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双草鞋 得草鞋巡山 ...

  •   林夕回晚上七点多就忙完了。
      她站在镜子前面擦头发,毛巾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尾滴在地板上。
      镜子里的人脸色正常,嘴角那个控制不住的弧度不太正常,她对着镜子抿了一下嘴,想把那点笑压下去,可没压住。

      20:16,她躺到床上。
      20:17,她闭上眼。
      20:18,她睁开眼。

      山。

      雾气比前两天淡了很多,林夕回能看清石阶上的纹理,松树上垂下来的藤蔓,远处还有溪流折射出来的碎光,空气里还是原来的草木味,只是多了点柴火气。

      她沿着石阶往上走,毛绒拖鞋踩在青石上发出很轻的噗噗声,绕过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树,她看见了周山野。

      他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到她脚上:“你怎么还穿这个?”

      林夕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绒拖鞋,小熊的耳朵都脏了:“你管我穿什么。”

      “山里有露水,你这鞋底不防滑。“他边说边站起来,把树枝往旁边一扔,转身朝树后面走。

      林夕回跟上去,绕过那棵老槐树,看见树根旁边搁着一双草编鞋,样式简单,收口处用麻绳系了个活结,看起来跟周山野脚上那双差不多。

      “穿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

      “我可是山神哎,你在这座山走的每一寸我都知道。”周山野蹲下去摆正鞋,“换吧。”

      林夕阳穿上草鞋,大小刚刚好,鞋底编得很密实,一点都不扎脚,她满意地动了动两下脚趾头:“还不错哎。”
      “跟上。”他转身往里走。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叶在上方交错,把头顶的天空遮得只剩一条细缝,缝隙里漏下来一种很淡的青色光。

      周山野走在前面,步子大但节奏稳,时不时停下来等她,他也也不说话,就单靠在树干上看她,目光被她捕捉到就移开,过几秒又移回来。

      “我们现在去哪?”
      “找人。”

      “找谁?”
      “一个男的,困在里面两天了。”周山野拨开一根垂下来的藤条,侧身让出一条道,“你可能见过,现实里他住你家隔壁那栋楼,上个月刚离婚,想不开喝了半瓶白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周山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我是山神你忘了吗”。
      林夕回“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们走到一片空地,空地中间有棵银杏树,树冠巨大,叶片还没黄透,青黄交接的颜色在青光里显出一点柔和的层次。

      树下坐着一个人,穿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是他吗?”林夕回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
      “他的梦在这儿。”周山野靠在一棵树上,双手插兜,下巴朝那人抬了抬,“他本人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电视还开着呢,你去叫他醒。”

      “啊?我吗?我怎么叫?”
      “你怎么叫醒一个人,就怎么叫。”

      林夕回观察了一下,鬓角有白头发,扣子系错了一颗,抱着保温杯的姿势像抱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她想了想,走过去蹲在那男的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她又喊了一声“喂”,也没反应,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男的猛地抬起头来,眼白浑浊,目光涣散,大口喘着气,他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你、你是谁啊?”
      “路过的。”林夕回站起来,“你该醒了。”

      他摇头大哭起来:“我不醒,我醒了她就走了!”
      “谁?”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保温杯,杯子是粉色的,盖子上是一个可爱的图案,漆掉了一半。

      林夕回忽然明白了,她没再劝,站起来走到周山野旁边:“他不走。”

      “我知道。”
      “那怎么办?”

      周山野从树上直起身,走到那个男的面前,他比林夕回利落得多,小心踢了那男一脚,迫使他抬头看。

      周山野的眼神很直接,甚至有点凶:“你老婆走了,她不会回来了。”

      那人僵住了。

      “你在这儿坐着,除了把自己坐成一块石头,什么用都没有,别在人家地盘上随地大小坐,你家里其他人不管啦?日子还得继续过啊。”周山野轻轻拍了他的肩膀几下。

      那男的张嘴想说话,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眼睛里的浑浊在褪,而后一点一点地清明起来,他的身体往后一仰,靠在银杏树干上,闭上了眼。

      周山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转头对林夕回说:“走了。”
      “他这就好了?你们山神的活那么好干?月薪多少,双休吗?”

      “好了。”他已经往回走了,“你问的都是什么问题?我们山神全年无休,没有月薪!”
      “什么?!没有月薪?那么惨的吗?那你们怎么生存的?“她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

      “山在神就在。”

      “哦。”林夕回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是那种长年走山路的人的习惯。
      她忽然觉得这人嘴上不饶人,做起事来倒挺靠谱。

      “山神少爷。”她喊了他一声。
      他停步,回头:“干嘛?”

      “你那个帽子能给我吗?我想看看。”林夕阳双手举在胸前,眨了眨眼。

      周山野的表情空白了一秒,露出一副“你原来还记得”的神情。
      他从后腰摸出那顶草编帽子,没递给她,而是扬手直接扣到她头上,动作很随意,帽子歪得比上次还厉害,遮了她大半张脸。

      林夕回把帽子扶正,边缘翘起的那几根草茎扎着她的鬓角,痒痒的。
      她透过帽檐看他,他站在两步开外,抱臂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你白天没睡吧?”他问。
      “没睡。”

      “手臂给我看看。”

      她撩起袖子,小臂内侧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周山野低头凑近看,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皮肤,呼出的气是凉的,带着山里特有的干净和一点说不清是什么的甜,气拂在她手腕上,鸡皮疙瘩立刻起了一排。

      “嗯。”他直起身,退后一步,“还行。”
      “啥?”

      他转身往山外走:“你可以回去了,明天再来。”
      “你什么意思?又赶我?”

      “我让你明天再来。”他头也不回,但声音里有笑,“听不懂人话?”
      “你是山神。”林夕回站在原地,帽子歪戴,草鞋合脚,山风穿过林间拂过来,带着柴火气和松脂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他刚才看过的位置,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跳了一下。

      她醒了。

      手机显示晚上21:09。

      林夕回才睡了一个小时不到,但精神好得像是睡足了八小时。
      她坐起来,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头顶,帽子还在,搁在枕头上,边缘翘着,中间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她翻过帽子,内侧编着一根深色的草茎,和外围的颜色不一样,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她凑近了闻一下,松脂味更浓了。

      她将帽子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去,窗外偶尔有车驶过。
      她闭上眼,没有立刻睡,而是想了想那个格子衬衫男人怀里的粉色保温杯,又想了想周山野很凶的表情。

      第二天是周五。

      林夕回下班之后跟温予橙吃了顿饭,在商场三楼那家新开的酸菜鱼馆子。

      温予橙一边涮鱼片一边问她:“你最近怎么精神这么好?以前你下午三点准时犯困,这两天我看你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林夕回夹了块鱼片,说:“找到了新的睡眠方式。”
      “什么新的睡眠方式?做梦?”

      “差不多。”她把鱼片蘸了蘸醋,觉得味道不错,“你说我在做梦的时候,如果在梦里睡觉,我的精神会不会得到双倍恢复?”

      温予橙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认识了三年,她早就习惯林夕回时不时冒出奇怪的话来,反正追问也问不出所以然。

      吃完饭两人在商场门口分了手,林夕回坐地铁回家。

      路上她没睡,她试着眯了一下眼,但意识很清醒,有东西不给她睡。
      她到家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19:57,她闭上眼。

      “来那么早干嘛?”周山野蹲在老位置,手里换了根新树枝。

      今天的雾比前几天都还薄,青灰色的山石在暮色里显出清晰的轮廓,崖壁上爬满了某种紫色的小花,一串一串地垂下来,像倒挂的风铃。

      “你说今晚来的,又没说几点。“林夕回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她今天穿了那双草鞋,走路声音比毛绒拖鞋轻了很多。

      周山野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脚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你吃饭了?”
      “吃了。”

      “吃了什么?”
      “酸菜鱼。”

      周山野皱眉:“鱼是活水里的,我们山里的鱼你别碰。”
      “我又吃不到你们山里的鱼。”

      “谁知道你哪天梦里嘴馋了?还有,你千万不能对留恋山里的任何东西,要对山时时刻刻保持尊敬。”他一本正经地说,但林夕回觉得他第一句是在拿她开涮。
      她没接这个话茬,往他身边凑了凑,问:“昨天那个男的怎么样了?”

      “早上六点爬起来煮了碗面,把保温杯收进了柜子顶上。”周山野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两道,“今天下午他还去理了个发。”
      林夕回“嗯”了一声,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你今天带我去干什么?”她又问。
      他站起来,把树枝丢进草丛里:“巡山。”

      “巡山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人乱睡。”

      “你昨晚不是巡过了?你们没有轮班吗?”
      “昨晚是昨晚,现在还有你呀,你想我们轮流来也行,不过我得先带你熟悉一下山里。”他往前走,步子比昨天慢,是故意放慢了等她跟上来。

      “我没答应你一起巡山啊?全年无休还无薪,牛马都没那么能造的。”

      “你不是说现在山里你说得算吗?当老大也得付出相应的责任呀。山里每天都有新的人进来,有人做梦做一半就掉进来了,有人是心里有事自己走进来的,还有一个——”
      他停了一下,侧头看她,“像你这样的老大,想睡就睡,拦都拦不住。”

      林夕回想了一下她昨天白天的状态,确实想睡,但被什么东西拦着不让睡,她问:“那我今天白天为什么睡不着了?”

      “我不给你进来呀,山里不是你想来就随便来的。”周山野用手比了个关门的动作,“你白天想睡觉,那股劲儿会被挡在外面,但晚上……”他没继续说下去。

      “晚上怎么样?”她追问时又不忘损他一句,“说话说到一半,祝你以后拉屎拉到一半拉不出。”
      周山野气红了脸:“你、你一个女孩子说这难听话干嘛?晚上我又不是不开门放你进来!”他说完这句话加快了步子,像是想快点把那些话和她甩在身后。

      林夕回跟上去,心里那团软软的东西又浮起来了,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草木味,比山里的空气更浓一点。

      走了大约十分钟,周山野突然停步,伸手拦住她:“别出声。”

      林夕回屏住呼吸。

      前面的树丛里蹲着一个人影,缩成一团,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的。那个人看起来很年轻,顶多二十出头,穿了件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这个也是梦游进来的?”林夕回压低声音。
      “嗯,估计又是刚分手的,山会把同一类型的放在一块,我们也好处理。”周山野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转头看她,“你去还是我去?”

      “我还想试试。”

      周山野没反对,退后半步。

      林夕回走过去,在那个人身后蹲下来,想了想,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男的一抖,猛地转过头来,他脸上全是泪痕,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发白,他看见林夕回,愣了一下:“……你是?”
      林夕回直接问他:“你在这儿哭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说:“我分手了。”
      “然后呢?”

      “她把我拉黑了。”
      “你在这儿蹲着,她就给你加回来了?”

      那男的愣住了。

      林夕回蹲在他面前,表情很真诚,语气也平淡,她说:“你蹲的是座山,又不是她家楼下。”
      他低头搓着卫衣的抽绳,搓了两下,小声说:“我睡不着,我一闭上眼就想到她。”

      “那你现在闭上眼看看。”林夕回说。
      他闭上眼,过了几秒,他睁开,脸上的泪痕还挂着,但表情变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我去,真的看不见了。”

      “因为你不在你的梦里了,这是别人的山。”林夕回站起来,朝他伸手,“回去睡吧,明天你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她把你拉黑了,你就去加回来,加不回来就算了,人这一辈子又不是只拉黑一次。”

      男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鼻涕泡差点冒出来,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借力站起来,站起来之后他比她高了一头,但他垂着头,说了声“谢了”,然后整个人原地消失了。

      林夕回收回手,回头冲周山野挑了一下眉。

      周山野靠在树上,脸上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看热闹看够了。
      他走过来,站到她面前,伸手把那顶草编帽子从她头上摘下来。
      他的动作很快,指尖擦过她的头发,凉意一扫而过,他把帽子扣回自己头上,嘴角压着笑:“你不怕吗?”

      “怕啥?我可是魁梧的女子。”林夕回把帽子又摘了回来,重新扣到自己头上,这回她扣得特别正,帽檐压到眉毛上面,露出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周山野站在满山紫色小花的暮色里,看着面前这个戴着他的帽子、穿他的草鞋、理直气壮把自己当老大的女人。

      “行,你说啥就是啥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睡觉三部曲,全文已完结。 《我要睡觉》 睡神×失眠鬼 《睡觉圣体》 安夜使×山神 《无眠邪神》 嗜睡症×噩梦猎人 2026.10.13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