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家计》米莱11

27、抽刀断水水更流 车子在一家

　　车子在一家会所门口停下。
　　陆今安推门下车，陈助理站在门边低声说：“林先生已经到了，在老地方。”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径直往里走。穿过回廊，推开最里间包厢的门。
　　林奕正站在窗前抽烟，听见动静转过身。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子松松挽到小臂，姿态放松，但眼神很清醒。
　　“坐。”林奕指了指沙发，掐了烟。
　　陆今安在他对面坐下，侍应生悄无声息地送上冰水，又退了出去。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陆今安没碰那杯水，只是靠进沙发，抬手揉了揉眉心。
　　“江芷怀孕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林奕点了点头，没说话。
　　“七周。”陆今安又说，放下手，看向他，“医生说正常，有胎心。”
　　林奕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陆今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他妈能怎么想？医生把报告拍我面前，说恭喜，孩子很健康。我能说什么？”
　　“你问她了吗？”
　　“问什么？”陆今安抬起眼，目光很沉，“问她是不是故意的？问她想要什么？”
　　“你可以问问。”
　　“问了有什么用？”陆今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不住的烦躁，“她坐在那儿，一脸无辜，说不知道，以为是最近太累。我他妈……”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整个过程像一个精心设计过的陷阱，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时间对得上，”他声音低了下去，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庆功宴那晚。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去。然后……”
　　话没说完，但林奕听懂了。
　　“你情我愿的事，”林奕说，语气很平，“现在出了意外，你打算怎么办？”
　　“意外？”陆今安冷笑一声，“林奕，你真觉得是意外？”
　　林奕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不觉得。”他说，声音很轻，“但就算不是意外，你又能怎么样？”
　　陆今安闭上眼睛。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同一时间，江芷的公寓。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刚写完的《个人价值报告》。三十页，从学历背景到工作成绩，从自媒体影响力到未来潜力分析，每个数据都清晰扎实，每项能力都有案例支撑。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林奕。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个面。”
　　很简短，没有多余的字。
　　江芷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回：“好。”
　　发送。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是深沉的夜，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明天。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第二天下午，同一家会所，同一间包厢。
　　江芷提前十分钟到。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底淡淡的疲惫。
　　推开包厢门时，林奕已经在里面了。
　　他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背影挺直。听见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很平静的目光，但底下压着暗流。
　　“坐。”他说，指了指沙发。
　　江芷在他对面坐下，背挺得很直。侍应生送上一杯温水，她接过，握在手里，没喝。
　　林奕也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宽大的茶几。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没说话。
　　包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孩子的事，”林奕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阿今都跟我说了。”
　　“嗯。”江芷说。
　　“你有什么打算？”
　　问题抛过来了，直接，坦率。
　　江芷抬起眼，看向他。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姿态放松，但眼神很锐利，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想生下来。”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然后呢？”
　　“然后，”江芷顿了顿，缓缓地说，“我希望孩子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合法的父母，有该有的名分。”
　　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林奕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你会后悔的。”他说。
　　“也许。”江芷说，很坦然。
　　林奕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话说到如此已经说尽了，林奕站起身，拿起外套，“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听我的。”
　　江芷没再坚持，只是跟着他走出咖啡馆。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奕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让她先上。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行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开到一半，林奕忽然开口：
　　“江芷。”
　　“嗯？”
　　“你本可以不用这么生活的。”
　　江芷转过头，看向他。他正看着前方，侧脸在路灯光下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江芷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车子在她小区门口停下。江芷推门下车，站在路边。
　　“谢谢。”她说。
　　“不客气。”林奕摆摆手，“进去吧，外面冷。”
　　“你也是。”
　　林奕点点头，发动车子，汇入夜色。
　　江芷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