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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田野调查(二) 山中行走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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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被暂且压下去的疑问,又再度复苏。杜缘望向向导的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与警惕的意味。
杜缘迅速地解决完剩下的面和汤,收拾收拾把垃圾都扔到了老板准备的桶里。
他思考着现在还要不要去山上,如果改变计划方案,这一片地区又没有什么很合适约会的地点。
至于安全性……
杜缘用余光瞄了一眼向导,现在的他看上去又放松了下来,正蹲在一旁等着杜缘一起出发。
看着向导这么惬意,杜缘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紧绷了。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好像没遇上几件正常的事情。虽然总是在怪事当中打转,但是最后都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解决了问题,自己也安然无恙。
这次恐怕也是旧事重演,都习惯了。
“老板说的‘空地’是不是昨天我们上去的地方?”
杜缘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了下。
“……对,就是那里。”向导是个老手,听人说话的声音便知道接待的客人是什么状况。既然客户不想兜圈子,那自己也直截了当一些“不过原本也没打算带您上去那里,我们这一片还有更适合登山的景区可以去。”
向导一边说着,一边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认认真真地回答。
杜缘听后笑了起来,又热络地和向导胡天侃地。
塌了也好,也省得多费口舌说不去。
出发前,向导塞了一套雨衣在杜缘的手里,让他带着应对山中气候。
如同向导所说,他带去的地方,是更靠近码头的一座山。这座山的海拔高一些,尽管是相邻的一座,但是看上去却生机勃勃的多。
“这山的景色不错啊,怎么爬这座山的人要少得多?”
杜缘一边爬,一边闲聊。
“景色确实不错,可以说是最好的。只是这座山从以前开始,就容易突然下雨而且毫无征兆,雨大雨小也没个定数,以前带人过来的时候,有一半儿的概率是被大雨逼下山的。”向导说着,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这边儿下雨的时候,相邻的几座山都还是出大太阳,时间长了,客人们就不太爱往这儿来了。”
杜缘不禁腹诽,这里的局部降雨未免有些过于精准,都快赶上避雷针了。
向导指着前方的一座凉亭说道,从那里往山上去是条分岔路。两边的情调和氛围都不一样,也不知道哪个更合适,得杜缘自己去看。
他们走到凉亭里暂且休息,商量着是先走林荫一些、偏自然景观的路,还是先走后期修建的人工景观氛围浓厚的路。
想了想还是走了自然景观的那条路,好友应该更喜欢。
踏上这条路的时候,杜缘才知道向导没有夸张,这条路确实“自然”。脚下踩的石板路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上面的泥泞都还在。道路两旁的杂草生命力顽强,长到一定高度甚至都弯了下来,向导习以为常地将它们打开。
草籽和灰尘飞扬到空中,甚至能在阳光下看到它们正在旋转。
走到一段上坡的路,杜缘听见向导口里正在碎碎念,听上去是在抱怨草长得太快把岔路挡住了之类的。
自然到这种程度,杜缘虽然觉得好友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他可不敢让老板往这儿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之前凡人的非议,原本还明朗的天空,突然阴沉了下来,甚至还应景地从远处传来一阵雷声。
杜缘不禁讶异地挑了下眉毛,向导倒是脸色大变,他也没想到能应验得如此迅速。
这山是看不得了,向导连忙掉头往山下疾走,边走边让杜缘先把雨衣扯出来。
没跑两步,向导一反常态地停了下来,后背格外紧绷,活像见了鬼。
察觉不对的杜缘向前迈步,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没料到向导竟然手脚并用地往山上爬去,表情惊恐并且口中不间断地发出返祖式的怪叫。
“……”
什么情况?!
可通往山下的小路前,明明没有任何东西,眼前空空荡荡。
杜缘向后抓了一把,奈何向导四肢灵活动如脱兔,仅凭杜缘下意识的反应没能拦住他,反倒扑了个空。
也不知道向导受了什么刺激,撞到了树、绊到了脚也要爬起来继续跑,杜缘跟在后面又是追又是扶,状况却一点儿也没有好转。
“……他怎么跟逃命似的?”
城市孩子杜缘没有健身健体的爱好,攒下来的力气一会儿就用完了,他扶着手边的一棵树不停地喘气,眼睁睁看着向导野人一般发了疯一样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毫无征兆,猝不及防。
这情景让杜缘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十八岁那年,他拎着自己的生日蛋糕打开家门,见到的却是一片狼藉的屋子。
不巧的是,电路还出现了故障,他打不开灯。
黑灯瞎火的环境让房间内部看上去更像是原本应该在房间里的人,遇到了什么事情突然逃荒去了。
掰着手指头算一算,距离妈妈突然消失,已经过去五年了。
过去与现在的界限一时之间模糊了起来,向导已经完全不见踪影,杜缘轻率地追着他跑的举动让自己迷失在了半山腰。
头顶阴云密布,天色暗沉,雷声阵阵。
狂风正在怒吼,卷起地上的草屑与落叶,却迟迟没有落雨下来。
夹杂着水汽的山风吹拂过杜缘,不知怎地让他回想起了当年被留在茶几上的诗集。
它被夜风吹开,停留在了某一页,杜缘伸手合上的时候,看清了其中内容。
书页上有一联让他觉得自己应当感到害怕,却反常的无动于衷的诗句——
“呼星召鬼歆杯盘,山魅食时人森寒。”
杜缘有种预感,向导可能回不来了。
明明两次都离得很近,却仍旧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现在自己也出不去的风险。
还没等气完全顺下来,便再度紧张起来。
如果山间有灵,那一定是调皮的精灵。
因为即便是杜缘,也听见了一些对于普通人来说非常危险的声音。
那是山间肉食动物的低吼声。
本能在发出警告。
杜缘朝着四周环顾一圈,无法判定方位来源,而自己正在努力辨认通往石阶小道的路径。
这一刻,他在心里骂骂咧咧。
要是出去了,一定让老板给自己涨工资。为了让他们约个会,竟然还能有生命危险。
他深呼吸片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遭虽然看上去都是一个样,但是刚才他追着向导跌跌撞撞乱跑的时候踩塌了不少杂草,沿着这些痕迹应该能回到凉亭那边。
杜缘无情掰断手边树上的一根枝条,拿在手上打草探路。
这跟不上趟的景区,竟然完全没有信号,他想要摇人来救自己还得靠近信号塔。
身上的一次性雨衣早就在追赶的过程中破破烂烂,幸好没有把衣服刮破,不然肌肤上多了点什么都不好处理。
沿路往回走的时候,才发现追出去了多远。他抬眼望去,竟然看不见凉亭在哪里。
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就是沿途的杂草丛里确实有一条还没有恢复的“路”,之前听到的叫声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杜缘松了口气,顺着痕迹走了好一会儿,都快分不清自己在哪儿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建筑屋顶。
大喜过望的杜缘又有力气打草前行,他心想说不定能在雨落下来之前让自己有个遮风避雨地方。
念头刚刚闪过,一直吓唬他的山雨在一个非常令人头疼的时机倾盆而下。
还在赶路的杜缘被这雨砸懵了,徒劳地用手遮挡,闷头向前跑。
雨水落到树叶上,落到地面,甚至越来越大,以至于激荡起了一层薄薄的雨雾。
山间的雨来势汹汹,它让山林间的动物都回归到各自的所在躲避,对于杜缘来说的确安全不少,前提是他不会因为没有雨具而失温。
耳朵只能听见雨点砸下来的声音,眼睛只能看见连绵的雨幕。
啪嗒、啪嗒……
喘息声和雨声混合在一起,令人分辨不清彼此。
哒哒哒、哒哒哒……
啪!
“啊!”
有只手突然搭在了杜缘的肩膀上,他被吓得叫出了声。
顺着这只手偏头看过去,眼前出现了一张满是泥泞与疲惫的苍老面容,仿佛即将倒地。
啊!
杜缘二度受到惊吓,只是没来得及尖叫出来。
老者身后的一帮学生眼疾手快,一边叫着一边扶住了他。
“教授!坚持住,就快到了!”
虽然没有很清楚情况,但是看情况应该都是奔着凉亭而去。
等到他们真的跨进凉亭之后,天空又放晴了。
“……”
这玩笑一般的天气。
他们合力将老教授平放着,学生用还算干净的衣服给老教授擦拭脸颊,折叠起来垫在后脑勺下。
风雨停下之后,凉亭也显得舒适。
为首的学生代替老教授,有条不紊地安排其他人的事情。大家看上去都非常疲惫,与其说赶路造成的,不如说是逃荒来的。
杜缘趁着空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不太走运,似乎进水了。
他颓丧地将手机收进口袋里,轻声叹了一口气。
学生首席空闲下来,抬起头想要问问眼前人,却不由自主被他耳朵上小巧的蓝色耳钉夺去目光。
或许是目光过于直白,他偏头看了过来,目光里满是不解,却没有对这失礼的行为苛责什么。
首席有些局促,露出了青涩的笑容。原本要问的话突然忘记了,脑海中倒是浮现了不久前教授的反应——
他清楚地记得,教授正是看见了这个男人的侧脸才一下子非常激动地跑了过去,他们一群青壮年差点没跟上。
首席离教授最近,那时的教授迅速惊呼了一声:“那个耳钉!”
这只蓝色的耳钉到底是什么呢?
杜缘耐心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等来学生的问题,反倒注意到他盯着自己耳垂看的目光。
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原来首席是能看见那些东西的啊。
他重新挂上笑容,先开口问道:“不好意思,你们上来的时候,有看到一只猴……不是,是一个男人吗?他是带我进山的向导。”
“……您的向导?”首席仔细想了一下,发现他对此没有任何印象,可能是那会儿实在没有多余精力了吧。
“对,肢体动作可能……有点奇怪。”杜缘想了想向导野猴一般的动作,还是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是说像猿猴一样跳着走的男人吗?”没等首席开口回答,凉亭前方树林前,出现了一个同样狼狈打草的男人。
“如果是这么个人的话……”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水和泥土覆盖,活像在泥里打过滚,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只有手里拿着的东西还能认出来是一支拂尘。
“那我看见了。”男人慢慢走到了凉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