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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醒啦?醒了就来加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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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很深,估计天雷劈你头上都醒不来,但时间并不长,也就一个多月。
人间过去三十几年,战乱将将平息,天庭也清算完了功过,过几天就要上殿领封谢恩,紧接着就是大肆宴饮庆祝,估计几天不得消停,如今的浮生半日闲就显得更加珍贵起来。
你翻个身,拥着被子懒懒地起不来,掐了个诀让枕边的扇子自己动起来吹风,拂的玉兰微动发出簌簌声,此时,柴门上的风铃也叮叮响了起来,大概是来了客人。
你这小院向来僻静,偶尔有路过的小仙来上门讨碗水喝或者歇歇脚,你也随着他们。你背对着院门,喊了一句进。
“池中水可直饮,要歇脚可随便坐,案上的果子自取,若歇够了要走,记得把门带上。”
来人笑了一声:“你倒惬意。”
你瞌睡一下子醒了,一个仰卧起坐起来,惊悚地看着哪吒取走案上的瓷碗在池里舀起一杯水,又在你桌子上捡了个香瓜,劈成极其匀称的四瓣就着水吃。
“水不一般,瓜果太平常,还没有清水甜。”
你不敢说那堆水果起码放了半年,主要起一个装饰的作用,只能接着话茬夸自家水好顺便拍上司马屁,“玉兰凝的清露滴进水里,所以喝起是甜的。说起来,这树很少开花,我也没见过几次。是三太子光临寒舍两次才催得花开,我是沾了三太子的光。”
他正好吃完一片香瓜,听到这话斜眼睨了你一眼,又垂下眼睫舔了下黏在指尖的香瓜汁,慢条斯理地说:“哦,那看来我得常来。”
他今日穿得齐整,没再裸着上身走来走去,往你榻边一坐有种难辨男女的漂亮,几个动作看得你脸红到耳根,嘴巴张张合合没能吐出更多彩虹屁来,忿忿地想那瓜果平常怎么还吃得那么抠搜,粘到手上就去洗手,非嗦那一口干什么。
但你不敢说,也不敢让他常来,只能打哈哈过去,倒是哪吒指着桃树苗说道:“长得倒好。”
你说:“自然,是上次三太子赠的那枝,拿回来随手一插,倒是无心成柳了。”
他莫名地笑起来,眼神落到那棵玉兰上:“是啊,不像你,有心栽花花不开。”
“啪嗒”,你心思乱了一瞬间,扇子也停摆,正好砸在你脑袋上,还弹了一下,哪吒顺手接住说,又对你说:“还没洗手。”
你刚想说没事,他说:“你过会自己洗吧。”
你:“……”
你们安静对坐了一会,搞职场暧昧的气氛愈演愈烈,你觉得实在不能继续下去了,终于忍不住问他:“三太子来到底是做什么的?该不是来看我家里的花花草草长得如何吧?”
哪吒正了脸色:“却有正事,战场都打扫完了,净坛使者有事先回灵山,剩下的亡魂还需要人去超度。”
确实是要紧事,你默然,请哪吒稍等,随后进屋更衣,换你飞升时代制的祭衣,本来按照规制需梳一个极其复杂的发髻,然而你看都看不明白,就算有法术也无济于事,只能把发尾随便挽作一个结就随哪吒出门公干。
你们行至数月前厮杀过的地界,当日的敌方旌旗早断,遍地折戟,获胜已经一月有余,但天空始终没有放晴的征兆,阴风怒号,百鬼啸哭,一刻都不曾停歇。
地府拘魂的小吏愁眉苦脸地站在远方,见了你们遥遥一揖,若是只有几个战死鬼他们还能拚命一试,这地方仙鬼亡灵无数,就不是他们能涉足的了。
哪吒是不管这些的,这次和你一起来估计只是心血来潮,你兀自打发走他们,召出法器抱在怀里,朝哪吒浅浅躬身,刚打算迈下云端,却被他拉住衣袖,你正要回头,就听他说:“别动。”
你看不见他臂上混天绫散开,却能看见一瞬间映得红霞满天,那光芒很快内敛,随后化为丝绳缠进你发间,与你简单的发髻掺在一起密不可分,拖长的赤红尾绪在你眼前如金鱼般游弋,搅得你心中波澜骤起,你瞪大眼睛,侧过头直愣愣地看他,哪吒面色如常,轻轻推你一下,说道:“去吧。”
你念着清心经抚平心绪,只身走入故地,曾死于剑下的亡魂厉鬼撞上来,但红霞随身,并无邪祟可趁之机。刹那间,你心神安定,手中洪钟摇响,第一声打断震天悲号,第二声摧开阴风黑云,第三声镇住不甘苦恨。
钟声三响,回音不绝,众鬼缄默,万籁俱寂。
你四处游走,为亡灵诵清静经七日,期间一切平安,偶尔有饿鬼追魂报复,度无可度,云上自然有一道金圈落下,替它了断执着。
你没有一次回头,但你知道一道目光一直落在你身上。
七日后功德圆满,旭日东升,众鬼与你作别,从今以后轮回转世,各奔前程。
你手中洪钟再响,几句祝祷算是最后的告别:
“一赦杀人罪。
二弥硝烟久。
三途轮回路。
四免……蹉跎苦。
望与诸位来世相见,前程似锦。”
骸骨化为飞灰,阳光炽盛,诸事皆了。
场中只剩下哪吒与你两人,你收起法器,对他拱手,道了一声“幸不辱命”,哪吒颔首,应你一句“有劳”。
你感激他七日护持,将长发捧到他面前时都多了几分恭敬,哪吒会意,混天绫从你发间抽去,然而不知是有心还是故意,这瘟神手下也没个轻重,居然使那么大力气,拽得你长发散乱,还被扯掉两撮,你瞬间从对上司的敬重里清醒过来,捂着后脑勺恨不能给他一拳。
不过话说回来,超度亡灵本是你职责之内,哪吒这种只杀不度的瘟神不来比较应当,在这和你一块加班七天,不能不说他体恤下属。
抛却细节不谈,哪吒也算是一等一的好上峰了。
……
……
……
那咋了?!
三思之后,你顺从本心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转身要走:“事了退班,先走一步。”
但哪吒好像铁了心要找你的茬,一手捏着你那屡不幸遭重的头发,一手攥住你的手腕,眼睛却不知道落在这荒滩的哪个角落:“还差一桩事情未了。”
你顺着他的目光环视一圈,这里除了哪吒和你连个魂渣都没有,你兢兢业业地上了七天班,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你拽不出手,于是冷笑一声,镇魂法钟被你召出,像抓锤子一样抓在另一只手里:“麻烦三太子不吝赐教,看我遗漏了谁没有超度?”
他虚点了下自己的鼻尖,“我。”
?
哪吒三太子莲藕化身,因果早结,哪来的魂供你超度?况且你一点都不想卷入大神倾轧的旧事。
哪吒这瘟神,莫不是又在消遣洒家?
你捏紧了锤子……不是,是捏紧了法钟,努力忽略给他开瓢的冲动,默念了三遍顶撞上司罪加一等,左边三思一下,右边三思一下,终于在他戏谑的眼神里咬牙切齿地问:“末将怎么觉得,三太子好得很?”
他嗤笑一声,松开你的手腕,红绫化作细绳,慢条斯理地缚住你的头发,飘进你掌心。
他说:“确然,活得还算自在,距离死期也还远。就是与将军蹉跎得太久,不知何日是个头。”
“要不将军好人做到底,解我这次心急如焚。”他说,“不知你意下如何?”
你攥住头发,红绳顺势而上,缠在他捏出来的红痕上,直至结住你的手腕。
你想也知道,这次就算用尽力气和手段,你也极难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