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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二百五十六章:学着“宽心” 游岳:行了 ...

  •   俩后生一走,羁空登时放下了脸。他侧头斜睨师兄,神色幽怨,掺杂着些许不忿,“……你要想让我早些‘升列仙班’,大可直说。就你眼下这生龙活虎的,真连给我扳脚趾头的劲都没有啦?!”
      对上他那眼神,游岳耸肩摊了下手,神情无辜且不以为意,“我就是个空心大萝卜你不知道啊,‘生龙活虎’,要只是虚浮的表象呢?再说,即便是有那气力,也得省着来用啊,咱日后,可还有不少要‘使劲’的地方嘞。再说再说,他俩不是做得挺好嘛。”
      羁空撇撇嘴,翻个白眼移开了视线,一副“没法再聊下去”的表情,接着却单手扶住自己的老腰,毫无感情道:“麻烦找个薄厚适宜的东西垫垫我这腰,多谢师兄了。”
      “嘁……”游岳嫌弃又不耐烦地冲他皱了皱鼻子,但接着便动身开始搜寻——
      “这个?”
      “不行,太高。”羁空蹙起眉,又艰难动换了一下,看着就难受到不行。
      “那这?”
      “太薄了,跟没有一样。”
      “这呢?”
      “太大了,撑不到关键地方。”
      ……
      如此几次三番,游岳终于在自己现有的精力与耐心,都即将消耗殆尽之时,急中生智,将今天换下来的、还没洗的两件衣裳简单粗暴“揉”成一团,不容商量地,为师弟垫在了腰下,正好塞在“腰眼”的位置。
      “哎,怎么样,这可好吧~“他挑眉问着,将双手背到了身后,神态像是终于解决掉什么不小的麻烦事,或者人(没解决也不打算再管了)。
      见他那样儿,羁空果断放弃治疗,闭上眼睛,生无可恋地将脑袋倒向了另一边,“……行吧,还能过得去(今晚)。”
      游岳真就没再多管他一下,“行,那睡了啊。唉,得养精蓄锐呐~明天可就要开始唤灵了……也不知这里的草木们,好不好相处……”
      羁空随即皱眉看向他,“为何非要明天开始啊?”比起不解,语气中更多的是不认同。
      游岳正拿着烛剪挨个熄灭架上的灯烛,听言,看了他一眼,略不耐烦地答:“不是咱定好的计划吗?用恒芜之精让草木们‘醒过来’,再多多相处,使其慢慢熟悉我们的气息——”
      “我问的是为何非得按计划!我还没得呆病(痴呆症)呢!说得那么详细,你到底是怕我真的忘了,还是怕没人听见啊!?”由于老腰有恙,他发出的声音,比实际情绪要“温柔”得多得多得多……
      意识到自己掉以轻心了,游岳条件反射地往房门外瞥了一眼。
      他知错了,但并没打算服软,“说说怎地啦,外边保准没人,他们敢违背我(重音)谈下的约法三章?不怕咱俩来真的,一举让玉衡榭在江湖上颜面扫地、无地自容?真是,就知道凶凶凶!”这话听上去硬气得很,可音量却是比先前,降了不止一点。
      说着,他熄灭了最后的灯烛,然后就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这一下造成的震动,对其身后那人的“病骨头”来说,简直是灾难。
      师弟随即发出的痛苦呻吟,在黑暗中尤为瘆人,他就像被火燎了般,嗖的一下起立,应激地脱口而出:“啊哟啊哟忘了!错了错了——没事吧?”
      羁空直接朝师兄狠狠瞪了一眼,才不管在这黑灯瞎火中,他是否“接收”得到。
      瞬间的“地震”后,他已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没死。”相当实际的回答。
      “……给我这垫的重新弄一下,塌了,高低不平。”他说着,却试图自己挪开身子。
      游岳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些许光亮,看见他的动作,急忙阻止:“诶诶诶,老爷,你可别动了!哦哟,落这般田地,您还是把这‘火旺’的脾性先收收吧,大小事都交给我、交给我就好。唉,你可争点气啊,你知道,我独一个干不了什么大事……”
      他一边念念叨叨,一边动作精准而轻柔地将师弟的腰托了起来,将那团衣物拿出重整。
      再次贴合床面,羁空的腰又痉挛性地疼了一下,“啧……诶,团结实点啊,不然又随便就塌了,还不平。哼,我可不敢把‘火’放脑后~怕长疖疮。”
      游岳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那团“可塑形护腰”上,看也没看他,随口答应:“好好好~老爷有何吩咐尽管提,只要您能快点好,小的定为您鞍前马后~”
      这似乎早是二隐宗门里,一个已成自然的习惯——生病的人就是老大。
      羁空没力气抬手,就直接伸指头弹了一下师兄盘着的膝盖,“嘁,既知没有我你一人干不成事,那还一心想要‘按计划’,明天就开始唤灵,这心是有多大能耐?”
      “怎么,崩不到我的头,就崩我膝头啊?”游岳看向他,没好气道,“早点行动起来总比晚的好嘛,这还是你说的。咱俩瞒天过海给自己残留的这一点,相当于先天五重的修为,能干什么,还用你说?我是这样想:即便得不了期盼中的助益,那我至少也是与这里的草木们,彼此‘认识’了一下嘛。”
      听完,羁空下意识讥嘲冷笑,却不想因此又牵扯到了痛点,以致想说的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哎哟”先脱口而出。
      游岳直接“噗”的笑了出来,“想说什么就开门见山地说~别有这些多余的,你这把病骨头,不准你随心所欲啦~”
      “啧……”羁空没说话,但这一声,即便是在黑暗中,并无神色表情“注解”,也已足够将他此刻的不满、恼火表达得淋漓尽致。
      他自我调整缓了一会儿,这才重新开口:“就凭如今这修为、这身子骨,你要一人行事啊,怕别是真气都还没凝成,就被他们给逮了。你还是等等我得了,两个人至少还可互为掩饰。话说你眼下真没法给我治治?还要求别人,谁晓得他们喊来的医士,是不是‘庸手催命’的。”
      游岳将整好形的“护腰”给他垫了回去,一边说道:“我眼下还真没那能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坏’的是什么地方,要治,不得把你这抬一下,那扳一下,到时可别你没‘正’得,我自己的腰又闪挫了,那真是可以早些洗洗睡了。”
      唠唠叨叨着,他为师弟掖好被子,随后自己也钻进被窝,裹了个严严实实,“唉~再说,这本就不是我所长,你要是伤个胳膊,伤个腿啊,我还能试试——”
      “我呸呸呸呸呸——”疼痛让羁空的思维与实际反应都没法同步,以致“呸”得不及时,且毫无力度……“你就不能说点好的?真是我亲师兄,尽说这些……那话怎么说来着?没屁——”
      “没屁闲硌嗓子。”游岳声如死水地,陈述道,“一开始,是宁熠当众反击那些污蔑宗门之人时说的。”
      “……是啊,然后孩子们全学会了这话,还用得可欢……直到被我俩明令禁止才罢。”
      游岳深深呼出一口气,“停停停,怎么突然又这么悲兮兮起来了?咱不是正商量着脱身之法呢嘛!”
      羁空默了下,随后扯回话题:“那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要一个人行事决不行啊!心里没着没落,我病都好得更慢!”
      听着师弟的警告,游岳忍不住咕哝:“那还问我怎么打算的……”
      “咳!同一个被窝里呢,蚊子声也听得见。”
      “怎地?”师兄恢复正常音量,“那就等你好了再说呗。”没好气地妥协了。
      “嗯,就是不知要多久了……等那医士来,你可将我门的手法教给他,我要快点好。”
      “哎哟我亲师弟,看你这话说得,是恨病都恨疯了。即便是我门的手法,也不能一下子让你彻底好,好到可以在这等境况下自如调用灵力呀。既然如此,那好个八成、七成、六成对想干事的你来说,都没什么分别——我就不教了吧。”
      话音未落,身边人似倒抽了一口气。听那声响中细微的特征,亲师兄便感受到了里头含有克制的怒气,而且还不小。
      羁空将将要破口开喷,游岳已开启找补模式:“嗐!我的意思是说~虽然咱二隐宗门已不打算再‘隐’了,可我着实不太情愿将我门独有的秘法,教授给玉衡榭的医士呀——”到这,话锋一转,“但为了我师弟,能尽早摆脱腰痛之苦,教还是得教的!而且将这方法传出去,日后不知更造福多少人呢!”
      听完,师弟陷入沉默,应该是无语了。师兄不自主地侧过头,见他似乎正半眯双眼瞅着自己……
      师兄的嘴角即条件反射地挂起,嗓子眼里生硬地哼出几声卑微尬笑。
      羁空置若罔闻,重新将视线投向了天花板。他轻叹口气:“好在凭眼下这一点修为,恒芜之精虽不可治病疗伤,但还能唤动草木之灵,不然啊,是真没法了……”
      “废话,不然我们干嘛拼了命也要保留‘这一点’。唉,也不知道孩子们什么时候会来救我们……”
      “是不是既想他们来,又怕他们来?”
      “嗯……”
      “他们要来救咱,也是暗中周密规划,步步为营,不可能冒失莽撞,打草惊蛇。所以啊,我俩老头,只需相信他们。一边安安心心地等着孩子来接,一边有条不紊地自己想法子开辟出路,这才是明智万全之举。”
      话音落下,便有一只手伸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
      “哎呀做甚做甚?”羁空立马抵触地侧头躲开,“我就是腰闪了!”
      “噢,我还以为你脑瓜也糊涂了呢,”游岳随之将手收回了被窝,“上回见你能把心放这么宽,还是——”
      “好停停停——”羁空强硬地打断他,“说话多不讨喜!难道我这辈子就不能想开了不成?我如今啊,就想学学你了,几乎每日都不急不躁,过的这一辈子,到头来还真比我健壮……至少表象上看是这样。”
      游岳不无得意地笑笑,“师弟,老了老了,这一至理,你总算是真悟了,为时未晚,为时未晚~”
      羁空白了他一眼,接着,自顾自另起话头:“唉,也不知到底是谁传定‘医者不自医’的,我们都自医大半辈子了……怎能想到,有朝一日竟还要教别人,给我自己治病!?”他不自觉加重了“别人”和“我自己”,语调透出些许匪夷所思、难以置信,深切表达了本人心里对命运、对现实的满满不忿与质疑。
      而身边那位,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态:“哎,医人和自医都快一辈子了,到底也该平心体验一下别人给咱治病是什么感受嘛。而且你怎就没‘被人医’过,孩子们一开始,哪个不是拿咱‘练手’ 的?”
      “呵呵,我多谢你啊。”羁空干笑两声,语气又多了些疲惫与无奈,“那能一样吗?孩子们开药施针,就算有伤身板我也心甘情愿,只要他们能学到东西。可这次,我是为给人练手的吗?这次我可是真指望人给我治病啊,而且还是(孩子们之外的)‘别人’!你要我怎地‘平’下心……”
      “哎~这不是有我护着嘛,”游岳用“这算什么大事”的语气说道,同时隔着中间的被子用胳膊碰了他一下,“你什么都不用忧心~啊。”
      羁空本想回:“不用别的,你这个人就够我忧心”,但最后想想,还是算了,毕竟眼下可只剩这个亲师兄,和自己相依为命了。
      他舒了口气,“行吧行吧,左右不打算再‘隐’了,如果人家真有心想学,那咱就用心教呗,不为什么。我门的理、法、方、药,能多助一人解除病痛,便是一人。”
      “嗯,反正本就是拿来治病救人的,也没法用它去害人……吧。”像是被师弟传染,游岳的语调也带上了几分慨叹。
      羁空忽然从喉咙里发出轻促的一声,像是苦笑,“理法方药我们可传,至于修炼功法,恒芜之精,就靠孩子们遴选后人啦……”
      话还没完,游岳略显不满地“啧”了一声,“真行真行!咱的后人都还小呢!你就想到他们的‘后人’啦?这老家伙,不会说点好的——”
      “乱叫啥呀乱叫?”羁空努力克制着音量,没好气却又略带感慨地“教训”道,“也就你~还把他们当小崽子看!可实际上啊,哪怕是在他们当中随便抓两个出来,都是早已能够独当一面的了。你呀,可承认吧,咱早就老了,他们,早已成人啦。”
      游岳一点儿不服:“昂,那要是你‘随便抓’的两个,是艺心和拂苏呢?”
      (与此同时,凤梧县城某客栈内,有两人忽然感觉鼻子痒痒……)
      黑暗中,羁空稍稍偏头,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狠狠瞪了师兄一眼。“你这可是没事找事,啊?再说,她俩怎么了?不就心思简单了些,行事毛糙了些,喜怒太过容易形于声色了些——呃……”
      (远在凤梧的那两人,憋了好半晌的一个喷嚏,终于痛痛快快打出来了)
      闻言,游岳突然激动,就像抓到一个莫大的把柄:“哎哟!原来你心里是这么觉着的?等回去我就告诉孩子们,这老家伙就是个心口不一的——”他尾音拖长,煞有介事地“威胁”。
      羁空不耐烦地呼出一口气,随后回击:“哟——那等回去,我就告诉孩子们,这更老的家伙,是编谎‘这一切都好,玉衡榭的人皆把二老奉为座上宾’~的主犯。”
      游岳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急了:“诶不是,给他们的信里面没有你的手笔啊!怎地就我成编谎的主犯啦——不对,我俩怎么好好的就吵起来了?”
      “哼……”羁空无力地冷笑一声,“是啊,又吵起来了。要不是腰疼啊,我都已经动手咯。”
      游岳随即示弱地笑了笑,“哎呀,脾气别这么大,特别是有病有痛时,容易脾气大,就更不能让自已脾气大了呀~”
      那“绕口令”才到一半,羁空便干脆利落地,用被子拢住了自己的双耳。待师兄“念”完闭嘴,他淡漠地开口:“你再在这里给我饶舌,真要小心我罔顾我的老腰,使力给你一掌。”
      听师弟的语气,游岳太知道他这绝不是“说说而已”,以致下意识就将被子往上拢了拢,“……你这不是不顾自己的老腰,是不顾我的‘老脸’呢……”
      羁空淡淡地“嗯”一声,意味不明。“好眠啊,师兄。”
      “好的师弟,”游岳似乎想都没想,便给出回应,“好眠哦,不止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