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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第二百八十九章:简直恐怖的……“笑话” 我现在跑还 ...

  •   “《石头记》里,那贾赦大老爷在中秋夜宴上讲的。”姜浣心声色不变,依旧轻巧得如置身事外,“说的是有个当娘的得了心疾,做儿子的便请了位医婆到家,为其诊治,见婆子要用针法,却又虑其病位不可针,那婆子即回道:‘只针肋条,不针心’,儿子问为何,又回:‘您有所不知,这天下父母心,偏得多呢’~”
      说到最后半句,她在那闲谈的语气中又添了些“打趣”的成分,听上去是真的将所说内容,当成了一个单纯的、颇有意思的故事分享。
      阴差阳错(电光石火)间,端坐在旁的李慕儿无意一瞥,恰见“祖母”的眉梢轻微若无地挑动了一下……那神色中微妙的情绪转瞬即逝,却已足够让捕捉到它的人后背一阵发麻,恐慌难以平复……
      李慕儿无意识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眉眼,仪态平静、端庄如初,但暗地里,却已是乱作一团:“完了,姜夫人现在都懒得装了……辛苦老太太一直冰里带针、笑里藏刀、含沙射影的,这会儿,也算是有个伴儿了。”
      “唉,主人……”
      原本已经溜之大吉的狐狸此刻不知又从哪儿冒出,在她耳边,扶额深叹了口气,一副“无力回天”的表情,“请有意识地控制一下你‘心里话’的‘背景音’啊!!‘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我听着都感觉要被洗脑了!你越这样反复‘念叨’,只会加重大脑潜意识对当下情形的排斥,以致‘想逃’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李慕儿根本没听狐狸叽里咕噜都说了些啥,那身边,老人“随手”轻拨茶盖发出的清脆声响,早就将她的心神完全攥住,而且已经无法“自拔”……
      另一边,李霰雪的状态别无二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本来让她觉得轻盈、还挺好听的杯盏轻碰声,在此刻听来,却像是从父亲口中听说过的战场上“擂鼓宣战”……的前奏。
      只是眼下这“战场”,并不见刀剑喧嚣,甚至连能够“闻”到的火药味,都是“若隐若现”的……
      “平和而悠闲”的气氛下,听完那笑话的王氏放下了茶盖,嘴角带着隐约笑意,抬眸看向姜浣心,“说得极是,真是以‘笑话’之名,道出了世间真理呐。”她轻轻点了下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可不,这天底下做父母的,有哪一个是真能够问心无愧地拍着胸脯说,自己那‘一碗水’,是永远端平的?”
      说到这,她呵呵一笑,似忽然想起什么来,“要这么说,咱婆媳俩别的不提,这心里所患的症候,倒是一样的。”
      姜浣心随之也轻笑出了声,欣然认同:“是啊,也许,都得那个婆子针一针,才能好呢。”
      用“理应如此”的语气说着,她侧身向座位旁的小几,双手捧起那盏早已摆好的茶,送到唇边,吹去浮叶,浅浅喝了一口。
      随着对视断开,王氏也收回了目光,而同时,她嘴角的笑意莫名又加深了些许。
      简直令人胆寒。
      李慕儿实在遭不住了……
      “祖母,姨娘,”她轻笑着开口,分别看了看两人,“明儿就是妹妹举办纳名礼的大日子了,不知……还有什么是需要嘱咐的?”
      随着这经过“紧急斟酌”的问句被说出口,她的眼神无意识游移了一下,不过声色还算保持着自然、平缓。“嗯……这毕竟是我第一次参与此等大事,心里终究没太大把握,自觉尚有些顾及不到的地方,还是想先问过祖母和姨娘。
      她全程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调整呼吸上,硬是把这一番话以至少是“正常”的状态,给说完整了。
      听完,狐狸闭上了眼睛,仰头,一巴掌盖住了脸,无语已凝噎……“主人,你的‘情商’,也就这样了……?”
      对于思怡那毫无婉转修饰、直(生)截(硬)了(至)当(极)的“话题转移”,王氏未予理睬,而是带着那隐隐约约的笑意,移开了目光,一偏头,重新看向姜浣心:“那意思是你也认,你对思怡,亦有着‘为人母’的担当?”
      姜浣心直视老人的眼睛,回以浅淡一笑:“那是自然。毕竟无论如何,她总归唤我一声姨娘。”说着,她的目光稍稍偏移,在李慕儿脸上极轻地一“点”,随即又回到原位,“可该说不说,我和思怡,终究隔了一层,我对她(微重音)的‘担当’,到底不会和对瑈儿一样,一样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话音未落,李霰雪不禁倒抽了口凉气,别过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娘——”
      姜浣心却不为所动,脸上微笑平和如初。她并没有为耳边那满含震惊与畏惧的气音侧目,只是气定神闲,温柔地拍了拍女儿轻扯自己衣袖的手。
      王氏“目不转睛”与儿媳对视着,唇边笑意不深不淡。“你这话,倒是实在。即便都是亲生,还尚有‘偏心’一说呢,何况亲生和非亲生的相比呢?怪我,理也不讲,就拿你强与我自己相提并论。你也是,我老糊涂了,说话有时没个准绳儿,你怎么不驳斥一句,提醒提醒我呢?”
      看着婆媳俩那几乎同款的“和善”微笑,李慕儿和李霰雪此刻已是汗流浃背;后者竟莫名其妙,情不自禁地,偷偷瞟了“姐姐”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在期待些什么?
      事到如今,她俩皆连“溜之大吉”都不想了,一心只祈盼着能有什么办法,足够消除此时此刻弥漫室内的,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阴冷杀气……
      静静听着老太太说完,姜浣心嘴角一扬,轻笑道:“母亲这话说得,才是言出其实呢。谁敢说您老糊涂,我第一个不答应。我没为自己辩白,只因自知理亏,毕竟,若论理儿,这亲生不亲生的,本应无分别,可我对待这俩丫头,却可谓是判若天地。——这其间所犯的‘病’和过错啊,想来竟比那些,一颗心在亲生儿女当中都有所偏的父母,还更重呢。”
      听及此,李霰雪心中那道苦苦支撑的“防线”终于绷不住了。身心皆一激灵,她直接赔笑出声:“祖母,娘,高高兴兴的团聚日子,怎么忽然说这好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什么亲生不亲生的,咱们是一家人,哪能因为这些……而伤了和气呀。”她越说,越感到莫名的心虚,笑中那似讨好般情绪,逐渐多过了原有的几分尴尬。
      她挂着那(也许是有在)缓和气氛的笑,说着这一番话,心下不禁自嘲:“本来就没有的东西,从何而‘伤’?”
      看着这出乎她意料,主动担起“打圆场”责任的小孙女儿,王氏微微歪头,极轻地笑了声,“嗯,瑈儿说得没错,哪能因此伤了‘和气’呢。”
      见老太太对着瑈儿,嘴角笑意忽然加深些许,神情愈发显得高深莫测,姜浣心甚至已无心回头给女儿示意,连忙一笑,语气略带感叹道:“唉,真是,瑈儿这话,可提醒得及时,不然啊,咱聊的这天儿,还不知会偏到哪儿去呢。”
      她笑着,偏头看了女儿一眼,又转向老太太,“高高兴兴的团聚日子,咱娘儿们几个也是难得能这样,无旁人打扰地围坐一处谈天品茗,却不小心说了这好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可不是煞风景嘛。”说着,她轻轻皱了皱眉,看上去,是真在为此反省,并感到愧歉。
      而在她“笑叹”出声的下一秒,王氏便“大发慈悲”地,将目光从瑈儿身上移开了。
      随着婆媳二人再次恢复对视,李霰雪甚至比在被祖母注视之前,更觉如坐针毡、无所适从……
      听姜浣心说完,老人不置可否地笑笑,收回了视线,以手撑头,看着空处,“自顾自”说道:“瑈儿,你不知道,你娘啊,这是在拐弯抹角地怪我:时至今日,心都还偏着你那已故去多年的大伯呢。”字句平淡至极,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从根本就无需争辩的事实。
      此语才至一半,姜浣心那抹与老人同款的、“云淡风轻”的笑,便彻底僵在了嘴角。
      听完,她垂了眸,眼中浮现一丝虚怯。但她沉默着,并未就老太太的话进行任何反驳,只是偏过头,轻轻将手覆上了女儿的手背。
      李霰雪定定地看着娘亲,整个人一动也不敢动,神色流露出几分无措,可实际上内心,却是早已被焦虑和恐慌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