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调》梨落扶桑

11、第09章 风萧萧兮易

　　血玉说，找符大少协议退婚一事需得从长计议，长歌很听话，只乖乖的点点头，便随了血玉上去。两人上楼没多久，楼里的店小二也满脸慌张的跟了上去。

　　长歌偏着头呆愣愣的看了他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楼里的小二哥，笑意就蔓延开来，眉眼弯弯。那店小二也没出息，长歌这么一笑他便哧溜溜红了脸，讷讷然的摸摸后脑勺。这般腼腆又情窦初开的模样看进血玉眼里甚是碍眼。一把搂过傻站在门口的长歌，他黑着脸道，“有事？”

　　血玉此人，平时甚是随和，对人也亲厚，至少表面上看还算亲厚。这般模样却是相当少见的。店小二蓦地一个激灵，这才想起了寻这姑娘的目的，满脸焦急的道，“这位姑娘，不好了不好了！”

　　他这厢说得不清不楚，长歌听得也不明不白，还是血玉抓住了重点，只问，“到底出了何事？奈何如此惊惶？”血玉满脸肃色，那小二吓得腿软，只哆嗦着应道，“马儿，姑娘你的马儿不行了。”

　　他如此说，长歌有些始料不及，待反应过来，垮着一张脸竟是要哭出来了。

　　血玉道，“可是病了？还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店小二一个劲的摇头，坚持说没有。长歌垂着头很是难过，血玉无法，只说或者还有办法，便拉着她去马厩看看情况。

　　事实上也确如店小二所说，那马儿已然躺在了干草堆上，奄奄一息的模样，哪有昨日那般威风。长歌咬着唇缓步上前，至马儿身旁蹲下，摸摸它顶上那一溜红鬃，一张嘴开开合合，终于一个忍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这可吓坏了血玉，连忙三两步赶至长歌身侧，学着她那般模样蹲下，掏了帕子给她抹泪。

　　不理会倒也还好，长歌小孩子心性，血玉这般她越发觉得委屈，眼泪啪嗒啪嗒直落，怎么也止不住。满心烦躁，一侧头便见马槽子里蹭亮蹭亮的几块回锅肉。脸一黑，他回头看着马厩外怯怯的店小二，面无表情的道，“你说没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是什么？还是你家的马吃肉？”

　　那店小二一时有些反应不及，半晌才委屈的应道，“可是那位姑娘……”

　　话还没说完便被血玉无情的打断，寒着一张脸起身，他阴测测的道，“还是你想说，是我妹子让你这么喂的？”

　　店小二脑袋瓜子一阵猛点。血玉却是不信，只想着这妹子便是木讷些，常识该是有的。脸愈黑，他张了张嘴便要发火，电光火石之间，却见长歌蓦地转过头瞪圆了一双眼怒视着那店小二，一张嘴便是一顿猛吼，“还是你饿着它了？我明明让你多喂些肉！”

　　自家妹子如此说，血玉身形一晃，头一晕，脚下也有些不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问，“歌儿不知马儿吃草？”

　　茫茫然的一抬头，长歌显然不明白血玉所指，反问道，“只吃草不会营养不良？”

　　一时间血玉甚是无力，纠结了半晌终究言语无能。

　　还没从回锅肉喂马这一不可言说的惨痛事实中恢复过来，长歌又道，“娘亲说，君子不强人所难，我有肉吃自是不能让它吃草的。”

　　血玉很想说，它只吃草啊只吃草，看着自家妹子满脸伤痛的模样终究没能说出来。

　　那马儿终究还是去了，长歌很是伤心，哭红了一双眼。消沉了好几日才缓过劲来。这般一耽搁，正事却是误了。待长歌再度潜回将军府找那白斩鸡理论，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院落。风萧萧兮易水寒，弱鸡一去兮不复返！

　　心里一慌神，鬼使神差的，她便找上了自家二哥。长歌以为，娘亲过于精明，爹爹过于强悍，阎王脸大哥更是惹不得，那满肚子坏水阴测测的模样，想想便让人胆寒。几番比较之下，英俊二哥却是不错，壮硕又帅气，人也老实，且又很是疼她。跑出去这几天也不知府中状况，长歌以为，问清楚也是好的。岂料，这一过去便险些没能出来。

　　曲夫人早给将军府上下打过了招呼，只道见了长歌便直接扣下，别问为什么，也别多说什么。曲家老二憨直，娘亲的话自是要听的，由此便只能委屈了自家妹子。这厢长歌偷偷摸摸刚进了练武场，立刻便被自家二哥发现扣了下来，连封了几道大穴。长歌心中大骇，情急之下一声大吼，“二哥，我是歌儿！”这么一吼，曲家老二霎时间悲从中来，抱着长歌就是一阵痛哭，感情虽然到了位，人却是不能放的。

　　长歌以为，左右也是一家人，同情心该是有的，哭丧着一张脸，她道，“二哥忍心看我嫁予那白斩鸡？”

　　长歌话音刚落，曲家老二那眉就蹙了起来，只道，“符大公子天纵英才，非是歌儿口中那什么白斩鸡。你且好好准备准备，待吉日到了便风风光光嫁过去。”长歌还想说什么，英俊二哥又道，“爹爹娘亲操心了这么些年，歌儿你听话，乖乖嫁过去，莫要这时候还不让人省心。”

　　这是长歌第一次听英俊二哥说起这些，恍然间她只觉得，那百般纵容她，被她揍得鼻青脸肿还对她好的二哥不见了，面前这人长着与二哥一般的脸，活脱脱的就是阎王脸大哥的翻版。这样的二哥，长歌很不喜欢。

　　长歌自投罗网，眼看着便要困在府里。却闻噼啪两声，练武场上浓烟顿起。恍然间，她便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温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歌儿可还好？”只这么一句边让长歌泪流满面，爹爹不疼她，二哥算计她，只有美人脸大哥关心她，只有他问，“歌儿可喜欢符大公子？”眼泪就这么湿了血玉的衣，吸吸鼻子，长歌抽噎着道，“好！”

　　说是这般说，那眼泪却是不住的流。血玉无法，只道，“歌儿莫要再哭，大哥带你找吃的去。”抽噎声还是不停，长歌于血玉那肩头上蹭了蹭鼻涕，眼圈红红的，抬头道，“歌儿要吃糖饼子。”

　　曲家老二还算有些人性，终究没将此事说与曲夫人知晓，便是如此他那心中还是一阵叹息，怎么也想不明白歌儿奈何就瞧不上那符大公子。

　　二度逃逸，长歌不是不担心的，她以为跑路要紧，糖饼子买上带走，回了客栈慢慢吃不迟。血玉却是半点不着急，只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如此说长歌也将信将疑，虽还有些担忧，却也不再催促。

　　半推半就的，血玉带着长歌吃遍了一整条的长安街，自东头吃到西头，糖饼子，龙抄手，鸡丝拉面，素丸子……

　　长歌初时还有些腼腆，斯斯文文的，预热期一过，那胃便成了个无底洞，大堆大堆的吃食倒进去连个泡也不曾冒过。

　　反观血玉，知她贪吃，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曾料想那姑娘竟如此装得。惊诧过后却是舒心，这般豪放、随性且不做作，已然相当少见了。扶桑之行，他却是捡到了宝。蓦然间他又想起将军府房顶上那突兀的亲吻。这姑娘占了他的便宜，还说什么比糖饼子还甜。长歌不曾瞧见的地方，血玉偷摸摸咬了一口拿在手里的糖饼子，嘴角勾笑，难为她喜欢，果真很甜。

　　这一吃便吃到了夜里，及至最后一家铺子打烊，长歌终于摸摸吃得圆滚滚的肚子跟着血玉心满意足的回了客栈。适才吃得太欢还不觉得，待回了客栈，长歌复又低迷了。只一想起符家那白斩鸡心里就是一抽。

　　她如此，血玉也不好受。以为这妹子迟钝，吃饱喝足了暂且能忘了那茬，没想到她竟是如此执着。以世人的眼光看来，那符大公子怎么着也是少年英才，且不知是多少闺中少女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如此遭人嫌怕也是头一回了。想着想着他又觉得有些可笑，眼瞧着曲将军曲夫人也都还正常，怎就生了个如此奇特的女儿。

　　血玉道，“歌儿你别着急，拜堂之日未到，总归是有办法的。”长歌听了这话才萌生了一丝希望，只道，“大哥不要骗我！”

　　微微一笑，血玉道，“承你一声大哥，自该为妹子分忧解难，骗你作甚？”

　　眨巴着眼满是期冀的看着血玉，长歌茫茫然道，“那弱鸡公子真会答应么？”

　　“不是说过了？君子不强人所难！符大公子少年英才，自是不会为难你个小姑娘的。”

　　血玉如此说，长歌也放了些心，晃悠着脑袋瓜子笑嘻嘻的道，“英俊二哥说他好便罢了，大哥你也如此说，那弱鸡真这么出名？”

　　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血玉道，“还是我们歌儿后悔了？现在回去也还来得及。”

　　头一扬，长歌哼唧一声，道，“歌儿有些好奇罢了，那日我于祭坛上见他，那薄弱的身板，哪有好男儿顶天立地之感？便是那风一吹也该跑了。这世人也当真奇怪。”末了她又冲着血玉嘿嘿一笑，道，“歌儿不和那楼姑娘比，歌儿不要嫁人，大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血玉有些反应不及，腔调怪异的问道，“楼姑娘？”

　　“爹爹道，西街的楼姑娘嫁了个英挺夫君，说那楼姑娘与歌儿是一年生的，歌儿此番落于人后了。爹爹又说，若是快些找个汉子生个胖娃子还能搬回来一成。歌儿自是不能输给那楼姑娘的，便就答应了与弱鸡公子的婚事。”

　　她如此说，血玉却也明白了，只道这妹子想法确实奇特，便是赌这一口硬气，若真是胡乱成了亲，赔进了终身日后定是要后悔的。叹息一声，他道，“如此也罢，婚姻大事本该慎重，若真是由着你胡来，对符大公子也是不公平的。”

　　“那大哥是应了歌儿？”

　　“什么？”

　　“歌儿不嫁弱鸡，歌儿要跟着大哥闯荡江湖！”

　　轻弹她额头，血玉苦着一张脸叹息道，“却也只能这样了，谁叫我命不好，摊上这么个妹子。歌儿且记得，私下里却是无妨，若真是见了符大公子，弱鸡二字定是不能说的。”

　　郑重的点点头，长歌道，“大哥放心，歌儿明白的，我若喊他弱鸡他定要不高兴的，他若是不高兴不答应退婚，歌儿便要嫁过去了。歌儿不傻，不要嫁给他。”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下章，那倒霉的马贼又要出来了，沉渊也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