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睡觉》柔刃

1、睡神下凡 睡眠时长缩

　　「好好睡觉」

　　“为什么还睡不着啊？！”

　　日迟迟崩溃了，她好久没有在夜晚入睡。

　　不是她不想睡。

　　是因为——

　　“现代人怎么都不睡觉啊！！！”日迟迟顶着黑眼圈痛苦地呐喊着。

　　夜里睡觉的人越多，她吸收的“睡意余波”就越浓，她才能跟着安稳入眠。
　　可最近十几年，人间熬夜的人越来越多，她每天躺下都像躺在一片空荡荡的棉花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日迟迟一个鲤鱼打挺，叉着腰站在柔软的床上：“我倒要去下届看看他们大晚上的在干什么？怎么都不睡觉！”
　　她“嗖”的一声，犹如小行星撞地球般，冲向下届，她悬浮在空中，向下望。

　　万家灯火铺满地面，亮得像一地碎金。高架上的车流凝成两条光带，一条往东，一条往西，整座城通体透亮，没有一寸阴影，远看像纵横交错成一张发光的网。

　　日迟迟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就是人类世界的夜间吗……”

　　日迟迟悄无声息地飘进街道，车流从她身体里穿过去，没激起一丝风。
　　她循着人声飞到一条美食街，热气混着孜然味扑面而来，年轻人们坐在塑料凳上撸串碰杯，个个眼睛发亮。

　　“为什么你们都不睡觉啊？！”

　　她贴着一个人的脸看了三秒。

　　对方打了个哈欠，掏出手机继续刷。

　　日迟迟：“……”

　　她漫无目的地随风飘荡，等人群渐渐散了，才钻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巷尾有扇亮着灯的窗户，里面站着一个人，那人背靠着门板，闭着眼。

　　日迟迟穿过窗户飞了进去，凑近一看。

　　牛二鸦突然睁开眼。

　　她吓得往后一弹，差点撞翻桌上的台灯，即使她根本撞不到任何东西。

　　“你是？”牛二鸦瞧见她没有双脚，没被吓到，反而还问了她，“是周公吗？”

　　日迟迟没有回答。

　　“这个玄学的方法可以用，我竟真的睡着了。”牛二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日迟迟张了张嘴：“……你在干什么？”

　　“睡觉啊。”
　　“睡觉你站着？！”

　　“站着也能睡……”他挠了挠头，“站着好像睡得快一点？”

　　日迟迟猛地冲向他，两只手一抬，一层金光从她掌心里漫出来，兜住牛二鸦的小臂，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托了起来，往床上放倒。
　　她快要贴着他的脸说：“睡觉就躺床上睡！啊喂！”

　　牛二鸦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她死死盯着他。

　　他眼皮慢慢闭下。

　　日迟迟竟也生出了点困意，她赶紧抽身往上界飞，跌跌撞撞扑回自己的床上，可刚一沾枕头，那股睡意又散了。

　　“为什么突然又精神了？”她气得捶床，翻身冲回下届，快速飞回牛二鸦家里，日迟迟反复挠着头，“啊！！！为什么睡不着！”

　　牛二鸦还半睡半醒地靠着床头，看见她气鼓鼓地飘在窗前，伸手从床头柜摸出一瓶药：“要不……你试试这个？”
　　“这什么？”她凑到跟前，仔细观摩着这个药瓶。

　　“助眠的。”他拧开盖子倒了两粒，“我睡不着就吃一片，你来一片？”

　　日迟迟犹豫了一秒。

　　就一秒。

　　牛二鸦把药递过来，她掌心那层金光卷住了药片，往嘴里一送，药效来得很快，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往下沉，落进床那半边空着的位置。

　　牛二鸦自己也躺下来，顺手给她分了一半被子，被子从她身上穿过去，盖在床单上。

　　没过几分钟，他们都睡着了。

　　这是日迟迟这十几年来睡得最沉的一次，也是牛二鸦失眠后的第一觉。

　　第二天正午，日迟迟是被喊声吵醒的。

　　“小宝贝！吃饭了！”

　　她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自己还在牛二鸦床上的位置，而牛二鸦……不见了！

　　门外又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段晓珍着急了，打开门，“咔哒”打开灯，然后是一声尖叫。

　　日迟迟“嗖”地飘起来，往下一看，牛二鸦此时正躺在地板上。

　　段晓珍看见了床头的安眠药，她跪在他旁边，眼泪差点飙出来：“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想不开啊？”
　　牛毅闻声冲进来，一秒加入：“儿子！你怎么想不开啊？”
　　“快打120！”
　　“……”

　　牛二鸦艰难地掀开一只眼皮，揉了揉眼睛：“爸妈……你们在干什么？”
　　段晓珍哭腔顿住：“你怎么躺地上？”

　　牛二鸦慢慢偏过头，她还在。

　　日迟迟飘在床尾，心虚地别开脸。
　　她隐约记得，昨晚她睡得昏天黑地，翻了个身，好像、大概、也许……把睡在外侧的牛二鸦拱下去了。

　　“没事。”他闭了闭眼，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我练瑜伽呢。”

　　段晓珍和牛毅面面相觑，还好没来得及打急救电话。

　　日迟迟捂住脸，从指缝里偷看他。

　　他躺在地上没动，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小宝贝，你昨天睡得好吗？”段晓珍担心问。
　　“挺好的，地板凉凉的。”

　　他们一左一右把他从地上捞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胳膊腿都还在该在的位置，才松了口气。

　　“怎么睡地上了？”段晓珍伸手拍他后背的灰，“又没睡着？”
　　“睡着了。”牛二鸦坐到床边，“睡得还挺沉。”

　　“真的？”段晓珍不信，“几点睡的？”
　　“……不太记得了。”

　　牛毅在旁边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小时数，挨个说：“昨天是两点四十睡的，五点半就醒了，你自己看看，这个月最长的一觉才四个小时，最短……”
　　“爸，别念了。”牛二鸦语气平淡，听不出烦，就是单纯不想听。

　　段晓珍坐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妈昨天给你约了个中医，下周去看看吧？人家专治失眠，好多人都调好了。”
　　“上个月那个也说专治，也没见治好。”

　　“这个不一样，这个我同事推荐的……”
　　“妈。”牛二鸦反握住她的手，笑了一下，“我没事，睡少一点又不会死。”

　　“胡说！”段晓珍眼圈一下就红了，“你瞅瞅你瘦的……”

　　日迟迟飘在床尾，原本还在为“把人拱下床”心虚，听着听着，笑不出来了。
　　她第一次认真看牛二鸦的脸，灯光下他的嘴唇有点白，下巴尖了些，眼下那层黑眼圈，不是熬夜一两天的结果。
　　他不想让家人跟着操心，说话时嘴角甚至还挂着点弧度。

　　段晓珍又絮叨了几句，粥在锅里热着让他记得喝，牛毅将笔记本收进抽屉，两人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门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了。

　　日迟迟还飘在原地没动。

　　牛二鸦偏过头，准确地看向她：“你还在啊，我昨天还以为我太久没睡出现幻觉了。”
　　“……”日迟迟张了张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把你挤下床了。”

　　牛二鸦笑了出来，他真的被逗到了，肩膀都抖了一下，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才说：“我说怎么睡着睡着突然翻了个身就腾空了，还以为是做梦。”
　　日迟迟飘到他面前，语气难得没冲：“你……真的很久没睡好觉了？”

　　牛二鸦看着她，往床上一倒：“你确定不是我失眠太久产生的幻觉？”

　　“当然不是！我可是掌管方圆百里睡意的睡神——日迟迟！”日迟迟挺起胸膛，中气十足，可这句话刚落地，她就蔫了，双手耷拉下来，“……可惜业绩太惨，被上司骂完更睡不着了。”

　　她说到这儿，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飘在半空，脑子里不争气地浮现出例会的画面。

　　“日迟迟。”

　　月神大人端坐云台，拿着她的业绩报表，声音不大，但整个睡眠司的回廊都在嗡嗡共振：“你管辖的东八区，上月平均入睡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环比推迟二十一分钟，睡眠时长不足六小时的人口占比上升到百分之六十三……”

　　每说一个数字，日迟迟的脖子就缩一截。

　　“你是睡眠神仙，”月神将报表往桌上一放，抬眼，“你管辖的区域，人类越睡越少，你说说，这是什么问题？”
　　“……我的问题。”

　　“大声点。”
　　“我的问题！”

　　旁边几个同僚没忍住笑，被月神一个眼神扫回去。

　　月神站起来，绕到她面前，失望地说：“你入职的时候，是那一届天赋最好的，数羊咒三遍上手，梦境编织术破格提前结业……”
　　“……别提那些了。”日迟迟小声嘟囔。

　　“我偏要提。”月神弯下腰平视她，“你明明做得到，为什么业绩越来越差？”

　　日迟迟张了张嘴，她想说因为手机、因为短视频、因为学习压力、因为工作压力、因为人类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但说出口的只有四个字：“我尽力了。”

　　月神盯着她看了几秒，直起身。

　　“尽力？”她叹了口气，“日迟迟，你连自己的觉都睡不好，怎么让别人睡好？”

　　月神走到回廊尽头又停了一下，没回头：“三个月，拿出一份能推广的方案，拿不出来，你就得回去当凡人！”

　　她站在云台上没动，直到月神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也想睡好啊。”

　　回忆到此结束。

　　日迟迟眨眨眼，发现天花板的纹路跟牛二鸦房间里长得差不多。
　　她侧过头，牛二鸦正侧躺着看她，表情很平静。

　　“你上司骂得挺狠的吧。”牛二鸦说。
　　日迟迟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翻白眼了。”
　　“……那是回忆！不是翻白眼！”

　　牛二鸦闷闷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