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第二百八十章：迟到的焦点 李霰雪：来 ...
-
凭借着比去时更加熟练的操作，那辆被灵力包裹着前行的马车，终以飞一般的速度，于巳时一刻，将父女二人安安全全地送回到了李府。
……这一去一回，可谓是相当刺激，以至那些御灵随行，紧跟车后的年轻丫鬟、小厮们，都差点没得心脏病……
时辰已不算早，父女俩到家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屋更换衣装。
李慕儿直接唤出了泠川，见此，李长青微微蹙起了眉，不无担忧地问道：“丫头，需要爹陪着吗？”
其实，并不只是担忧，此刻他的心里，还隐含着几许莫名的期待。
而就在他这话出口的那刻，丫头正好干脆利落地踏上了剑身……
闻言，李慕儿回过头，轻笑道：“不用啦，爹，您尽管忙您的去吧，我御灵虽是还不熟练，但也没到那等，时时刻刻都需要有人看护的地步吧。“她口吻轻松，声色透着几分宽慰。
李长青柔和地笑笑，点了点头。
回应完女儿，他捋着须转过身，嘴角一放，换上了那副威严的神色，对一旁尚在待命的丫鬟们说道：“你们跟紧大小姐，凡事侍应周全些，若让我知道你们哪儿伺候得不好，一律按家规严惩！”
“是。”丫鬟们整整齐齐地，欠身行礼、领命。
“……”李慕儿收回目光，背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无语又疲惫的表情，扶额一叹，“唉，有些话，永远是说了都等于白说……”
听着主人欲哭无泪的嘀咕，狐狸探头越过她看了李大人一眼，随后抿了抿嘴，语气复杂道：“或许在他的解读中，你那句话里的‘人’，仅限于他一个呢……”
这时，李慕儿收到了“心底”另个灵魂的“指示”，紧急地让她“勿要顾及太多，直接走！”
她简直如释重负，回过头说了声：“爹，我先走啦。”随即迫不及待般凝起灵力，操纵着泠川，径往别院方向去了。
仿佛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激发了潜能，她这一“溜”，迅疾且平稳，扔下李大人无可奈何地，将那句来不及出口的嘱咐生生咽了回去……
急忙要去跟上大小姐的丫鬟们，个个如离弦之箭般从他侧旁经过，掠起的风都像是在渲染李大人此刻心里，那几分莫名其妙的失落和迷茫。
临近巳时正，一家四人先后来到了正院前厅，等候接迎宾客。
李霰雪努力不着痕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尽量不奇怪地，坐在了“姐姐”旁边。
李慕儿不动声色地侧眸一瞟，正好接到她那向自己投来的、实在看不懂是何意味的奇怪眼神……
她刚将嘴角弯起一点弧度，想做出一个至少不会令人生疑的反应，却冷不防听见姜浣心开口，笑问：“瑈儿，今天怎么想和姐姐坐一起啦？”
其语气和神色看起来并无旁的意味，只有几分唠家常式的好奇，纯粹得“无可指摘”。
李霰雪措手不及，双眼条件反射地眨了两下。
突如其来的心虚让她不禁“畏手畏脚”，以致整个人比原先坐得还要板正了，“……嗯，爹爹说，我们姐妹俩以后要多相处，这有助于拉近彼此……的心。”她忽然迟疑了一下，连自己都莫名其妙，就好像最后那一个字，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似的……
“哦，这样啊。”姜浣心笑了声，意味不明，但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将此当回事，“你爹爹说的对，既做了姐妹，成了一家人，那彼此之间，自是应该比别个儿，更亲近百倍的。”
她浅浅点了下头，谁也没看，说完，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那盏茶，用盖沿拨了拨上面的浮叶，悠闲地抿了一口。
眼下，就连李霰雪也不敢确定，娘亲这是不是在冷嘲暗讽了……如果是，那此番所针对的，又是谁呢？
李慕儿对此则“并不在意”，只是礼仪性地挂着脸上标准的微笑，同样谁也不看——因为她生怕自己，在此刻流露出丝毫、任何可能会被看作具有“倾向性”的情绪……
然真正被姜浣心那句话破坏了心情的，只有李长青。他也不知究竟为何，自己就是对她说的话感到非常不舒坦。
他正想说些什么，以挽救一下这（实际只是对他而言）简直糟心的气氛，忽见有婆子来报，说客人来了。
这下，李霰雪和李慕儿才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四人随之先后起身，一同出门前往院外。
“姐妹”俩走在后面，李霰雪悄无声息地将李慕儿拉近了自己身边，同时放慢脚步，让她们与爹娘及那些下人之间，隔开了一定的距离。
“喂！怎么还真是你呀？我姐姐呢？”
她声音压得极低，神色也尽量控制着，可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情绪的表达，所流露的失望，简直都要溢出来，崩李慕儿脸上了……
“因为你姐姐老不厚道了啊——”
这句话，李慕儿差点脱口而出。
她向“妹妹”回以无奈的表情：“你不是都知道了，这并非我们能掌控的嘛，只能靠‘时运’了。”
李霰雪抿抿嘴无语了两秒，“……那你得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一步也不能离，听见没有！”她又凑近了些，眉眼蹙起几分威胁。
李慕儿不闪也不避，看着她，眨了眨眼，清澈、务实地问道：“那如果我内急怎么办？”几乎是脱口而出。
和她在一块儿，对我来说反倒更好，那么最重要的，就是如厕自由了。
李霰雪即使掏空脑袋也想不到，她第一在意的，竟是如此……“实诚”的一件事。
“……内、内急我也看着你！不管要去哪儿、去干啥，你都必须和我寸步不离！”
这两句回答兼警告，个别字眼的音量稍微有点点失控，令李大人终于忍不住，回过了头：“你们这俩丫头～悄悄窃窃的，在互换啥秘密呢？哈哈，等晚些再聊吧，这会儿，可要忙着接见各位宗亲咯～”
他是希望两个女儿的关系能够试着更亲近一些，可在她们俩毫无预兆（而且特意避开自己的视线），忽然挨到一起的那刻，他下意识反应却并非“应该”的庆幸或欣慰，而是担忧，甚至是畏惧……
好像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是眼下没机会，也不知该怎么“细问”。
话音落下，俩丫头不假思索地、异口同声地向他笑道：“知道了爹。”
在李长青“放心”地点点头，收回目光的下一刻，她们即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不远处的院门，以及外头那一辆辆已经停好的，或奢华，或低调的马车。
看着那实在一点都不想面对，但已然进入视线范围内的一切，李慕儿暗暗叹了口气，准备好再一次切换“演员模式”，而李霰雪，则是已经进入了自己，那专门用来应对社交场合的，“无我状态”。
……
宾主会面，寒暄“言欢”总是不可避免的流程。李府大门外，李慕儿就那样端庄地在众位“宗亲”的面前站（杵）着，脸上定格标准的微笑，仅凭借“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屏蔽着那每每在李将军不注意时，向自己投来的所有异样眼光。
李长青只顾上了待客，而“紧贴”在她身边的李霰雪，却是在顾好礼数的同时，难以避免地，清清楚楚感受到了那些实在算不上友好的视线。
起初，她并不想多管，毕竟谁能不对一个“失踪”一个月后，又不明不白回到了家的侯府嫡长女心生好奇呢？
但过没多久，随着人数和次数的增加，她开始下意识地带着那十分标致的礼仪性微笑，或直接、或委婉地，亲身（完全物理性地）为姐姐隔挡开那些人不怀好意的“试探”。
管她谁谁谁的！今天，此时，此刻，她是“李慕儿”！既是，我就不许你们这些假惺惺的“宗亲”在这场合如此无礼！
经过二小姐的一番明示暗示（或举动或眼神），个别“宗亲”很快收敛了不少，甚至有些本还想用“迂回话术”来打探更多内情的，也因为那股强大的“压力”，而彻底打消了心里的一些小九九……
见自己的“威慑”收效显著，李霰雪不禁感到几分自得，就好像，成功实现了某个心愿中的一小部分。
她没想到，也没注意，那站在自己几步之外的娘亲，所处的位置，正好能从她们身后，与那些别有居心、意图不纯的眼神，精准对视……
似未有一人留意，那被各位宾客簇拥包围的李长青，在谈笑寒暄的同时，视线却总时不时地往远处眺，直直投向道路的尽头，眼底藏着失落与一丝期待。
在李长青第七次将目光投往同一个方向时，姜浣心转过头看他，接着上前一步靠近他身侧，用正常的音量道：“老爷，咱们又等了这么一会儿，看样子，暂且应是不会再有车驾抵达，不如眼下，先请在场诸位进屋落座，之后若再有亲人抵达，咱们届时再出来接迎，也不迟啊。”
说话间，她面带轻笑，声色温和有礼，与“常时”简直判若两人。
听言，李长青的神色黯了一瞬，可不过抬眼间，便又恢复了那爽朗、利落的气场。
“啊哈哈哈，确是我考虑不周，考虑不周了。诸位莫怪，莫怪啊！——快请快请！”
于是，人群终于开始向院内移动。
李霰雪和李慕儿互看了一眼，随后便不知是哪来的“默契”，同时地，又一次偷偷放慢脚步，让自己落在了后面。她们一点一点退，直至都快要和那些“职位”最低、只有待命资格的小丫鬟平行，才觉着自己当下的“透明度”，是大概可以接受的了……
李霰雪看看前方，又往身后瞟了一眼，随后慢悠悠凑近李慕儿，面不改色地，压着声音道：“喂，你觉着我父亲那是在等谁呢？我看这人到得都挺齐的呀……”
李慕儿下意识看了她一眼，随后便莫名其妙地，再不敢让视线有一点儿偏移……否则真的会影响自己，当下正努力保持着的“正常”神色。
“好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亏了谁什么似的，又像是在被迫适应一个，并不熟悉的……事物。”在心里嘀咕完，她即刻阻止了那正要就此展开一番“专业心理解析”的狐狸。
她神情无动于衷，目不斜视地，“随口”回应李霰雪刚才的问题：“大人应该，是在期待你们的祖母能来吧？”
话音未落，李霰雪倏地一声冷笑，“得了吧，连我都知道，祖母可不待见我娘，那自然是连带着，也不待见我啦。爹爹又怎么可能，真的傻傻期盼她来呢？这不自找不痛快嘛。”
李慕儿轻轻应和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沉默的下一刻，她们忽然听见似乎有车轮匀速滚动的声响，隐隐从后方较远处传来。
两人同时侧头看向对方，在短暂的对视后，皆毫不犹豫地回过了身。
李长青走在前头，正被亲友们热络的话语“包裹”得，几乎与世隔绝，可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在她俩听见“异动”的同时，他也忽然回过了身，并直朝那个方向望去。
随之，众人纷纷回头，看向同个地方，一道道目光，顷刻间聚拢，成了“一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