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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伪宣 ...

  •   萧挽歌闻言,连忙扶起风令走来殿前。

      牛元不敢怠慢,忍着腕骨剧痛,取出随身的伤药与一叠银票递上,言辞恳切地道歉:“风少谷主,是牛某有眼无珠,出手不知轻重,这点伤药与赔礼,权当给少谷主养伤压惊,还望海涵。”

      他毕竟是实打实下过杀手,赔礼比黄衣女子厚重数倍,事了便匆匆退回人群,再也不敢冒头。

      夏敏敏示意风令尽数收下。风潜站在一旁,看着先前还肆意闯谷、逼得他们步步退守的江湖人,现下一个个低头赔罪,心中郁气逐渐舒展,捋着胡须,笑意更深了几分。

      “四师姐,你脖颈处红了一片,”萧挽歌一直在担忧慕容雪,“需我用明玉功帮你散散热毒吗?”

      慕容雪微微摇头,伸手按了下脖颈处:“皮肉轻伤,不碍事。你先顾着风令,他伤势更重。”

      萧挽歌点头,又扶着风令慢慢坐回殿墙边。先前师尊未到之时,她便是用至阴至寒的明玉功替他疏导掌毒,无奈修为尚浅,只能暂缓灼伤。

      看着两个半大孩子彼此照拂的模样,夏敏敏唇角微弯,随即抬手朝慕容雪示意。

      慕容雪收箫归位,重新站回了师尊身侧。

      她这一退,场边反倒静了片刻。原本还有几个跃跃欲试想上前讨教的人,见人家被师尊召回,再想想车轮战一个小姑娘也不光彩,便将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夏敏敏身边另一个手持黑铁棒的小伙子。

      人群里缓步走出一条彪形大汉,背上交叉着两柄长斧,斧刃寒光凛凛,看着甚是凶猛。他声如洪钟,冲着王幸安一抱拳:“这位小兄弟,在下长斧帮马海,看你兵刃是练棍法的,可敢下场与我切磋一二?”

      “啊?”

      王幸安愣了愣,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铁棒。

      这是在点自己?

      他心里又是发烫又是发慌。说不想下场露脸是假的,可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己这点功夫,跟四师妹比差远了,真上去万一输得难看,岂不是给自在门丢脸?

      他下意识侧过头,用眼神去瞟夏敏敏,想等师尊示下。

      可夏敏敏根本没留意这边。

      因为她的心神大半都系在演武场外围的军阵前。方才瞥见赵承业从亲兵手中接过一卷纸,展开来递到傅清越面前,两人头挨得极近,不知在看什么紧要物事。

      夏敏敏不惧这些江湖势力,真正悬在头顶的利剑,是谷内外三千全副武装的精兵。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二人谈得如何,更不知这局能不能破。

      王幸安等了半晌没等到师尊回应,心里那点热乎劲渐渐凉了。他摸了摸鼻子,干脆装作没听见马海的叫阵,可握着铁棒的手却紧了紧,心里暗暗咬牙:回去后定要日夜苦练,下次遇上这种场面,绝不能再缩在后面了。

      他正暗自较劲,耳边忽然传来夏敏敏的声音:“幸安,既然人家邀战,你就下场去试试吧。”

      王幸安猛地抬头。

      夏敏敏叮嘱道:“记住,只是切磋,积累经验为主,不可逞强,打不过就退回我身边。”

      王幸安心中一喜,应了声“是”,拎着黑铁棒便跃入场中,落地时稳稳扎了个马步,倒也有几分气势。

      见人应战,无论是叫阵的马海还是场边众人都兴奋起来,他们已经被慕容雪的手段勾起了好奇心,此刻更想看看这位夏门主的其余弟子又有何本事。

      “小雪,你留神着点,”夏敏敏低声吩咐,“幸安若有闪失,及时出手拦下。”

      慕容雪微微颔首,目光紧盯大师兄。

      下一刻,铁棒与长斧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演武场。

      军阵前,赵承业展开给傅清越看的是一卷泛黄的官府海捕文书,上面绘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童,眉眼轮廓与萧挽歌一般无二,只是瞧着年纪更小,约莫六、七岁的模样。

      “上差问本将可有谋逆罪证,这便是。”

      赵承业指尖点了点画像,语气笃定,“有人密告官府,称赤霄仙盟余孽藏匿翠霞山谷,随信附上了圣女萧挽歌的画像。仙盟主犯及其家眷在刑部皆有底档,本将比对过,分毫不差。入谷之后,本将也已确认此女就在谷中,更听她喊谷中人为长辈亲属,可见仙盟余眷及同村人都藏在这里,事实俱在,抵赖不得。”

      傅清越也瞧见了主殿前的萧挽歌,再对照画像,确是同一个人无疑。

      他沉默片刻,抬眼道:“赵将军,一张画像,只能证明萧挽歌一人与仙盟有涉。其余人等,仅凭几句亲属称谓,如何能定为反贼余党?”

      “上差这话,可是要让本将难做了。”赵承业摇了摇头,神色一凝,语气陡然重了几分,“谋反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按《大原律》,亲族连坐,藏匿者同罪。莫说他们是反贼的家眷同乡,便是这翠霞剑派上下,乃至那位收圣女为徒的夏门主,都该一并拿问,押送三司受审。律法昭昭,总不需本将再翻文书给上差看了吧?”

      这话正戳中傅清越最难辩驳之处。

      他方才扫过一眼,殿中那群所谓的“余党”,多是白发老人、妇孺孩童,当真披枷带锁,徒步千里押往京城,二三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体弱的怕是走不到半路便要殒命。更不必说翠霞剑派满门,还有救过他性命的自在仙子,都会被卷进这场滔天大祸里。

      可见恩人有难,断无坐视之理。

      傅清越眸光微沉,思忖间,决意行一步险棋。

      “赵将军,”他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我只问你一句,除了画像上这女童,你可搜出了其他反贼?可搜出了赤霄仙盟的旗帜、印信、兵器等谋逆证物?”

      赵承业闻言一顿。

      他率军入谷后,先驱江湖人打头阵,自己第一时间便遣兵将山谷翻了个底朝天。到如今,除了躲进主殿的这群妇孺老人,莫说仙盟部众,连一条标志性的赤红头巾都没搜出来。

      赤霄仙盟信徒素来头戴赤巾,口呼“仙君助我,赤霄斩妖”,圣物传为前朝太祖斩蛇之剑,象征天命所归。可当年盟主兵败伏诛,那把赤霄圣剑便已被销毁,余众四散奔逃,早已不成气候。

      这谷里没有能兴风作浪的反贼,只有一群苟延残喘的避难百姓,赵承业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他仍皱着眉,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上差,即便没有反贼主力,可按连坐之律……”

      “律外尚有情理。”傅清越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赵将军,我既出现在这里,便说明圣意已有转圜。”

      赵承业脸色骤然一肃,当即抬手将画卷递给亲兵,整了整甲胄,躬身道:“末将恭聆上差训示!”

      傅清越暗提一口气,肃穆端容,缓缓开口:“赤霄仙盟覆灭多年,余部早已星散,再兴大狱,只会惊扰地方,徒增民怨。”他适当一顿,语气斩钉截铁,“此番只需将画像上的圣女带回京城交差即可,其余无关人等,就地遣散,不必株连。”

      赵承业面露迟疑,抬头觑了他一眼:“可陛下命末将率三千精兵前来,本是要雷霆扫穴,一举肃清。如今只带一个女童回去,会不会……”

      “将军只管照做。”傅清越语气笃定,“陛下若有问责,我一力承担,与将军无干。”

      赵承业却没立刻应下,垂着眼睑,手指摩挲着腰侧刀镡,沉吟道:“上差恕罪,非是本将不信。只是调兵剿逆乃军国大事,本将只见到了上差的身份牌,未见御宝密旨,实在不敢擅专。”

      “赵将军在官场多年,该知道皇城司办差,有时讲的是便宜行事。”

      傅清越语调依旧平缓,但面具后的目光却直直锁住赵承业,不带丝毫试探与商榷,“其中关节,多涉宫中机密,不便为外人道。你按我说的做,自有道理。若将军实在放心不下——”

      他将手中的青灰铁牌往前一递,“我这枚戊字孤辰令,可暂押将军处。待到了京城,面见陛下,自有我来分说。”

      铁牌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夔龙纹若隐若现。

      赵承业没接,负手转过身,望向演武场上的比斗,仿佛看得入神。可背后的手却缓缓攥紧,心底开始飞速权衡起利弊得失。

      他自然不想得罪皇城司的人。这些人官阶不高,却是天子耳目爪牙,真被盯上了,谁身上没点疏漏?随便递个本子到御前,都够人喝一壶的。

      可反过来,无旨擅改军令,也是掉脑袋的罪名。

      偏偏这位“戊字孤辰”不同寻常——他是天子身边第一暗卫,数次救驾有功,圣眷正隆,想必在陛下面前说话的分量,比寻常朝臣重得多。真闹到御前,搞不好陛下多半是偏向他的。

      再者,这谷里本就只有老弱妇孺,押回去也没什么大功劳,反倒路上多了无数麻烦。只带一个圣女回京,既交了差,又卖了皇城司一个天大的人情,似乎也算不得亏。

      为官之道,首重稳妥,更要懂顺势而为……

      演武场上金铁交鸣之声阵阵传来,赵承业望着场中缠斗的身影,眸光几番明暗变幻,心中天平已有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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