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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墙之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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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八十几亩藕田全部种完,白杨狠狠休息了几天,这才抽出时间带白影嵊去市里检查眼睛。
白影嵊眼睛白天能看见,一到晚上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医生说是正常夜盲症,还有老人视力退化,开了些维生素和简单药品,让定时吃。
白影嵊八十出头,身行干瘦,人很厉害,有种不服老的精神气。家后面那块地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种的菜是村里最好的最漂亮的。
鸡鸭鹅也都是她养的,白杨唯一做的就是每天割点嫩草给它们吃。
“好久没来市里了,我们逛逛,上次你说味道不错的那家蛋糕就是在这条街上买的。”
“好。”
白影嵊人老心不老,很懂年轻人的想法,是白杨的奶奶,也是白杨的朋友。
市里什么都方便,就是太吵太拥挤了。
白影嵊和白杨原本还想逛逛,看到摩肩擦踵的人,直接放弃,匆匆逛了下,买了点东西就回去了。
“隔壁那小伙怎么一直不见出门,阿杨,你有时间去看看。”
白影嵊坐在屋檐下,戴着老花镜,低头绣鞋垫,白杨阻止不了她,只能限制用眼时间。
“他一个大男人,你还怕他出什么事啊。”白杨换下水靴,边洗手边说道。
去年白杨只种了不到五十亩藕,今年扩大到八十亩,他每天都要去藕田看看,不然心不安。
“人家住进我们村,就是我们这里的人了,要有人情味,更不要说他住的房子是你爸妈的婚房。”
“去的时候提点鸡蛋,离家千里,不容易,村里也没什么吃的。”
白影嵊絮絮叨叨几句,白杨听从她的派遣,拿了十几个家里养的鸡下的蛋去看“邻居”。
袁野已经来了小半个月,除了最初两天白杨见过他两次,之后再没见过。
一堵石墙隔断两家院子,但两家房子构造一模一样。
敲了三次门,没人来开,白杨提着鸡蛋转身就走,后来却响起嘎吱声。
老房子都已经四五十年历史了,木门是白杨爷爷手工做的,就算旧了,也没人说要换。
“白杨——”
困倦的嗓子拖得很长,喊出一种缠绵的温柔,好似两个人特别熟。
“嗯,给你送鸡蛋。”
白杨转身,和正揉着太阳穴的袁野对视上。
“不好意思,刚才在忙,没听到敲门声。”
袁野人和他名字区别很大,
野,本该野性、广袤、自然;
但他本人却像一株长在岩石下的喜阴植物,被遮挡着,懒洋洋的。
“没事。”
白杨将装着鸡蛋的竹篮子递给袁野。
袁野接过,说谢谢。
“你最近忙什么?生活习惯吗?”
想到奶奶交代的任务,白杨试探性问了一句,如果袁野不回答那最好了。
“没忙什么,挺习惯的,就是对附近不太熟悉,你知道哪里有剪头发的吗?”
白杨抬眼,这才注意到他头发挺长的,且发质不错。
袁野前面头发被他用眼镜全部往上压着,露出整张脸,后面自然垂着,已经盖过脖子了。
高挺的鼻梁上还搭着一副方形黑框眼镜,搭配上他长袖白T,亚麻休闲裤,很艺术。
身后陈旧的屋子,也被衬托得像北欧童话小镇的古堡建筑。
“村口可以剪,不过……”
走出“理发”两字都褪色的理发馆,白杨和袁野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搞笑吗?”
袁野突然问,
白杨原本轻微耸动的肩膀变得剧烈抖动。
“哈哈哈,不好意思,但是我劝过你……”
袁野肩膀低垂下去,艺术家剪成韩国湿发男——干版。
或许是共同见证过丑发型的诞生,两个人自然而然就熟悉起来。
“所以你这几天都是怎么吃饭?”
“村长很热情。”
“嗯?”白杨眉毛挑得老高了,对舅舅这操作不是很明白。
要说白国辉好吧,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要说他坏吧,又是热心肠的。
不过他的热心肠往往伴随着无利不起早。
所以,袁野是什么地方被盯上了。
吃过午饭,白杨溜达着往白国辉家去。
白国辉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外省打工,经常给他打钱,他自己又能干,时不时上县里工地上给人打小工,家里两层小楼房,一个大院子,修整得漂亮干净。
“你认识袁野?”
春天到处是野菜,袁野舅妈柳春燕一早和几个姐妹去山上摘了不少香椿和蕨菜,去县城卖了大半,还有一些留给家里吃。
白国辉正在晾晒焯过水的蕨菜,白杨过去帮忙。
“在他来我们村之前不认识。”
白国辉回得挺严谨的,白杨有些佩服他舅舅。
“那你那么好心?”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我什么时候没好心了,没好心你能长这么大。”
白国辉原本夹蕨菜的筷子啪打在白杨背上,疼得白杨宛如弹簧一般,嗷的跳远。
白国辉还不放过他,继续追着打。
“白叔?”
迟疑的男声飘过来,打断了院子里的暴行。
白国辉原本还怒气冲冲的脸瞬间化为和蔼的笑容。
“嘿嘿,阿野来了。”
谄媚的表情和语气,白杨不忍直视,转身去看院墙下冒出绿色嫩芽的樱花树。
“中午让你来吃饭你说在忙,怎么样?画画得。”
𠊎上村人以前说话都是方言,这两年游客多了,且出去打工的年轻人回来得多,方言也被稀释,正常语速下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能听懂。不过倒装句习惯转不回来,需要理解一下才能明白交谈的人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比如此时,袁野细品了白国辉这句话,才明白他是问自己画的情况。
“还好,画了一副。”
“嘿嘿,还没有看过你作品,有时间你带过来大家鉴赏一下。”
懂了。
白杨明白他老舅在求什么了。
原来是想让人家帮他画画像啊。
袁野目光落在一侧事不关己,只想看树的白杨身上。
穿着蓝白条纹衬衣的背影落拓不羁,双手插兜拽得丝毫看不出刚才俏皮模样。
倒是真的像一颗白杨树。
“行,有时间我带过来。”
“那今天晚上吧,今天晚上我们杀鸡等你。”
哦豁,国宴啊,
要是袁野画的画难登大雅之堂,那老舅不得为死去的鸡立座坟。
老舅巴掌带着劲落在肩上,虽然不痛,但白杨下意识嗷一声,扭头就看到袁野眯着眼睛在笑。
“记得晚上过来吃饭,带上你奶奶。”
“知道了。”
白杨和提了一袋蕨菜的袁野走出白国辉家,最近两天春雨绵绵,路面湿漉漉的,空气中都是草木味道。
狭窄的水泥路,偶尔有车驶过,两人需要站挤在一起,才能确保不让车碰到他们。
“你的…嗯…你的画是什么风格?”
画是什么风格?
一南一北同时驶过来一辆车,狭窄的道路错不开,只能你退我进,小心翼翼。
两人站在最后面,等它们错开让路。
“乱画的,没什么风格。”
袁野和白杨并肩而立,差不多一样高的个头,眼睛能直视彼此。
“那你有福了。”
白杨也不是真的在乎袁野画的是什么,他不愿意说那就算了,耸了耸下肩,友好祝福。
正好两辆车错开驶离,两人也顺着道走了。
袁野不会做饭,但家里的菜越来越多,鸡蛋、肉,今天还拿了一把蕨菜和香椿,他没有浪费别人心意的“癖好”,只能上网搜索菜谱。
白杨回家,将换下的衣服洗了,和朋友聊了会天,接了个文旅局的电话。
这两年像他这样回乡创业的青年比比皆是,政府很是重视,从去年开始,白杨就成了乡村振兴代表,时不时去县里、市里开会。
“离你们村大概十公里有个小农场,老板犯了点事,农场被封了,想问你有接手的想法没,如果你接手,我们这边为你争取最大的补贴。
那农场白杨知道,高中时还和同学去玩过,小而美,春夏秋各有各的风光,但是交通非常不便。
“我藕田今年扩大规模,暂时没有余力去搞,你们找其他人吧。”
大家都是熟人,说话也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听到他不想接,对面惋惜一句,说再问问。
白杨今年种的藕田除了产藕,他还想搞点其他模式,最近在和大学同学聊,但也急不来,得等藕发芽,看后续情况。
“主要还是招商引资,想要发展起来,单靠村里力量不太行。不过要是整得好,邀请网红来拍拍照,宣传一下,游客多了,也能吸引别人来投资嘛。”
何宣、张卡图,一个大学生村官,一个选调生。
两人来村里快两年了,也算见证白杨从蹒跚学步到初具雏形的成长,对他帮助颇大。
“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
三人闲聊一会,各自忙去了。
“阿杨,正好你回来了,隔壁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下午飘着各种臭味,你去看一下。”
“奶奶,你那么关注隔壁干嘛?”
白杨对奶奶的热心实在不理解,袁野只是租了他家房子,又不是卖身给他家了,时时刻刻关注着,有点奇怪。
“那小伙子长得好看呢,像你爷爷年轻时候,斯斯文文的,看样子就读了很多书。”
爷爷是下乡知青,有知识、有文化,奶奶只读了小学,很崇拜有文化的人,初见爷爷就被吸引住了,花费了不少心思才追到爷爷。
关于爷爷奶奶的故事,白杨从小听到大。
两人说话间,隔壁又飘来一股焦糊味,像是什么烧起来了。
“我去看看吧,别把我们这里也烧了。”
白杨看见隔壁缓缓冒出的浓烟,心脏突突突跳,来不及走门,翻身越过围墙跳进隔壁院子。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从浓烟里传出,一道灰白的身影快速窜出来。
“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