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 93 章 枉死 ...
-
酒足饭饱，沈秀安扶着滚圆的肚子，瘫在廊下美人靠上不愿动弹。
夜风凉，竹子坚持让他披上了镶兔毛边的鹅黄斗篷，章祐鹤顺着斗篷开口探手进去，轻轻替他揉肚子消食。
他眯起眼，两条腿漫不经心地晃荡着，水中有鱼儿跃出，啪嗒一声，露个脑袋又落回去，似在与他嬉戏。
忽而，他脑袋一歪，双脚一使力，脱去靴子，两条腿悬在水面上，脚尖点着水玩，俏皮地蘸了水往鱼群撩，鱼群倏地一哄而散，藏了尾巴不见影子，只剩水面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大侠咧着嘴，得意地扬扬下巴——同鱼儿抢地盘，首战告捷。
双脚顿时晃得更快意了，白嫩嫩的脚丫子在月光下像玉做的。
章祐鹤眉心微动，喉结鼓了鼓，哑声道：“河边凉，仔细冻着。”
入了冬，河水凉丝丝的，风一吹，很容易伤寒，还易长冻瘃。
沈秀安忆起去岁肿成包子的手足，后知后觉被冷得一激灵，缩回脚侧身往章祐鹤腿上一搭，又不老实地蹭过去，贴到他暖烘烘的肚皮上，冰凉凉的脚底板蹭得他一激灵。
“哈哈哈哈。”
章祐鹤“嘶”了一声，笑着刮了刮他脚心，捂严实了，认命替他暖脚。
沈秀安顶着两坨绯红的云霞，笑着上前勾住他下巴，声音软绵绵的，“美人，你真好……”
章祐鹤揉肚子的手顿了一下，正打算问哪里好，便听他说：“往后就跟了我罢，莫在楼里蹉跎了年华……”
他面色陡然一冷，冻得沈秀安又无端一激灵。
章祐鹤重重捏住他细白的手腕，“我是谁？”
他稳住心神静等对方的答案，却见那人醉眼迷离，轻唤过好几个花名，脸色越加阴沉，直到沈秀安喊了声“阿晏”，那颗坠入寒潭的心，方被重新打捞起来。
沈秀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嘿嘿，你当然是我的阿晏啦，你别以为我当真醉倒啦，我，千杯不醉！”
他展臂向河一侧歪倒，章祐鹤唰地伸手把人捞回，他借力在阿晏脸颊上飞快蹭了一下，又笑得颠来倒去，整个人拱进阿晏怀里，东摸摸西蹭蹭。
章祐鹤一颗心忽上忽下的，而下又被蹭得难受，索性双臂箍紧了人，沉声道：“消停些！我的小菩萨。”
眼下宿在陌生村户，让人嚼了舌根，到底不像话。
奈何沈大纨绔生来不知何为消停，醉猫更是不会消停，闻言直接欺身而上，带着酒意的气息拂在他脸上。
天地间静得仿佛只剩彼此的呼吸、心跳声。
章祐鹤喟然一叹，伸手撩起斗篷的帽子给他戴上，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再将他后脑勺一扣，藏进帽子里摸索着吻上去……宽大的帽檐垂下，谁也瞧不见里头的两人是怎样地试探、交缠、沉溺。
好半晌，沈秀安涨红了脸掀翻帽子，湿漉漉的眸子瞪住章祐鹤，嘟囔着热。
章祐鹤伸手，拇指擦过他嘴角，揩去那点水渍，低低地笑了，笑得温柔而又餍足。
酒意被分走一半，沈秀安清醒了点，鼓起腮帮子把对面人的脸拨到另一边，下巴却搁在他肩上歇息。
目光无意识地在院中飘着，蓦地一怔，重新凝聚了焦点，“咦，他俩怎么出去啦？”
紧跟着，他又反应过来，嗷，他们不住这院子，是去隔壁歇息了呀！
住隔壁的石斛却并未回屋睡，而是跟着叶襄到了白日的池塘边。
石斛开口：“叶大侠，你有哪里不适，要针灸的话不该在屋里吗？”
叶襄随地一坐，说起自己儿时病重，发育迟缓，被一位陆神医所救，“倘使没有陆神医，就不会有剑客叶襄。”
石斛懵懵的，“那……恭喜你？不对，你现在喊我帮忙，是旧病复发了？那他医术也没有很神呀……”至少比我师父差远了。
叶襄：“……”
拐弯抹角行不通，他开门见山问：“敢问小石大夫师承何人？是不是陆莘石陆神医？”
石斛摇头，白他一眼，“我随我师父姓，他老人家当然姓石。”
话音刚落，他心里一咯噔，不对，师父行走在外常有化名，最后那回……
他抬眼偷偷打量叶襄，登时冷汗直冒。
叶襄听闻他师父姓石也并不气馁，问他讨要针囊，“昔年，我父母为表谢意，送过陆神医一套针具。我叶家百年来专门替人锻造兵器，凡叶家出品，件件烙有暗记，你拿与我一看便知。”
他白日已见过，十之八九是他叶家制的无疑，故而才敢同石斛相认。
然石斛不信他，一步步后退，细看的话小腿肚直打颤，心思百转千回，飞快思量跑回去同恩公求救，有几成把握逃脱。
“我、我做什么拿给你看，你、你想干什么？”
“小石大夫，你不必惊慌，我为神医之死而来……”
石斛忆起往事，声音更抖了，嗓子又尖又利，“你、你别过来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那便是知道了。
叶襄快步上前捂住他嘴，“嘘——我真不是坏人！我原想寻神医报恩，无意得知他的死讯，觉他死得蹊跷，方才追到石栗县查探此事，千真万确！”
“姓石？你师父是石莘鹿、石路辛、石辛……石辛？”
石斛眼角沁水，“唔，你到底要做什么呀？我、我……恩公、竹哥儿、铁川大哥，救救我，我还没给师父报仇，我不想死啊……”
一盏茶后，石斛情绪稳下来，又变成了药铺坐诊稳重可靠的小石大夫。
只有藏在袖中微微颤动的手泄露了端倪。
在发现叶襄确实没有杀他灭口的意图后，石斛终于肯坐下好好与他说道说道。
前年春，他随师父到柑唐府行医，待了小半年，秋后的某个夜里碰上入室抢劫的盗匪，一通乱砍滥杀，小院五六条人命没了。
石大夫被连砍十几刀，当场便殒了命。
石斛命大，提前被师父喂过保命丹药，被拖到乱葬岗后“诈尸”，又活了。
他忍着惊惧翻了一宿，也没翻到石大夫的尸身，后面养了两天想去衙门提告，却发现门口贴了告示说是匪徒劫财，已抓了人秋后问斩。
可……可那些人进屋就砍，一句话不问就直冲他师父砍，哪里是在意钱财的样子？
他唯恐官匪勾结，草草养好身子就赴京打算告御状。
谁知被人坑骗卖身入了栖柳院，因缘际会认识了恩公，后得罪了宸乐公主，又逃亡他地。
叶襄点头，“我也是偶然间到柑唐府同人比剑，听闻陆神医的消息，方才得知他已亡故，费了一番心力，查到一点蛛丝马迹，这才寻到了石栗县。”
石斛倏地看向他，眼含期待，“你查到了什么？”
叶襄抓抓头发，“我不确定哈，你莫抱太大希望……就是，我查了那几个死者，其他都是柑唐府当地人，除了一个据说是石栗县跑到柑唐府求医的，死后被他亲眷收敛回了家乡。”
“当地那几人家里我都查了遍，没有线索，就算有，估计也早被人摆平了，我就想到石栗县试试，想法子找一找那人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只是人海茫茫，他暂无从下手，听闻沈家哥儿好了不得的样子，像能在县里只手遮天似的，便在庄子赖下了。
时下他算知道传闻的可怕离谱之处了，但意外碰上神医的小徒弟，也算有个好消息。
石斛闻言，肩膀复又耷拉下去。
叶襄宽慰他，“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陆神医，哦不，是石神医，石神医救过的人不知凡几，结了诸多善缘，老天有眼，定不会教他死得不明不白。”
石斛蜷起腿用双手抱住，把头埋进臂弯，呜呜咽咽地，将憋了许久许久的情绪泄洪一般发泄出来。
翌日，顶着红肿眼泡的沈秀安和石斛碰面。
两人双双一惊。
沈秀安叉腰，咋咋呼呼问：“石斛，谁欺负你了？敢在本大侠眼皮子底下欺负我的人……姓叶的，是不是你？！”
他轻而易举找准了目标，无他，此处就一个厚脸皮外人。
叶襄举双手投降，“冤枉啊灵骁大侠……”
沈秀安把拳头捏得咔嚓响，“你不要以为喊我大侠，我就能饶过你，竹子关门，放铁川！”
石斛揉揉眼睛，忙说自己是没睡好，不关叶大侠的事。
他勉力打起精神，“倒是恩公，你怎么眼睛红红的，是被蚊子咬了吗？”
沈秀安理直气壮瞪了眼某人形大飞虫，“是啊！”
因着花大娘的病，几人多留了两日。
石斛每日要替花大娘施针，花筱莲又要到镇上买药，又要熬药做饭，便叫阿舟领着沈秀安一行在村里逛，或是雇了小船溯河而上，游山玩水。
两日后，石斛说他每三日会来替大娘针灸，待他身体好些，也可到庄子上寻他。
走前，沈秀安摸了摸阿舟脑袋，从锦袋里掏了颗银豆子，“小阿舟，本公子身上没有糖，但有银豆子，喏，赏你买糖叭！”
花筱莲母女连忙拒绝，“怎么能要银子呢，石大夫替我娘看诊已是大恩，我……”
沈秀安摆摆手，“两码事，小石大夫的恩你们自己去同他算，我们这几日吃你家的睡你家的，哪有不花钱的理。”
“收着罢，本公子玩得尽兴，你们该得的！”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 9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