任何损失。
当然，长束郁纪也是。
长束郁纪面无表情地按下电梯按键，金属墙壁的冷光里隐约映出他的面庞。
那是一张端正俊秀的脸，在加入□□之前一向被周围人评价为亲和可靠，可在与这模糊影像对视的瞬间，长束郁纪却忍不住有些惊讶，镜像里使用着那种冷酷表情的人居然是他吗？
果然经历对人的影响很大啊。他难得在内心里感叹了一句。
电梯门敞开，太宰治已经在一楼等他。见人过来就兴高采烈地挥手示意。
“你今天心情很好吗？”长束郁纪走到他身边。
“有一点哦。”太宰治大大方方承认。
他起身站在了长束郁纪身侧：“不过这和郁纪没什么关系，还是快点去做该做的事情，我记得是那个罪犯互助会对吧。”
“嗯。”
长束郁纪应声。
太宰治口中的罪犯互助会是近期成立的一个小组织，成员都是出狱的重刑犯，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在监狱里呆的锈掉了，他们出来后面对难以正当就业的现状很自然地捡起了犯罪行当，跟风似的成立了组织，并且第一单就对准了港口黑.手党庇护下的一家风俗店。
“真是无知者无畏，没想到现在的横滨还有这种不知死活的人。”
太宰治点评。
他尚未到变声期，声音清朗可爱：“就算在监狱里时与外界有联系，但当真正出来后面对着产生巨大变化的世界还是被吓坏了呢。
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回曾经作为施暴者时拥有的掌控感，迫不及待地想要以挑战权威来建立权威。”
“可是恐惧总驱动着人们走向灭亡。”
男孩说出这句话时，语气轻柔，带着与年龄并不相符的成熟。他笑盈盈地看向长束郁纪，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嗯。”长束郁纪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他幼稚的同伴为这寡淡的反应鼓起了脸颊。眼睛眯成一条线，包子脸上是明明白白的不高兴。
“呐，我说……”
长束郁纪突然停住了脚步，顺带抓住太宰治的手腕：“红灯。”
“明明是黄灯。”
就在太宰话音刚落下，红绿灯就变换了颜色：“刚刚完全可以直接过去的。”
“还是注意一点更好。”
长束郁纪完全没心思在意太宰的小脾气。
他现在越来越少发散思考了。因为他所在的位置即使提出建议也不会有人采纳，只能听令行事当个执行者兼传声筒而已。
目标在袭击风俗店后携钱财与抢夺到的两把枪支逃匿到了闹市区，因为组织的行动组一向动静很大，暂时有空闲的长束郁纪主动接下了这个活。几个小喽啰他还应付的来，而且也能保证自己做事不会殃及无辜。
正当长束郁纪估量着自己能不能完全用体术应对局面，以及如何检验下太宰的战斗力时，绿灯亮了。
一辆车缓缓停在白线前等待。
长束郁纪抬步，还在不高兴的太宰治跟在他身后，二人之间大约有一步长的距离。
可就在他走到路中央时，身侧那辆静止的车上忽然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下一刻，轮胎开始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