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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掌控” 梦境二:记 ...

  •   枕眠云盯着她,这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老练得像在这地方过了半辈子。
      她慢慢坐在在椅子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水凉凉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胸口那股恶心感轻了些。

      “你不能吃那些胶囊的。”
      “我知道,我吃进去以后,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女孩在过生日,我当时觉得,我就是她。”

      “那些胶囊是人做出来的,粉色的本来只是快乐,但有批货被人掺了东西,是透明胶囊磨碎了混进去的,吃的人会开始分不清记忆是谁的。”

      枕眠云想起刚进集市有股爆米花混着旧纸箱的气味,她以为是集市的味道,现在再想,那气味里确实有股很不自然的甜,是有人故意在空气里撒了层粉,她的胃又开始不舒服了,干呕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满语速很快:“我在这里卖唱片,我不碰胶囊,但我见过很多人吃完以后,站在街上哭,想不起家在哪,你刚才在摊位前,手已经变透明了,你自己没发现?”

      枕眠云低头,手指已经恢复了,轮廓不再发虚,她捏了捏指节,真实的触感让她感到安心。可刚才的透明感,停留在记忆里,犹如印在皮肤上的一小片凉。

      “谢谢……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很像一个人,她以前也在这里迷路过,她后来忘了自己叫什么,再也没走出去。”

      枕眠云没追问,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唱片架子后面传来机械声,和这个破旧的屋子很不相称。她扭头一看,墙角真有一台小冰箱,门开着一条缝,冷气把地上的灰都吹成了一个小漩涡。

      “你知道卖掺货的人在哪吗?”
      小满点头,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去找他们?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离开这里。”

      “我要知道谁在干这个。”枕眠云的语气比自己想的要硬,她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她大可以转身出集市,找个地方醒过来。
      但那个生日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她能感觉到那个陌生女孩的快乐,也能感觉到那种快乐被利用之后的反胃。
      她不是在替谁出头,她只是想知道,这个集市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小满看了她一会儿,判断她是不是认真的:“集市中心有口井,井旁边有顶黑帐篷。那里是猎手的地盘,胶囊就是他们改的,领头的左眼有疤不要靠近。”

      枕眠云掂量着这话:又是猎手?怎么是“又”?好像有人和她说过差不多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个有疤的叫鹰眼?”

      “叫不叫鹰眼我不知道,他们专门做脏货的,你想找源头,得去井边,千万别被他们看见,他们认人不靠脸,是靠气味,你吃过胶囊,身上会有标记,一靠近就会被闻出来。”

      枕眠云确实吃过胶囊,如果对方靠气味,现在她去黑帐篷跟前无疑就是自投罗网。
      可她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就退出去。

      “这标记会散吗?”

      “会,快的半天,慢的两三天,你刚才只吃了一颗,如果不再吃,入夜前可能就淡了,但你的手……”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随后继续说,“你的底子很薄,你对记忆胶囊的耐受很差,我要是你,现在就走。”

      “我好像不止吃了一颗……”枕眠云笑的勉强。
      闻言,小满惊愕地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走。”枕眠云自己都有点意外,这句话居然不假思索就冒出来了,“我等等入夜前能不能散掉。”

      小满皱起眉,第一次露出明显不赞成的表情,她在写字板上重重划了几个字,然后翻过来给枕眠云看:

      【你脾气挺倔。】

      枕眠云扯了下嘴角:“我朋友也这么说过。”

      小满没再劝,在唱片架底下抽出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袋,摸出几颗油纸包着的东西,塞到枕眠云手里。
      她打开一看,是几粒花生米,还有一块压瘪了的麦芽糖,糖纸皱巴巴的。

      “吃吧,你刚才空腹吃胶囊,一会手还会变透明。”
      “我嘴里有股烧饼味。”
      小满不知道说什么好:“别管那么多,快吃吧,我不会害你的。”

      枕眠云剥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很香,麦芽糖很硬,粘在牙齿上。
      她不记得自己上一顿是什么时候吃的,编辑催稿时,外卖盒子在桌上,这袋东西来得太及时了,可哪里来的烧饼味?
      吃完,她拧紧瓶盖,搁在脚边后,问小满:“你在这里多久了?”

      小满低头整理袖口,那里有一截露出来的旧伤疤,颜色很淡,过了好一会儿,她在写字板上写:

      【很久了,久到有些日子分不清白天晚上。】

      枕眠云没再问,靠墙坐着,闭了会儿眼,没睡,身上那股胶囊的腻味在一点点变淡,像一层黏在皮肤上的油膜,慢慢被风吹干了。
      小满偶尔起身去窗口探察一下。

      她们在屋子里待到外面的光慢慢斜下去,灯泡的光越来越明显,照着两把旧椅子和一地灰。

      天快黑了,小满站起来,甩给她一块黑色的薄围巾:“围上,晚上有风,也能挡点气味。”
      枕眠云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尾端遮住半张脸,小满自己也套了件深色工装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两人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小满没走灯亮的地方,专门挑暗处钻,她们很利索地翻过一堵墙的缺口,落在一堆废木板上。
      小满先下去,朝她伸手,枕眠云没拉,自己跳下去了。

      井边和黑帐篷已在前方不远,枕眠云望见两棵树之间支着一顶巨帐,一缕黑烟缓缓从帐顶飘起,门口挂着一盏风灯,火苗晃得厉害,有个男人坐在灯旁磨东西,一下一下,声音细碎。
      帐篷门口还堆着几个深色的箱子,箱子缝里漏出光来,那肯定装着很多颗会发光的胶囊。

      小满拉住她的胳膊,躲到一堆废铁箱后面,她拿出一块很小的镜子,借风灯的光,调整角度。
      枕眠云从镜子里看见帐篷门前还站着两个人,都穿黑风衣,身高差很多,一个瘦高,一个矮壮。
      坐着的那个没穿外套,里头是件灰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抬头时,左眼上有一道疤,是鹰眼。
      镜子里那人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笑了一下。

      小满收了镜子,拽着枕眠云缩下去。

      枕眠云的心跳很快,她捂着嘴,不让呼吸声漏出去。
      小满用口型说:“走。”

      她们没走原路,爬过一道矮墙,回到了一条全是碎玻璃的小道,玻璃在鞋底嘎嘎响,好在离黑帐篷已经远了。
      回到小满的屋子,两人深舒一口气。

      小满掏出笔盒,抽出一根,想了想又塞回去,她看枕眠云一眼说:“看见了吗?那个鹰眼你一个人动不了他。”

      枕眠云没回应,脑子里反复在过刚才的画面,那个男人磨东西时的声音,如同磨骨头般令人毛骨悚然。
      她突然问:“井在哪个位置?”
      小满瞪了她一眼:“你别想跳。”

      “我不跳,我总得知道在哪儿吧?”
      小满叹气:“帐篷后面走大概二十步,有石板搭的井沿,下去需要绳子,没人敢靠近,他们说井底有东西会咬人。猎手也是借那里的场子,别人不敢过去。”

      枕眠云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解下来围巾,叠好了放在桌上:“今晚谢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小满没写,只是看着她,半晌她开口说:“下次见面,别吃陌生人的东西了。”

      枕眠云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嘴角弯了弯,她推门走进夜色里。
      她没走远,在集市外围的一截断墙后面坐下,眼睛望着黑帐篷的方向,风从街那头吹来,带着远处的喇叭声。
      集市到了晚上还是有人走,有个小孩牵着女人从路灯下经过,手里举着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孩子在笑,她听见了。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睡意来得很快,身体在往下坠,意识像被吸进一口井,和情绪城那回一样,黑、冷,但没有坠落感,有人在下面稳稳接住了她。
      等她再睁眼,天已经蒙蒙亮,集市安静下来,只有一个老头在远处扫地。

      身上那股胶囊的腻味彻底散了,枕眠云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沿着主干道往回走,在金色摊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领奖台背面”的标签。
      标签底下的金色胶囊壳面有一层极薄的金属质感反光,在灰光下像一小片凝固的液体。

      主干道两侧的摊位颜色从深色变回浅色,篷布从暗红深蓝变成了土黄灰绿,枕眠云进入了另一段颜色的区域。
      路过卖气味记忆的摊位,她放慢了步子,那个摊位上没有胶囊,一排排小玻璃瓶搁在木台面上,瓶口用软木塞塞着。
      每个瓶子上贴着标签:
      【雨后的柏油路】
      【刚割完的草】
      【铁锅烧热了放油】
      【旧书打开第一页】
      ……

      枕眠云拿起“冬天的棉被”,拨开软木塞,凑近闻了一下,干燥的、带着阳光和棉布纤维混合的气味涌进鼻腔,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她小时候盖的那条被子的味道,边角缝着一小块补丁,可她不知道这气味是谁的记忆。
      软木塞被她塞了回去,瓶子放回原处。

      终于到头了,前面的路面收窄汇入一条更宽的灰白色道路,跟入口处她醒过来的那条路一样,碎石子铺的,两侧没有摊位没有篷布没有铁架。
      路的尽头是一扇门,灰白色的门框嵌在一片灰白色的雾里,门扇是开着的,能看到门外面是一面白色墙壁,墙面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胶带。
      是她的卧室墙!枕眠云穿过那道门,又转身,往回走,站在那条灰白色道路的起点上,面对着集市的入口方向,远远地能看到那些摊棚的篷布在灰光下高低错落地排列着。

      心里不知哪来的恐惧,她加快脚步往回走,刚才那个气味记忆摊位摊主回来了,他戴眼镜蹲在摊位后面整理箱子。
      那排金色胶囊还在,可台面上没有人。
      碎花棉袄女人已经剥完了橘子。
      ……
      枕眠云走到吴屏的摊位前面,恐惧减弱了,她才停下来了。

      吴屏坐在他的折叠椅上,面前的灰色胶囊排了几排,他手里拿着一块绒布,却没有动,绒布叠好了搁在膝盖上,他正看着主干道方向发愣。
      看到枕眠云,他的视线收了回来,在瞳孔里重新聚焦:“你不是往里面走了吗?”
      “走了。”
      “走到头了?”
      “走到头了。”

      吴屏把膝盖上的绒布拿起来叠了一下又放下:“那你走到最后了吗?”
      枕眠云疑惑地看着他:“走到最后的那扇门了,门开着,外面是我的卧室墙。”
      “那你没进来去,只是走到门口了,又退回来了,那就不算走到最后。”

      枕眠云伸手进口袋,拿出那颗从年轻女人手里拿到的空胶囊壳。她把壳放在吴屏的台面上,它在灰色的胶囊队伍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给了我这个,她说猎手出去收料了。”

      吴屏把那颗壳从台面上拿起来,搁进自己工装背心的口袋里。
      枕眠云:“哎哎哎。”

      “那你晚上要再回去一趟。”
      “收我胶囊干嘛?你替我去?”

      “他们不认识我,我去了也没用。”
      “那你收我那颗壳干嘛?”

      “那颗壳上有猎手的指纹,上沾的东西擦不掉,我帮你收着,万一以后用得着。”
      “晚上什么时候?”枕眠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妥协。

      吴屏抬头看了一眼集市的顶部方向:“这里的黑夜是用感觉的,不用看,你觉得黑下来的时候就是了。”
      灰白色的光从篷布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空气中缓慢移动。

      枕眠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篷布缝隙里那片灰白色的光,那光没有任何变化。
      她听吴屏说完那句话后,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用意,自己眼睛里的那片灰白似乎沉了一点,灰雾正在从远处慢慢聚拢过来:“好,等天黑下来了我再去。”

      枕眠云靠在吴屏摊位侧面的铁架,两只脚并着,后背靠着铁杆,铁杆的凉意透过卫衣的面料渗到背上,她感觉不到冷,她把眼睛闭上了,耳朵听着集市里那些摊主收摊的各种声响。
      那些声音在灰光里越来越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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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睡觉三部曲,全文已完结。 《我要睡觉》 睡神×失眠鬼 《睡觉圣体》 安夜使×山神 《无眠邪神》 嗜睡症×噩梦猎人 2026.10.13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