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水仙】》虞照

95、团队赛 《那个我》

　　团队赛开始前的演播厅外，粉丝们举着应援物、拿着海报找周普要签名。

　　周普写字本来就是潇洒漂亮的楷书一派的，以前为了节省时间，常常写连笔。

　　不过他在给粉丝签名的时候特地慢下来，认认真真的把每笔每画都写好了，没有连笔，这样不认识他的人也能看明白他的名字。

　　周普不厌其烦地一张张签，签了好几张手有点酸，甩了两下，就有粉丝心疼了。

　　“普儿，歇一会儿吧，手都要签废了。”

　　“没事，签废了不影响我用嘴唱歌。”周普洒脱地笑笑，说，“我失去的只是一双手，而我得到的是你们啊。”

　　周围粉丝跟着笑了。

　　又有女粉丝插嘴：“以后让陈在林给你举话筒。”

　　笑声更大。

　　于是，调侃揶揄的声音一发不可收拾：“普子，你怎么老跟陈在林在一块儿呀？”

　　周普没听出来他们话里的调笑，正式地回答：“一会儿我们要去录新的歌曲，具体内容不能透露给你们，大家都去看下次的直播，就能听到我们的新歌。”

　　“好。我们一定会看的。”

　　又有人问：“这档综艺里面美女帅哥这么多，天天跟陈在林在一块儿不腻吗？”

　　话说到这里，周普就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他……”

　　还没想好措辞，陈在林听不下去了，搂着肩膀把人带走：“不要挑拨离间。”

　　又是一阵更加愉快笑声。
　　磕到了磕到了。

　　“那是我们的CP粉。”陈在林无奈道，“哪里是在问你行程，调戏你呢。”

　　调戏？
　　周普满脑门问号：怎么可能？

　　*

　　两人做完造型进入等候室时，大屏幕上播放着其它队伍演出的视频。

　　这场的造型设计上，周普穿了一件整件都是水钻流苏牛仔外套。里面打底的是纯白的衬衫，脖子上带了项链作为装饰，手上也戴了好几个戒指。

　　陈在林则是西装黑衬，酒红领带。戴了一块手表，也挺有范儿的。
　　红蓝黑白相衬，一个少年气一个成熟风。

　　看见他们穿上了演出服，阮心眼睛都直了：“哇，你们这套衣服也太搭了。西装与运动服，黑皮鞋和运动鞋，公文包和书包，我脑子里都有剧情了。”

　　周普好奇：“什么剧情？”

　　阮心但笑不语。
　　张鹏霄抢答：“父与子。”
　　“……“

　　阮心不笑了，笑容出现在周普脸上。

　　“虽然陈在林长得有点老，但这儿子我认了。”他笑盈盈地拍拍陈在林的肩膀说。

　　这场单方面的认亲，陈在林笑笑没说话，就只是伸手捏了一下周普的脸颊。

　　看得阮心更是眼神冒光。

　　周普端正地坐在布艺沙发上，抿着嘴角，手里攥着什么，微微露出嫣红的一角。

　　陈在林朝他手上看了一眼，猜测是上回去求签买的香包：“还存着呢。”

　　“当然得存着，有一次好运气容易么。”周普理所当然，“我怕我上去唱不好。希望这个能祝我好运。”

　　陈在林心里被挠的有些痒，身体靠过去，手掌慢慢覆盖住周普的手。

　　两人的手夹在身体中间，是摄像头的死角。

　　感受到另一只手的温度，周普陡然警惕：“你干什么？”

　　陈在林状似随意说：“也祝我好运。”

　　借口而已。他从不祈求好运，只是想牵周普的手罢了。

　　“滚边儿去。”哪料周普毫不留情地把手抽出来，“少抢我运气。”

　　“……”陈在林啼笑皆非，“我们一队的。”

　　周普蛮不讲理：“一队的我也要唱的比你好，你别想艳压我。”

　　“我从来没想艳压你。”陈在林好笑道，“我顶多就想压你。”

　　“……”

　　你那是顶多吗？你那是反了天了。

　　周普瞄了眼摄像头，咬牙低声道：“闭嘴，公共场合不要口出黄言。”

　　“我听你的。”陈在林声音更低，“不过，刚才那句，他们听不见。”

　　周普哼了一声，视线回到屏幕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好像牵手了。

　　这么一想，牵手这个念头在心里冒芽就止不住了，余光瞥了旁边的人两三秒，终于用肩膀碰了碰对方，低声说：“算了，分你点运气。”

　　闻言，陈在林勾唇：“嗯。”

　　宽大的手掌轻轻地落下，紧紧地握住，十指相扣。香包在手指间被挤压变形。

　　周普重新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心里砰砰直跳，知道摄像头后面是亿万群众，他们的手稍微偏点就可能上热搜，别说，还真有点偷情的刺激感呢。

　　他原本也是紧张的，但看见陈在林那副装模作样，稳如老狗的样儿，紧张什么的都烟消云散了，彼此这么了解的人，不过是一起唱首歌而已，不在话下。

　　他原本还担心，和陈在林的声线风格差太多，上了台会不会有违和感。真到表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想多了。每一个处衔接都恰到好处。默契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他们站在那儿，就已经是天作之合。

　　彩排是一个样，正式表演又是另一个样。灯光，音乐，两人的微表情，微妙的肢体动作，都营造出来一种和谐搭对的氛围感。

　　伴奏开始，微蓝的光温柔地像水波，他们背对背站立，黑暗中只留下两个的剪影。

　　直到陈在林用微哑感性的声音开口唱：

　　“我总是
　　总是在他们的身上看见我的影子”

　　一束伞状光柱才从天而降，笼罩在他身上，打出一层毛绒绒的光。

　　这首歌前两句是清唱，没伴奏，就像随意哼起的歌谣，就是他们那天在首楼顶上哼起的歌。

　　只不过那时夜晚里静默的楼群才是他们的观众。

　　而现在，全场屏息凝视。

　　这句之后响起前奏，周普清亮的声音立刻配合着音乐响起：

　　“笑着闹着哭着骂着
　　声音都清脆嘹亮
　　欢欣鼓舞还是气急败坏
　　表情都生动新鲜”

　　周普胸口的钻石在忧郁的蓝色灯光下波光粼粼，依照舞台的设计，两人现在依然在舞台上背道而驰。

　　陈在林继续唱：
　　“看他们笑容满面那么熟悉
　　就像是我昨天经历的惬意
　　可回想时才发现已经过了好多个四季
　　听他们字里行间信誓旦旦
　　就像是我从前笃定的发言
　　可重现时只像耳光狠狠扇在脸颊两边”

　　周普接住：
　　“一再劝告自己
　　那些幼稚姿态是成熟的累赘
　　总有一天要彻底抛下
　　可跟着人流往前走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灯光变成亮眼的白，这段后是间奏，叮咚的节奏从缓和到越来越快，攀升到末尾是用力的几个重音。

　　像冬日地铁上突如其来的一阵温暖的穿堂风，满页的省略号流水账里一记重重的惊叹号。

　　陈在林和周普微微提声，举起话筒合唱：

　　“其实我想——
　　想逆着人流往回走
　　去牵少年我的手”

　　年轻、轻盈、治愈的声音与低沉、沙哑、有磁性的烟嗓完美和声，两道声线越缠越紧，如攀升的心跳线，而两人也由背对背转变成向对方走去。

　　听众们屏息凝神，以为他们要在此刻相拥，却在下一刻擦肩而过。

　　和声轻柔哀伤：
　　“但是到了无法选择的路口
　　却注定各走各路、背道而驰
　　时间说一生一次
　　没法再回首”

　　……

　　主歌副歌又唱了个来回，唱至结尾。按周普提议，结尾他们终于走向了彼此。

　　陈在林撩起眼皮，嗓音温柔眼神也温柔地看过去：

　　“或许早该郑重和过去道个别
　　不再用现在质问曾经
　　与其让他失望被叠加至不再动心
　　与其任他笑容被冲刷至模糊不清
　　不如就留他在原地
　　用灿烂装饰回忆”

　　灯光变成了暖融融的黄色，彩带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周普隔着大雪一般的彩带，举着麦克风看向他，声音也加入和声：

　　“某天没入海洋庸庸碌碌
　　还能反复重温
　　最好分道扬镳兜兜转转
　　还能后会有期
　　某月某日某个路口久别重逢
　　——那个我”

　　“那个我”这三个字从两个人嘴里吐出来的那一刻是轻快柔和的，歌曲的结尾，他们终于相视一笑。

　　与此同时，左手和右手自然地交握，像是应和着歌词里的重逢。

　　歌词唱完，但伴奏还没结束，听众们缓慢的地合着节奏摇晃着荧光棒，歌手没有交握的另一只手摇晃着话筒。

　　然而猝不及防，陈在林却身体侧倾，虚虚地抱过来。人群中爆发出鼓掌和叫好声。

　　就这种程度就尖叫，牵一下手就不行了，这不就是白开水的程度？

　　他抱着周普亲的时候多了去了，能让他们看的也就指甲盖这么大小。

　　彩排没有这段，周普似乎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反手回他拥抱。

　　灯光是渗透发丝的金黄色，百台机器、人群的目光、炫目的聚光灯将他们环环围绕，他们在舞台上相拥。

　　陈在林想，周普说得对。

　　和少年有关的话题，结尾不应该是沉重的，即便有片刻的茫然和困顿，也终将会云开雾散，即便有片刻的不舍和分别，也终将会后会有期。

　　——即便是曾经丢掉的自己，也能久别重逢。

　　在地铁重逢那天，陈在林就知道的，他一直都该知道的。

　　他这些年，辜负最多的其实就是从前的自己。

　　他害怕重逢许多人，怕见到陈丽鹃，怕见到老师，但他其实最害怕看到的是，周普失望的眼神。

　　他怕从那双清澈、期望的眼睛里看到现在的样子。

　　陈在林泪腺干涸了很多年，很久没尝过落泪是什么滋味。生日那天却借着黑夜的掩饰，几乎要落下眼泪了。

　　是他率先选择背叛。却是周普率先道歉，说不怪他了，说他遇到这么多事能扛过来已经很了不起。

　　而自己干了什么？

　　自己竟然和别人一起讥讽他单纯善良，嘲笑他努力认真。

　　他一边沾沾自喜地共享着周普的青春，一边吹毛求疵地嫌弃着他的青涩。

　　自己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其实陈在林一直、一直都想给那个他道歉。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没有给你想要的未来。
　　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

　　可时至今日，那个少年好像也接受了他的道歉。

　　在他唱这首歌时，时间就像一卷录像带，慢慢地倒带重播。

　　休学申请被放回书包，吉他被拿出置物箱，高考志愿变回最初的选项，每份死亡通知书被塞回文件夹，贷款合同上签名被擦除。

　　那个少年，就站在盛夏的阳光里，笑着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