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家计》米莱11

20、良辰好景应虚设 车子在三环

　　车子在三环上平稳行驶。林奕握着方向盘，目光偶尔扫过副驾驶座上的人。
　　江芷今天很安静，比平时更静。她靠着车窗，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眼神有些空。
　　“昨晚没睡好？”林奕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芷回过神，坐直了些：“有点。赶报告，睡得晚。”
　　“是吗。”林奕语气很淡，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在一家老字号茶馆前停下。门脸不大，木门上的漆已有些斑驳，透着岁月浸润后的温润。
　　“到了。”林奕解开安全带，“见个长辈，姓周，喝喝茶。”
　　茶馆包厢里，茶香袅袅。周总五十岁上下，穿着简单的棉麻衬衫，戴一副无框眼镜，正在不紧不慢地沏茶。看见林奕进来，他笑着点点头：“来了？坐。”
　　目光落在江芷身上，带着长辈式的温和打量：“这位是？”
　　“江芷，我朋友，Q大马上毕业了，学金融的。”林奕介绍得很自然，像提起一个普通的朋友，没有任何修饰或强调。
　　“周叔叔好。”江芷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不局促。
　　“坐，坐，别客气。”周总倒了三杯茶，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江芷面前，“明前龙井，尝尝。”
　　从茶馆出来，胡同里阳光正好。林奕和江芷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车边，林奕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刚才的茶：“周叔叔人不错，你毕业之后可以考虑进他的私募。”
　　“是，”江芷说，顿了顿，“也很厉害。”
　　“嗯。”林奕拉开车门，等江芷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开了一段，等红灯时，林奕忽然开口，声音很随意：
　　“对了，陆今安毕业后会进陆氏创投。你知道吧？”
　　江芷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对上林奕平静的目光。
　　“知道。”她说，声音平稳，“在灵眸的投决会上见过。”
　　“嗯。”林奕点点头，视线转回前方，语气依然很淡，像在聊今天天气，“他那个圈子，水很深。不过你——”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应该应付得来。”
　　说完，他重新看向前方，专心开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江芷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昨晚陆今安滚烫的体温，想起他抵着她额头喘息的样子，也想起今早镜子里的自己，和那片需要费力遮盖的痕迹。
　　江芷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轻轻“嗯”了一声。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是陆今安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疼不疼？】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最终，没有回复，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
　　车子在校园附近停下。林奕熄了火，却没急着解安全带。
　　“就送到这儿？”他问。
　　“嗯，”江芷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上，“下午还有课。”
　　她推门要下车，林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平静：
　　“江芷。”
　　她停住动作，回头看他。
　　然后林奕沉默了几秒，又重新发动车子：“上去吧，我也该走了。”
　　江芷推门下车，站在路边看着他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汇入午后的车流，消失不见。

　　江芷一直走到教学楼一层的卫生间，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脖子上那片痕迹，在光下更明显了。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洗手池边缘，溅开细小的水花。
　　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震动。一声，两声，三声。
　　她知道是谁。但她没动，只是撑着洗手台的边缘，看着镜中的自己。
　　疼不疼？
　　她想起昨晚，陆今安压在她身上时，呼吸滚烫，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他问过她疼不疼，不止一次。但她咬着唇没回答，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不是不疼。是疼，但不止是身体上的疼。
　　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心口某个隐秘的地方，平时感觉不到，但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比如他发来那条消息的时候——会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直起身，用毛巾擦干脸，走到客厅拿起手机。屏幕上，陆今安的名字下面，又多了一条消息：
　　【晚上见一面？】
　　语气很随意，像在约一个普通朋友。
　　江芷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回得很简短：
　　【有事，改天。】
　　发送。

　　她没有撒谎。晚上确实有事——要剪一个视频，要改一份报告，要准备下周的面试。她的生活很满，满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没有精力去应付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是她昨晚没写完的行业分析报告。
　　她戴上眼镜，开始工作。指尖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但她没开灯，只是借着屏幕的光，专注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这才是她的生活。真实的，可控的，一步一步向前走的。
　　至于陆今安，至于昨晚，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和纠葛——
　　都只是插曲。
　　至少，像陆今安这么骄傲的人，他看得懂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