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言碎事》鸽子咕_

1、［一，one］ 忘给苹果了

　　记得七八岁那年，我遇见一个大哥哥。

　　那时候我小，不懂事，忘记是因为什么原因了，可能是一件极小的事吧。和我奶吵架了，于是我就跑出门去。

　　我在小区里面漫无目的地走，然后迎面走来一个看上去比我大点儿的孩子。我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感觉他好成熟。

　　他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问我：“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爸妈呢？”
　　我当时的回答有点答非所问，只是说：“我不想回家。”
　　“不想回家么……”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紧接着我就看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往上面敲了几个字吧，然后又收起来，把我拉到一边的座椅上坐着。

　　他牵我的时候手心是暖的。很舒服。
　　不过我总有一点不是很好的预感。

　　“既然你现在不想回家的话，那就先在这儿坐着吧。”他和我一起坐下来，跟我这么说。
　　我当时很天真，我问：“那你呢？你不回家么？”
　　他好像……很短暂的笑笑，但那个笑看上去并不太开心。
　　“啊，我是吃完饭来楼下散步的，等一下就回去。”

　　虽然小时候没那么敏感，但我还是觉得他好像拿了个什么理由来搪塞我。

　　我们俩这么闲坐着得有几分钟吧，忽然我在不远处看见我奶来了。果然先前的预感是对的。

　　我奶一来先对他说着谢谢，亲切地寒暄了几句后，便拉着我回去了。我奶在我那狗都嫌的年纪没对我发脾气已经是非常仁慈，回家也没说我，只是照常让我该干嘛干嘛去。不过她又拿了一点水果，说让我送给刚刚那个捡到我的哥哥。

　　我奶她把地址跟我说了，恰好就是我们那一层的楼下。我就用两只手拎着那个装着水果的袋子，进电梯之后还把袋子放下，再摁的电梯键。
　　不过我刚出电梯，兴许是哪家的门不隔音吧，楼道里隐隐约约传来争吵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摔在地板上的声音，想想就不太好。
　　但当我逐渐走到我奶跟我说的有着那个门号的门前，争吵声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然后我定在了门口，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最终我还是敲了，敲了三下，感觉声音不小。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门在我面前打开，露出了我不久前才见过的脸。

　　“是你啊，有事么？”

　　他当时说话的声音真的算不上好，可能是因为看见我来了而语气不错。但小孩子钝性大，我也没太在意，只是猜想，估计是家里闹了什么矛盾。

　　“啊，我是因为我奶说要谢谢你，特意来你家给你送水果的。”说着我把那个袋子放在他手上给他提着。
　　“哦……谢谢。”他微微惊讶，和我说了声谢谢，然后问我：“你还有事么？”
　　我说我没事了，只是来送个水果的。然后我就跑进了电梯。

　　但是在电梯里，我又没按键。
　　还是感觉他有点怪怪的。

　　于是我又摁开了电梯门。
　　正好，看见他从他家门里出来，然后把他的家门关上。
　　他看见我从电梯里出来，又一愣。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天真。我走上前问他：“大哥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他笑了一下。“还好。”
　　然后他又像自言自语似的，“不对，……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我看着他，“可是你不是小孩子么？小孩子会难过的，我觉得难过就要哭出来。”

　　“……你来这里这么久，你家人不担心么？”他生硬地转了个话题。
　　“我家就我和我奶两个，我过会儿就回去，她不会说什么的。”我道。
　　于是我和他蹲着，在他家门口，吃完了我口袋里揣的两个苹果。
　　而后我和他说了再见。我上楼的时候，看见他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但当我过几天在口袋里揣着一个苹果，再去他家敲门的时候，给我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姐姐。
　　那个姐姐告诉我说，他们一家人已经搬走了。
　　我有一点点难过。因为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

　　后来，我去了另外一个城市上高中。
　　“下面有请我们的学生代表，高二三班的……同学上台发言。掌声欢迎。”
　　主席台底下一片稀里哗啦拍掌的声音，甚至还有些许女生偷偷地小声尖叫。
　　我没拍掌。因为我看着他好熟悉。

　　“大家好，我是高二三班的……”
　　那后面的我都没听清。因为我一直想，是不是他。
　　我有个苹果还没给你。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