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三问 我叫陈三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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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
山鬼微微勾了下唇，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没事，一般说这种话的都不是坏人。”她的手往下滑，然后不等人反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他的命脉。
片刻之后，她松开了手。
“丢了一魂两魄啊！”她叹了口气，惋惜地跟旁边的人说道，“看来你们是带不回去了……他受了很重的伤，也不知道被什么人囚禁过，剥了一魂两魄。”
“你们带回去，他很快会死的。”山鬼伸出手，怜悯地摸了摸男人的头发，“跟着我吧。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他治好。”
“你到底惹了什么东西，多大的仇怨，至于对你用这种酷刑？”她看着他，充满了困惑。
他看着她，只是茫然。
“我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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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上的人散的很快。
他们必须在妖族发现巡逻小队死亡之前带着部落搬走，于是大家分赃了妖族的物资后，便像是一道道影子般，没入山林。
偌大的营地中，就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
“跟上。”她对他勾了个手指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的话，认得出去的路吗？”
他愣了片刻后，摇了摇头。
“能找得到吃的吗？”
他沉默。
“打得过豺狼虎豹吗？”
他抿紧了嘴。
她“开朗”的大笑了起来，“我把你留在原地，不出三天你就得死。”
他看着她，看她一步步走进，最后，走到了他的面前，遮住了林间唯一的一道天空。
“我辛辛苦苦救的一条命，是被你这样糟践的？”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走吧。”
“万一我是坏人，万一我对你有所图谋，万一我会伤害你呢？”他看着她，只觉得干涸的心间，被什么暖流润过。
那麻木到本来已经毫无感觉的心头，忽然疼了起来。
“那是你的事。”她笑了起来，“杀不杀我，是你的事。能不能活下来，是我的事”
“放心吧，我不是没本事的人。”
“况且，说的我好像能长命百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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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的路不好走。
山下的人，很难想象山中的密林是怎么样的。
触目所及，到处都是树。
那些树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每棵看起来都不一样，但仔细辨认，便又觉得差不多。
他们姿态各异的舒展着，树下有杂草，灌木，苔藓，树上有长长短短的藤蔓和游走过的各色蛇类以及动物，每一个都活的比人类恣意。
他走在其中，不过一刻钟，便被那浓浓淡淡的绿色迷晕了眼，不知道往哪里踩。
而她却像是这山林间孕育的精灵一样，背着弓箭，步伐轻快的在其中引路。
他们沉默的走了很久。
一天，两天，三天……
他不知道她要往何处，但他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万分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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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在这里歇一歇。”有天她忽然对他张口。
“为什么？”
“因为你走不动了。”她回头看着他，低头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脚步，只觉得充满了无奈，“如果疼的话，为什么不说？”
“走不动了？”他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到了自己在流血的脚，过了半天才讷讷地说道，“我，我不知道。”
这就是疼吗？
他看着在黑褐色污浊里的那几乎看不出来的暗红。
原来这就是血啊……
“你只是失忆了，并不是傻了。疼了要说，累了要说，渴了饿了都要说一下。”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如果你不说的话，其他人怎么知道你正在难受呢？”
他抬起了头，仰望着她，想要说一些很感人的话，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澎湃，但最后却脑子空空。
于是他只能僵硬在那里，干巴巴的说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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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宿营地在水边，有一个很大的湖，湖边长着嶙峋的怪石，像是巨大的磨盘，可以随意的躺和坐。
湖水很凉。
他在水中洗澡，她在岸边洗头。
他抬头时，看到了她的脸。
虽然这些天一直在一起，但他看的最多的地方是她的背，这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她的正脸。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蜷缩起来，沉到了水里。
“你怎么了！”岸上的她大吃一惊，直接一块小石子砸在了他头上，声音十分焦急。
“我，我……我看到了你的脸！”他从水里慢慢浮起来，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写满了慌张和不知所措。
“我还当你被水蛇咬了，要下去捞你呢。”她松了口气，继续在岸边洗头，“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是土匪头子，被人看到了脸了就要撕票。”
“况且，你也不是我的人质啊。”她顺手撩起了水，泼在他的脸上，“你是我捡来的人，我们以后还要相处很久呢”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哼着歌，继续漂洗着那头如瀑布般的黑发。
他的心也不禁松快了起来，仿佛发生了什么让他极其开心的事情一样，他继续躲在水里，一边洗澡，一边鬼鬼祟祟的看着她。
正午的阳光从树梢破空而出，落在水潭边。
她在那里洗头，整个人都沐浴在光里。
“你又怎么了？”她洗完头了，拧头发时瞥到他，又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我，我，”他发现自己在下沉，咕噜咕咚的喝了好几口水，赶紧手脚并用的挣扎游到潭边，结结巴巴解释，“脚抽筋了。”
“那就到浅点的地方来。”她警惕的逡巡着四周，“不要喝这里的生水，要是生病就麻烦了。”
“知道。”
他游到了边上，一边沉下去隐藏着自己，一边隔着水面，偷偷的看着她。
“你为什么老看我？”她洗好头，寻了一处高石，倚在那里晒头发。
她的感知很敏锐，他看的又过于明目张胆，以至于想忽略都难。
他看着她，千言万语萦绕在唇齿间，却又笨拙地找不到任何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想法，最后只能吞吞吐吐地说道，“好看。”
他为自己的笨拙感到羞愧，她却开心地笑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骄傲地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她伸了伸懒腰，躺在大石头上晒头发。
他一边洗澡，一边想该如何形容她的美丽。
他虽然丢失了记忆，却也依稀记得，她不是人们常说的那种美人。
她的美普通而平凡，混进任何一个村寨里都不会让你觉得突兀。
但她又是那样的耀眼夺目。
“你的眼睛像太阳。”他想了很久，憋出这么一句话，“有很多星星在其中闪耀。”
她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不管是隔着重重面具，还是茫茫人海，都让他无法移开眼睛。
“太阳和星星是没办法同时出现的，”听到这种夸奖，她趴在石头上笑了起来，“你可真不会夸人”。
等笑够了，她捋了捋自己的散发，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之前也有人跟你说过类似的话。”
“谁？”
他原本也在看着她的笑脸傻笑，但听她这么一说，又觉得没那么开心了。
“我师父。”她晒着太阳，玩着发梢，惬意地眼睛都眯了起来，“她说我是她捡的孩子里最漂亮的，也是最聪明的。”
“那你师父人呢？”
“死了。”
就像是炎炎夏日，猛然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他顿时笑不起来了，只觉得这潭水可真冷啊。
他慢慢地走上岸，有些小声的道歉。
“对不起。”
“又不是你杀的，你道什么歉。”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浑然不在意的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另外一边的石头，“真正该道歉的另有其人。”
他笨拙地爬上石头，然后尽可能的缩到另外一边，跟半眯着的她保持一定距离。
但他又觉得这样不太好，显得太生分了，于是搜肠刮肚，终于想到一个话头，“那我以后要叫你什么？跟他们一样，喊你山鬼吗？”
“嗯，”她哼了一声，没有动作，片刻之后才说，“我叫陈三问。你喊我陈姐或者是三问都行。”
“好，三问姐。”
拘谨而郑重的语气，逗得她笑了起来。她忍不住睁开眼，看着趴在另外一边石头上的他，“那我该怎么叫你呢？”
“我没有名字。”他想了想，发现大脑中一片空白，“不如你给我起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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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陈三问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我喜欢给人起名字了。让我想想，你该叫什么呢？”
“你以前给什么人起过名字？”他有些酸溜溜的问。
“喜欢又不代表做过。”她甚至都不躺了，直接坐起来，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之前都是师父给人起名字。”
“那动物呢？你没养过什么帮手吗？”他有些意外，山民多会养狗或者是养鹰作为助手，她这么强，让他以为她也该有些动物伙伴。
“没有。我之前想过养一只鹰或者一头狼或者一只猎狗，但我跟师傅总是跑来跑去，不方便带着他们，所以到最后也没有养成。”她坐在那里，一边思索，一边梳理着半干的头发。
“我也不急，等我长大了，就能跟师傅一样收养很多孩子。这样我就可以给他们每个人都起一个名字。”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但我现在还没有到给人当师傅的年纪。”
他悄悄地偷看她，这才意识到她的脸其实还很稚嫩。
“不用急，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算是喊一声喂，我也知道你在喊我。”他想了想安慰，却没想到她的目光直接赤裸裸的盯着他的背，盯得他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等等。”她在他想要溜下去换块石头躺时，按住了他。
他僵直地趴在那里，只觉得自己像只被晒在石板上的青蛙。
她一手按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凑了过来。
她凑的离他极近，近得几乎鼻尖都贴到了他的肩膀。
“有，有蛇掉下来了吗？”他结结巴巴的问。
“不是，”略有些冰凉的手指按在他滚烫的肌肤上，他整个瑟缩了一下，她却毫无察觉，“你后背靠近肩膀的地方，似乎有一个字？”
“什么字？”
“日和月……”她不确定地反问道，然后在他的背上一笔一笔地描摹着问他，“是明字吧？”
“我，我不知道。”
“这是怎么弄上去的？刺青吗？还是胎记？还是烫上去的？”她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伸手抠了抠。
他想躲开，却被她拍了一巴掌，只能抖抖索索地在那里任她研究。
“好像是烙印……所以是你先前的主人烙的吗？”陈三问皱了皱眉，对妖的恶劣再次厌恶至极。
她非常讨厌这种把人当牲口的东西。
“难道是那两个妖将不仅在山里头打野食，还掳了城里的奴隶来？”她的目光落在背上的那块类似于烙印的东西上，伸手按了按，“需要我帮你找到你的主人吗？”
“不要！”他几乎是立刻反射性的回答道。
迎着她的目光，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勇敢的说出自己的心声，“虽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知道我是不愿意给人当奴隶的人，说不定，说不定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跑出来的。”
“倒也有可能。”她点点头，“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你兴许是被骗着拐出来的宠物，我之前听过秦州城里有这样的事情……以魂魄为烙印吗？那养得起你的妖，一定级别很高吧？”
他倒是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一时有些害怕，担心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麻烦，而强行把自己送下山。
没想到陈三问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放心吧，我是不会把你送回去的。我只是有些遗憾，我原本刚才想了个极好的名字给你，但只怕如今你不肯用了。”
“什么名字？”他有些好奇。
“明光。”她伸出手，接到一小缕阳光，“山中阳光难得，我们今日既能遇上这样的好天气，你可能又姓明，便想给你取这个。”
说完，她有些尴尬，“我的确不怎么擅长起名，错过这个，还不知道下一个合适的要想多久。”
“不用换了，就叫这个吧！”他心头一动，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他觉得自己喜欢这个名字。
“你知道明字怎么写？”她有些意外。
“知道。”仿佛是一道光划破了雾霾，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字，于是他也就写了下来。
“没有错。”她点了点头，松开手，重新坐回去沉思，“明光，你可真奇怪。”
“奇怪嘛？”
“对。你是人族，看起来像是奴隶……但妖族最怕奴隶识文断字，怕他们聪明，怕他们有出息，怎么会给你学写字呢？”
“那怎么办？”他又有些慌了，害怕自己是什么坏种。
“没关系，问题不大，也许因为你是特殊的呢？”她思考着，伸手摸上他的脸，“你长得这般漂亮，如果我是你的主人，肯定也想将你养的好些。”
原来我算是长得漂亮的吗？
他坐在石板上，她那么长一大串话，他只听进去了这一句。
心里顿时美滋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三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