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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见面 “或许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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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赋眯起眼眸,目光凌冽而起。
他背对花叶,抬手示意花叶停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一人即可。”
花叶袖间的手指紧了紧,隐藏所有情绪,行礼道:“清乐姑娘需要奴婢在旁侍奉,还请贵客见谅。”言罢,花叶只觉耳畔传来“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的耳朵飞过,“叮”的一声钉入身后,听声音应是嵌在门内了。
段赋的视线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分毫,看着那抹声影,玩味般开口:“如此风雅之地,见血恐有不妥。”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的女子缓缓起身,盈盈走来,纱幔被轻挽而起,露出一节白皙如脂的手腕,腕上的玉镯也随之滑落,身段玲珑,美艳妖异。
司祝从容地从幔帐中走出,在花叶万分担忧的目光中将人屏退。
司祝抬眸含笑,朝男人微微侧首,手掌展开,往房中轻轻一送,作出“请”的姿态。
茶案上,司祝敛衽跪坐于前,打开一侧的木质小盒,指尖捻起一小枚藕色香饼置于香炉里,薄雾如烟,在空中缭缭散开。
随后执起小壶,茶水注入杯盏,手指托起杯盏在香炉上方轻转旋几周,最终将茶盏奉至段赋面前。
段赋饶有兴致的看着司祝的一举一动,漫不经心地接过递来的杯盏。
只不过,比茶香更先扑鼻而来的,是司祝袖间带来的淡香。
段赋细细饮酌,目光在司祝身上流连,似在品茗,又似在品鉴眼前的人。
司祝依旧含笑,一言不发。
段赋将茶盏往小几上一搁,“此茶叫何名。”
此茶与他白日所饮的“禅雾”很相似,但比之多了丝鲜甜之感,恰是这丝鲜甜,宛如点睛之笔。
司祝拿起一旁早起备好的笔墨,不疾不徐的再上书写着。
小室内静的落针可闻。
数息间。
她将笺纸轻旋,将纸张正对着段赋,方寸笺纸间写着:茶名相宜。
“你可知我为何事而来?”
香雾寥寥,司祝写下一个字:人。
微暗光线中,司祝对上男人幽沉的眼眸,晦涩不明。
“礼部尚书的儿子失踪几日,依你之见,这人是死是活?”
段赋斜靠着小椅上,手指轻敲把手,节奏并不规律。他低笑着,可那双眼中笑意全无,“活要见人,死也得见尸。”
“你说对吗,清乐姑娘?”
司祝静静聆听,嘴角笑容浅淡依旧,执起笔墨,从容落笔,一行字显出。
段赋拿起来那方笺纸,墨迹未干。
“可惜这世上很多人就是不信命。”他的目光在其中笺纸上停留,上面写着:人各有命,自如公子所愿。
司祝执壶为段赋续茶,重复先前的动作。香炉里,那枚藕色香饼已燃过半,烟气愈发缠绵馥郁。
段赋接过茶盏后却不饮,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茶与香,当真相宜,可我觉得不及这香的一半。”
胸口处刀伤初合,新肉方生的痒意悄然萌发。
段赋抬眼看向司祝,“我们是不是见过。”
司祝神情依旧平静,她主动迎上段赋探究的视线,眉头微蹙,凝视着对方,眼神中透露着迷茫,努力在脑中搜寻着男人的面孔。
“或许是我记错了。”
段赋语气寻常,并未再看司祝,放下杯盏径直起身离去。离开的背影干脆果决,仿佛先前的谈话都是随性之语,此刻兴致一过,便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司祝并未起身相送,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蹙起的眉头缓缓松开,迷茫之色渐退,尽是漠然。
她拾起张张笺纸,投入了温茶的炉火中。
“嗤。”
微弱的火星触及笺纸,猛地腾起一小团明焰,火光映在她的面庞,明明灭灭,片刻后悄然不见。
这时候,花叶轻敲房门走了进来,脸上尽是担忧。她快步上前,关切道:“人送走了,主子没事吧!”
“怎么燃起‘相宜’了?”
花叶从兜里摸出一个瓷瓶,揭开香炉,抖了些绿色粉末在未燃尽的香饼上,阵阵青烟升起,驱散了些甜味。
相宜正是花叶特调的熏香,长时间闻下去,能够让人沉迷混乱不清。那些前来寻求内心答案的人,闻的正是此香。包括那一晚的林柯。
只是这次,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让人昏睡。
莫不是时间太短了?
司祝不再深究,将花叶拉到身边,让她坐在身侧,捧着她的脸细细看来,“你呀你,跟你说的是不是都忘了!”
花叶的小脸被揉成一团,胡乱不清的嘿嘿两声:“这不是无事。”
就在先前,束黎亲自来找她,虽不识此人,但也知跟云城那名官宦子弟脱不了干系。
束黎不想招惹官府之人,为避免祸端,便亲自前来说服司祝接客,并许诺她一月的假期。
而司祝也有自己的心思,于是二人又一次达成协议。
但这次,司祝提前叮嘱了花叶,不管此人要求何事,一律听他的就行。花叶走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谁知竟险些发生意外。
“以往不见你沉不住气,怎么这次如此不小心。”
面前的小人儿还在嘟嘟囔囔:“以往我都在一旁侍奉的呀!”
司祝也不忍心继续责怪花叶,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她郑重地牵起花叶的手,一脸严肃的开口:“还记得园子里的花泥吗,刚才这人与他有关,此人怕是礼部侍郎的儿子,我看今日衙役正在一家家排查,应是在找这人,日后怕是诸多麻烦。”
“你我势单力薄,言行举止需更加小心谨慎。”
花叶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花叶一定小心谨慎!”
“不早了,去休息吧。”
司祝将花叶送到门口,却并没有休息。
“好像是站着在这...”
她站在先前花叶进门时的位置,一步一步的调整自己的身位。
接着,司祝扭头看去,目光锁定在门框上的一处位置,径直走去。
一根细长的银针没入门中,只留下微不可查的一小段针柄暴露在空气中。
那时,如若不是她直接起身前去迎接,花叶若是再多说一句,怕是这根银针就在花叶的身体中了。
“华沙。”司祝轻唤。
华沙不知从何处冒出,立于司祝身侧。
司祝指了指那枚银针:“能拔出来吗?”
“我试试。”华沙催着内力,双指用力将银针整根拔出,递给司祝。
司祝端详着这根银针,长度约莫两寸。
华沙冷声开口:“此人内力不容小觑。”
司祝轻叹一声,踱步到案前,从屉中拿出一只木盒,将银针放在其中。
华沙静等司祝开口。
“还记得那日瀑布旁的男人吗,他没死。”
司祝从幔帐中走出的那一瞬间,就认出了眼前的男人正是那晚奄奄一息的男子。
若不是司祝演员的职业水准够强,不管什么情况都能做到临危不乱,否则一旦破功怕是要当场丧命!
话说回来,这个男人身受重伤被她捅了一刀,还一脚踹进了河里,竟然没死!
不知道该说这个男人运气好还是自己的运气差!
一下两个大麻烦,要怪就怪那个匕首不够锋利!
匕首:我在断掉的情况下,不够锋利也怪我??
生活不易,司祝叹息。
“好在,他不知道是我阴了他。”司祝看着窗外浓浓月色,“今夜我这没事了,先收拾好各自物品,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吧。”
“是!”
华沙又重新潜入黑暗,化成一道黑影朝着西郊飞奔而去。
司祝未跟花叶交代所有事情,花叶倒底年纪尚小,还是少沾染些因果吧。
华沙前脚刚走,司祝后脚便去了束黎的屋子。
小厮敲了半晌,门才堪堪打开。
束黎浓妆艳抹的出现在司祝面前,“进来吧。”
司祝开门见山道:“我要离开这。”
束黎没急着回她,从桌上拿了柄铜夹挑了一下烛芯,周围瞬间亮了起来,“你走了,我怎么赚银子。”
束黎点点小椅,司祝顺势而坐。她端详着坐在眼前的司祝,思绪飘远。当初司祝被卖进来当侍女,灰头土脸跟个小黑蛋似的。半年而过,现如今生得一副勾魂射魄的相貌。卖她的人也是够蠢的,妓子的银钱可比侍女贵得多。
“你要知道,今天那个男人可是足足给了两叠银票,都够买我命了。”束黎柔柔笑着,并没有因为花魁将要离开而愤怒。
司祝这次没有遮掩,将自己杀了礼部尚书儿子的事全盘托出。
束黎听罢,略有惊讶,半带轻笑道:“倒是我小瞧了你,就是不知是老大还是那老二,但不论是谁,那林家怕是不会放过你。”
“现如今,你我福祸相依,你要铁了心要走我也拦不住你。你是一走了之,我这偌大的八方榭该当如何?”
司祝听出束黎的弦外音:“女子经营酒肆不易,八方榭盘根北都多年,想必也有些手段。虽不知你们所查何物,但我猜想与那些灯油有关,或者与祭神礼也脱不了关系。”
“林家自不会放过我,但我更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当初已经决定融入这世界,那么她必然不会就这么简单的结束生命。
哪怕是敌我悬殊,她也要啃下对方一块皮!
“既然如此,束黎妈妈为什么不做个渔翁呢?毕竟我一直很惜命不是吗?”
“就算是现在,将我压送官府我自不会怨你。”
司祝声音轻柔如羽,但每一句话都裹挟着难以言喻的疯狂。
束黎一怔,不在自持大笑起来:“算起来你我认识半年之久,花名还是我给的,还不知你本命叫什么?”
随即束黎摆手道:“我还是不知道的好,罢了罢了,今后八方榭再无花魁清乐。”
司祝朝着束黎恭敬地行了一礼,“我手上还有点事,可能还需几日。”
“无妨,正好我也准备准备,这几日你就别露面了。”
送走司祝,束黎拿起剪刀剪短了半截烛芯,灯光暗淡无光。
内室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正是卫汀。
束黎倚在塌上,“听见了?”
卫汀跪在塌前,轻柔地按捏着束黎的小腿,“就这么听信她的话?”
束黎舒爽的眯眼享受,“清乐不傻,利益关系才是最牢固的。”
“嘶!”
“力道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