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睡觉》柔刃

11、片区联动 她变得越来

　　月神批了片区联动监控机制之后，隔天就拨了两个新人给日迟迟。
　　朝雾和晚霜站在睡眠司门口等着，两个人背挺得很直，表情紧张，像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朝雾先开口打了招呼：“前辈好。”
　　“前辈好……”晚霜张了张嘴小声发出声音。
　　日迟迟看了她们一眼：“跟我下界。”

　　三个人从云台上飘下去。

　　她在前面带路，朝雾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晚霜跟在朝雾后面，三个人排成一条直线落到了建设路巷口。

　　日迟迟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单手叉着腰转了一圈，指着周围的楼：“这一片，半径一百七十米，全部纳入观察名单，你们两个以后轮流来测数据。”

　　朝雾点头，晚霜点头。

　　“朝雾，你先把建设路东段的浓度测一遍，从三巷口开始到菜市场结束。晚霜，你测西段，从菜市场到六号楼，测完了回来跟我说。”

　　两个人分头去了。

　　日迟迟蹲在树根旁边等。

　　牛二鸦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看见她蹲在树底下，走过来把橘子放在树根旁边的石台上。

　　“你站远点，别挡光。”
　　“我在树底下怎么挡你光？”

　　“你脑袋都快把夕阳挡了一半。”
　　“我脑袋有那么大吗？”牛二鸦往旁边挪了半步，蹲下来。

　　两个人蹲在树根两侧，中间隔着一袋橘子。

　　日迟迟把橘子从袋子里掏出来放在树根凹槽里排成一排，她碰得到塑料袋的，那层金光裹着手指把橘子一个一个码好，码了六个，还剩两个搁在石台上。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楼下水果摊阿姨给的，说梦到她儿子了，想把上次没给的橘子补给我。”

　　日迟迟把最后一个橘子码好，拍了拍手：“她睡得好了？”
　　“她说最近半个月每晚都能睡着，醒了也不难受。”

　　日迟迟抽出竹简，翻到建设路片区那一页，在水果摊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加号，写了一个“+”。

　　朝雾先回来了，蹲在她旁边报数据：“东段正常，菜市场那边偏浓一点，可能是菜市场的人起得早睡得也早。”

　　日迟迟记下来。

　　过了十分钟，晚霜也回来了：“西段六号楼那边偏稀，不是异常，那栋楼住了好几个上夜班的，晚上熄灯比较晚。”

　　日迟迟也记完了晚霜的数据，合上竹简站起来：“行，明天再来测一次，看有没有变化，以后每天都来，测满七天之后做一张趋势图给我。”

　　朝雾和晚霜点头。

　　晚霜这次开口了：“迟姐，那个六号楼偏稀的话我们要不要提前介入？”

　　“不用，偏稀不等于异常，先观察，如果连续七天都低于正常值再介入。”日迟迟把竹简塞进袖子，“你们先回上界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好，明天同一时间再来。”

　　两个人飞走了，日迟迟蹲回树根旁边，牛二鸦还蹲在对面，那六个橘子被夕阳照着，橘皮表面泛着暖红色的光。

　　日迟迟伸手碰了一下最顶上的那个橘子，指尖穿过橘皮穿进去了，她缩回手甩了一下。

　　“你手怎么了？”牛二鸦问。
　　“橘子是温的，我还以为我摸到了。”

　　“你摸到了也不奇怪。”
　　“不可能，我是虚体。”

　　牛二鸦从石台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橘皮裂开的时候汁水溅了一点在他手指上，他把一瓣橘子递过去：“你闻一下。”
　　日迟迟凑过去闻了一下，退了回来：“好闻。”

　　“你吃不了，只能闻咯。”他把那瓣橘子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日迟迟蹲在对面看着他吃，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羡慕还是不羡慕，嘴巴抿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以后变成实体了第一个吃什么？”
　　“包子，韭菜鸡蛋的。”

　　“就包子？”
　　“先吃包子，吃完了再想别的。”

　　牛二鸦吃完剩下的几瓣橘子，橘皮叠好放在石台上。

　　两个人站起来往回走，路灯刚好亮了，灯下没有黑猫，牛二鸦在台阶上停了一下，看了两眼空荡荡的便利店门口。

　　“猫今天晚上怎么不在？”
　　“可能今天不想等我。”

　　“你天天晚上经过便利店，它天天等你？”
　　“它不一定等我，可能只是蹲着。”

　　日迟迟飘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比前阵子窄了一点，她飘的路线几乎贴着他的肩膀外侧，偶尔他的外套袖子会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

　　回到家，段晓珍在客厅看电视，牛二鸦进门换鞋的时候她也没抬头，说了一句：“厨房里给你留着汤。”

　　牛二鸦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温着的汤，上面盖着一个盘子，他揭开盘子，端出来坐在客厅茶几旁边喝。

　　段晓珍把电视声音调小了半格，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又出去了？”
　　“嗯，建设路那边。”

　　段晓珍看回电视屏幕：“今天下午我听见你房间有人在说话。”
　　“我在打电话。”

　　她点了点头，电视里在放一部老剧，声音低低的，看了几秒又说：“睡得好了，心情了愉悦了。”
　　“嗯，精神比之前好多了。”牛二鸦端起碗继续喝汤，汤还是温的，冬瓜炖排骨，冬瓜炖烂了，筷子一夹就碎，他喝完把碗洗了放进碗架。

　　段晓珍关了电视往楼上走，背对着他说了一句：“锅里汤还有，你要是饿了就热一下。”
　　“好，知道了。”

　　“感觉这汤怎么样？喜欢的话我明天多炖一盅。”
　　“非常不错，妈你做什么都好吃！”

　　段晓珍笑着上楼了，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牛二鸦坐在客厅里，客厅灯关着，只有电视旁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他站在暗里待了几秒，然后也上楼了。
　　他推开房间门，日迟迟已经坐在那把椅子上了，她盘着腿，竹简摊在膝盖上，低头写东西，听见门响她没抬头：“你妈对你还挺好的，她睡了？
　　“睡了。”牛二鸦回答，“她对我一直都很好。”
　　他在床边坐下来脱鞋，揉了揉脚踝。

　　日迟迟写了半行，笔尖停了一下：“今天朝雾测的六号楼数据偏稀，明天我得自己去一趟。”
　　“你咋了？”
　　“脚踝有点涨，软木垫垫了一天，好像压久了。”

　　日迟迟从椅子上飘下来蹲到他面前，伸手悬在他脚踝上方，灵力渗进去，隔着半寸的距离探了一下：“涨是正常的，你以前脚踝那里是空的，现在有东西垫着反而给了它一个着力点，你走路姿势变了，肌肉在适应。”

　　“那要适应多久？”
　　“几天吧，适应了就不涨了。”

　　日迟迟把手收回来，蹲在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裤脚边沿沾了一小片木屑。她伸手用金光裹着手指拈住了那片木屑，举到眼前看了一下，是一片薄薄的刨花，卷曲的，边缘很薄。

　　牛二鸦害羞地别过脸：“咳咳，我想着学门手艺，所以下午在老头那儿刨了一下午木头。”

　　日迟迟轻轻吹了一口气，刨花从她指尖飘走了，落在桌面上：“你感冒了？”
　　“没有，可能吹了点风。”
　　“那不行，你以后得多练练身体。”
　　“嗯嗯，我会的。”

　　“你以后跟老头学完木工了打算干什么？”日迟迟蹲在地上仰头看他。
　　“不知道，可能自己做点小东西卖，也可能不做，就做着玩。”

　　“那你不是没工作？”
　　“我暂时还不想工作。”

　　日迟迟点了点头：“那也行，反正白天你也没别的事。”
　　“你是不是嫌我没事干？”

　　“不是，你有事干，我的数据还要你帮我。”

　　牛二鸦看着她，她蹲在他面前，仰着脸，半透明的下巴尖尖的，头发垂下来一点搭在肩膀前面，台灯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比之前清楚，边缘不再那么模糊了。

　　“你最近好像变清楚了点。”牛二鸦说。
　　日迟迟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有一点。”

　　“你以后天天跑来跑去，会不会越来越清楚？”
　　“不知道，可能不会。”

　　“之后你会不会变回凡人？”
　　日迟迟没有马上回答，视线从他的脚踝移开了，看着桌面上那片刨花，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不会，凡人要有肉身，我没有，我最多变成一团有形状的光。”
　　“有形状的光也挺好的。”牛二鸦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鬼？”

　　日迟迟笑了一下：“什么鬼呀？要有形状的光有什么用？不人不神的，怪奇怪的！再说了，那样子是吃不了包子的。”
　　“但能看我吃包子。”

　　日迟迟白了他一眼，他明显没意识到不人不神的危害性，算了，他是个凡人，不知道也没事。
　　她站起来重新飘回椅子上坐着，重新摊开竹简，找到刚才写的那一行继续写。

　　牛二鸦把软木垫擦干净放回鞋里，把鞋摆到床底下，然后把台灯调亮了一点：“明天早上几点去测数据？”

　　“天亮就去。”
　　“那我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
　　“我帮你记，你手下那两个人写字可能没你快。”

　　日迟迟低着头写字：“朝雾写字比我快，她记录科出身的。”
　　“那我帮你们三个人买早饭。”

　　日迟迟写字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你给我们三个买早饭？”
　　“你们测数据，我买早饭，素包子韭菜鸡蛋的。”

　　日迟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行。你明天早上六点半在巷口等。”
　　“六点半包子铺开门了？”

　　“六点半刚好出第一锅。”牛二鸦点了下头，躺下去了。

　　台灯还亮着，日迟迟在椅子上继续写了一小段，然后合上竹简塞回袖子，她飘到床尾坐下，面朝牛二鸦的方向，看他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均匀了，才自己也闭上了眼。

　　半夜日迟迟醒了一次，窗口有风，窗帘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看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铺在地板上窄窄一条。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又翻回去面朝牛二鸦的方向，他睡得很沉，被子拉到胸口，一只手搭在枕头边沿上。
　　日迟迟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闭上了眼。

　　——

　　段晓珍起床做早饭，走到他房间门口，脚步放轻了，她在门口站了两秒，门缝底下透出一点点淡金色的光，暖暖的，她没敲门，又放轻脚步下楼了。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锅盖碰了一下锅沿。
　　日迟迟在床尾睁开了眼，听着楼下那些声音。
　　牛二鸦翻了个身，没醒。

　　日迟迟从床上飘下来走到窗边，拉开了一条缝，外面天刚亮，灰白色的光从缝里挤进来，铺在地板上。
　　路灯刚灭，便利店门口那只黑猫在台阶上趴着打盹，她看着那只猫卷成一团的影子，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楼下传来段晓珍的声音：“小宝贝，起来了——早饭做好了。”

　　牛二鸦眯着眼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