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调换” 梦境二：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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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箱子的女人来了，她来得比枕眠云预想的更快，她的步子几乎没有停，直直走到吴屏的摊位前面，两只手插在灰外套口袋里，肩膀还是缩着的。
罗含卉在摊位前面站定，没有看吴屏，目光快速扫了枕眠云一眼就移开了，落在台面上那排灰色胶囊上面。
“单子下来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四十颗浅层货，下午两点出仓，出仓之前在帐篷里装标。”
枕眠云问：“下午两点谁在装？”
“猎手手底下的人，昨天那个短头发的女人。”
“她会在帐篷里待多久？”
“最快四十分钟，装完就走。”
罗含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掏一个东西，是一只银色盒子的盒盖，跟她昨天搬来那些空壳用的纸箱颜色不一样，这个盒盖是金属的，边缘有一圈黑漆。
她搁在台面上，推到了枕眠云的方向：“你昨天动过的盒子，盖子上留了手指印，她知道有人掀过盖子了。”
枕眠云低头看着那只盒盖，金属表面有一小块区域比其他地方亮，是指纹被擦掉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知道是我？”枕眠云用指腹碰了一下那块区域。
“她应该不知道是谁，但她肯定知道有人进了帐篷翻了东西。”罗含卉收回了盒盖，“今天上午她来得比平时早，把所有盒子里面的货都翻了一遍，数了数没少，才锁门走的。你如果再进去一次，一定要小心。”
枕眠云靠着铁架：“她数的时候有没有重新贴标签？”
“标签没换，她用指甲在盒子边缘划了道印子做记号，如果你掀开盖子，没按原角度合回去，她一眼就能看到。”
“她划的是哪只盒子？”
“中间偏右那两只。”
枕眠云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我走了，别跟别人说我来过。”罗含税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从吴屏脸上滑过又移开，她转身快步走回了东边的小路，灰外套的下摆在转进铁架后面之前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枕眠云换了一下靠铁架的姿势：“我需要四十分钟，她进去之后二十分钟我动手，换完出来二十分钟。出仓之前所有货都要从帐篷里搬出来，搬货的时候谁在？”
吴屏说：“她在，猎手的人会一直看着。”
“那批货出集市之后走哪条路？”
“东门，你入口进来是南门，东门是猎手专门出货的口。”
“那批四十颗浅层货，标成黑色之后装进纸箱搬走，中间会不会有人再开箱检查？”
“不会，标完色封了箱就不再开了，封条是猎手自己贴的，贴了之后再拆他们会知道。”
枕眠云安静了几秒钟，心里把那批货的路径理清楚了。
唯一能动手的地方是标装完、封箱之前那段时间，货还在帐篷里的金属盒中，还没有上纸箱。
“今天下午两点行动，你有表吗？”
吴屏从侧兜里摸出一只旧电子表，灰色塑料壳，表带断了半截用铁丝拧着，他看了一眼表盘：“现在是十一点二十，还有两个多钟头。”
“我先去东门看一眼路，然后回来等到一点四十分再动身。”
吴屏把电子表收回了侧兜：“去吧，看完之后直接回来。”
枕眠云离开摊位朝集市东侧走，从主干道中间穿过去，岔到一条没走过的小路，比主干道窄，两侧篷布颜色偏深。
她沿着那条路一直走到路变宽的地方——东门。
东门跟南门不一样，南门有一扇灰白色的门框敞着，门外面就是她的卧室墙。
东门也是门框的形状，但门扇是关着的，铁灰色的金属材质，枕眠云站在离东门大约十步的位置看着那把锁，匙孔朝下，锁扣的位置挂了一把红色的挂锁，锁很新，漆面锃亮，跟周围灰扑扑的一切形成鲜明对比。
门框外侧的墙上有一道窄缝，能看到缝外面的光比集市里稍微亮一些。
回程比她预想的快，路过气味记忆摊位前，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叫住了她：“你等一下。”
枕眠云停下来，他放下手里的瓶子蹲到摊位底下翻了一会儿，从纸箱底抽出一卷泛黄的纸，展开之后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位置：“东门出去之后是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一个院子，院子里面的人跟猎手有往来。你如果出东门的时候被拦住了，往院子里走，假装迷路，里面的人不会追你。”
他的眼镜片在灰光下反出两团亮斑，看不清镜片后面的表情。
枕眠云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那颗金色胶囊是吴屏让我留给你的，地图放我这儿两个月了，他说等到有人来找的时候给。”
枕眠云低头看着那张地图，画得很简略，用红笔勾了集市的主要道路和出入口，东门外面那条巷子用虚线标注的，末端画了一个圆圈，写了“可避”二字。
她记住那条虚线延伸的方向，把地图还给了他：“你拿着，我记住了，地图留给你。”
她回到吴屏的摊位时，离一点四十分还有一段时间，她在铁架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吴屏摊位侧面的柱子，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枕眠云没有睡着，只是把呼吸放慢了，让心率降到一个稳定的低频状态，等着时间从她身体里流过。
吴屏的电子表响了一声，很小的蜂鸣，他按掉了，然后把表从侧兜里掏出来搁在台面上，表盘朝上：“一点四十五了。”
枕眠云睁开眼睛站起来，她蹲的时间不长，腿没有麻，朝集市深处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跟周围那些正常逛集市的人一样，路过的摊主没有多看她。
她走到广场，井上铁板盖着，缝隙里的磷光在白天的灰光下不明显了。
她穿过广场，进入那条通往帐篷的小路，两侧的篷布还是收着的，只剩铁架露在灰光里，枕眠云走到帐篷外侧，贴着帐篷的侧面站住了。
帐篷里面没有声音，她绕到帐篷背面，那里有一片篷布的下沿没有用钉子固定，卷起来塞在铁架底下。
枕眠云扯松了卷篷布，掀开一条缝，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里面还是那个布局，折叠桌靠墙排列，七只银色金属盒在桌面上各居其位，她从内侧把篷布重新卷好塞回铁架底下，走到那排金属盒前面。
她背对帐篷入口，左手边是浅层，右手边是深层，中间偏右的位置那两只盒盖边缘有指甲划过的印痕。
枕眠云蹲下来凑近看，确实有两道浅浅的直线，跟盒盖的棱边平行，长度一致。
她把那两只盒子先后打开，里面分别码着A盒和B盒。掀开了B盒盖子，深层货，四十颗，透明壳面，壳壁里能隐约看到细微的流动痕迹。
她从口袋里掏出昨天在金色摊位上捡的一只空壳，放在A盒旁边，然后开始把B盒里的胶囊一颗一颗取出来，换成空壳。
枕眠云的动作不快，但没有多余的停顿，每一次捏取都稳而轻，像在移放一排易碎的东西，她数到第十五颗的时候帐篷口传来了声音。
布帘被人掀了一下又放下了，有人从外面经过时衣料蹭到了布帘，枕眠云停住了手，把身体压低，后背贴着折叠桌的边缘。
外面的脚步声没有停，从帐篷口经过，朝广场的方向远去了，节奏均匀，一步接一步。
枕眠云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重新开始数，取出最后一颗深层胶囊，放进了口袋里，空壳码进B盒原来的位置，一颗一颗按整齐后合拢B盒盖。
她又开了A盒看了一眼，A盒里的浅层胶囊排列整齐，壳壁颜色比深层的稍微淡一点，她合回去盖子。
取出来的四十颗深层胶囊全塞进卫衣口袋里，口袋鼓起来一截，拉链拉不上，她用手按了按让它们平摊着贴在布料内侧。
换完，枕眠云蹲到帐篷背面的篷布下沿，重新扯开卷起来的布，钻了出去，将篷布塞回铁架底下，还原成她进来之前的样子。
她绕出帐篷侧面，从主路方向进了广场。
走出了广场，有人从她对面迎过来，短头发，灰夹克，别着一只银色的胸牌，那女人走路的步幅匀称，手里拎着一只纸袋子。
她跟枕眠云在广场边缘迎面时，瞥了枕眠云一眼，目光在脸上停了一拍。
枕眠云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按原来的速度往回走。
吴屏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快速扫过她鼓起来的口袋：“去北边。”
枕眠云没有停步，继续走过他的摊位，朝集市北侧走了，她在一排空货架前面停下来，货架上的篷布还搭着，深灰色的帆布掀了一半，露出了底下的空台面。
她蹲下来全部掏出口袋里的四十颗胶囊，用吴屏给的篷布一角裹住了，塞进货架底层的阴影里，用一块落灰的木板挡在前面。
终于忙完了，枕眠云拉好篷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站在空货架前面，心跳从刚才一路快走的高频率慢慢回落，枕眠云朝集市南门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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