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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碾压 ...

  •   霜降刚过,田里晚稻熟透了,金灿灿地缀在稻秆上,风一吹,响声都沉甸甸的,压弯了秆想扑进泥里。

      田间地头一茬一茬弯腰割稻的背影,手起刀落,镰刀挥得干脆利索,稻秆齐刷刷倒下,再一摞一摞往身后的田埂上码。

      半大娃娃牵手从这头跑到那头,捡掉落的稻穗,把农活玩成了寻宝游戏。
      这会子,远远见了庄子少东家往这儿走,一股脑儿跑到他跟前献宝,“穗,穗儿……东家吃稻!”“白米饭,好吃!”

      沈秀安笑着接一把,逗小孩,“送我了,你们可没有白米饭吃啦?”

      小孩下意识撇撇嘴。

      这些都是佃农家的娃娃,而下日子再好也没有常吃新米精粮的福气。

      收完的稻子分三份,一份交税,一份交东家,剩一份拿到镇上米铺换陈米。往前想也不敢想,连娃娃捡的一粒稻都恨不能添进米袋里,多换两颗陈的。

      如今少东家仁善,减了租子,再加酒厂晒场的活计,他们再饿不着肚子了。每逢稻谷入仓,定要蒸满一锅自家新米做的饭,香得叻,吃白饭都香,甜甜的。

      多的没有,这一碗能想半年。

      娃娃们捡的稻穗,更用不着卖了。一家兴起规矩,发话说捡多少都蒸给他们自己吃,隔日,家家都兴起这规矩。

      是以,收稻子时属他们最积极啦!
      年长的兄姐们为了讨一口新米,还会买糖与他们贿赂呢!

      被沈秀安逗弄的小孩挠挠头,想起爹娘说的没有少东家,他们一口新米都混不上吃……
      他松了眉,小心翼翼地把稻穗捧给沈秀安,脸上一半是不舍,一半写满欢喜。

      他回忆上半年吃过的白米饭,舔舔嘴巴,“哥哥吃,甜!”

      沈秀安笑着拉扯过娃娃一顿搓揉,“自个吃吧,这点都不够我溜缝的,你看看那边,你家稻谷堆,一半都是本公子的!”

      小孩不听,铁了心往他手里塞,塞完就跑,和小伙伴们继续捡稻穗大业。

      沈秀安双手托着一捧扎人的稻穗,心尖刺刺麻麻的,“哎,这……这可一点都不威风。”

      他今日一身绯色窄袖骑装,腰间束金丝革带,脚上蹬皂靴,满头叮铃当啷的玉石亦收起了,仅以白玉冠束发。玉是好玉,水头足,质地上乘;衣料亦是上好的苏绸,袖口和领边都绣着金色暗纹,处处矜贵,却较往常利落。

      今儿可是邀了玉楼哥哥他们打马球,给阿晏特训来的。

      稻田不远处有块空地,他吩咐人临时搭了一个简易马球场,两端各架了一张网子,又从县城马场租了几匹骏马,采买了球杖、球和护具等。

      这两日先练练,组局给自己过过瘾,顺便让阿晏学着点。

      他,盛京第一霸,一贯是打马球的好手!

      然,他前脚才夸说自己未曾有过败绩,后脚就被塞了满手的稻穗……好像不是很有说服力。

      怪他打扮太素啦,眼下一身劲装,捧着稻子,说要去地里巡视竟也合适。

      章祐鹤笑着上前接过他手里稻穗,塞进自己衣兜,“灵骁大侠人见人爱,这一捧米,一会可得吩咐灶房单煮给你吃。”

      沈秀安把手伸到他袖子上一抹,“是呢,都怪我太受欢迎。那你可得兜稳了,洒了丢了唯你是问。”

      章祐鹤讨赏,“那我若赢了马球,少东家可否赏小的一口甜米饭?”

      沈秀安轻哼一声,下巴快扬到天上啦,“想赢我,没可能的!”

      比武艺比骑射比拳脚,他或许都不是最佳,但论马球,他称第二,谁敢争第一?

      想当初他幼时驾车摔下马,躺病床大半月,迟迟不肯再上马背,直至接触了马球,方才忍着经年累月的疼痛阴影,重新学会骑马。

      往事不提,他转身挽上杨小叔和玉楼哥哥,叫嚣着要对面的臭汉子们好看,拜倒在他们骑装下。

      今日马球赛,四对四,他和竹子、杨岙卿、凌玉楼,对阵章祐鹤、凌玉璋、康宝丰和叶襄。
      铁川做裁判,专治搞小动作不守规矩的,笛子和穗哥儿一人负责打鼓,一人负责摆弄旗帜,凡有进球便击一声鼓,哪方进的在哪方插一面小旗。

      因着康宝丰自幼无人与他做伴,他是唯一一个没接触过马球的,开打前一堆人围着他教规矩,幸而骑马毋须从头教,就是骑得不大好看。

      他小爹反而年轻时在书院常与同窗比试,比做儿子的强不止一星半点。
      杨岙卿客气道数十年没打了,同宝丰差不了什么,可一上马一握球杖的架势,便远胜许多。

      康宝丰一身粉色骑装,趴在马背上,横着球杖看他小爹,一脸郁闷。

      沈秀安手持球杖跑场一圈,高兴地耍了个花棍,而后将球杖斜搭在肩上,策马向康宝丰这来,拿球杖戳戳他腿肉,“精神点,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康宝丰蒸锅的死鱼复活一般,倏地拗起身子问章祐鹤他们:“晏弟,玉璋哥,你们厉害的吧?能打比赛,会赢的吧?你适才说要赢稻米来着!”

      章祐鹤犹疑不决,道:“原是能赢的,可……”

      “可什么?”
      “可你在嘛,就说不好咯,哈哈哈。”
      “嗷——我才不拖后腿,不哭鼻子!这么简单,谁还不会打啦。”

      如沈秀安适才介绍的,打马球的规矩半点不复杂,分两个队,骑马将球击进己方洞中便积一分,中途不得恶意冲撞、挥杆伤人,不得以手触球、驱马绊人等等,犯规者罚球或下场。
      比赛分上下半场,中间互换场地,最终以得分高的队伍为胜。

      康宝丰自觉听懂了,队伍里又都是武学高手,马下抢球当容易得很,哪有技巧讲,见球就抢,抢了就往网里击便成。

      是以,他兴头很足,横冲乱撞,一通乱挥后,马球不是被击飞到界外,就是挥空杆,再要么敌我不分……球场人称搅屎棍。

      沈秀安一方看准了这点,专挑他下手,只派杨岙卿守着其余几个,怕杨小叔心软放水。而他和竹子、凌玉楼,便围着他耍弄,不是故意露破绽,引他去接球带球,再从他杆下轻松抢球,就是索性替他开道,骗他把球击进自家洞里。

      章祐鹤、凌玉璋俩人数次抢救颓势,将球带到了家门口,都被康宝丰拦截,越帮越错……

      章祐鹤又气又好笑,长叹一息,又一次驱马斜插过去,半路截住己方的球,手腕翻转,球稳稳地落在杖头,抬眸,却见左右两侧已被沈秀安和凌玉楼牢牢守住,身后杨岙卿亦追上了。

      他四下扫一眼,凌玉璋正与竹子缠斗,鞭长莫及,康宝丰靠不住,他球杖一伸,将球推给了叶襄……

      沈秀安一夹马腹便追着球赶去,球杖挥得呼呼生风,俯身,“啪”地一击,球便从叶襄杖下溜了。
      再追两步,腰腹一拧,猛地挥杆,球杖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马球应声入网……不过转瞬间的事。

      沈秀安回首与章祐鹤对视,歪头一笑,肆意又张扬,眸中星光熠熠,教人移不开眼。

      凌玉璋摆脱竹子追上,愣愣看向叶襄,不明白这一切怎么发生的,球不是在叶襄杖下吗?

      叶襄耍了两下球杖,无奈摊手:“我剑术第一,棍法也能使两招,可拿这玩样挥球,不才也是生平第一回啊。”

      章祐鹤与凌玉璋齐齐一拍脑门,无语问天。
      得叻,谁让他架势太足,倒把这另一杆搅屎棍漏了。

      章祐鹤嘴角抽抽,“你这样还妄想去招亲下一场?”

      叶襄企图争辩,“其实不多难,你瞧我接球带球,不挺利落的?多练两回就成了,适才真不怪我,灵骁哥儿这一手实在漂亮,打得我措手不及……”
      他还没反应过来,球就被截断了,速度忒快。

      沈秀安爱听这话,“就是嘛,是我实在厉害,你们要不认输算啦!”

      章祐鹤、凌玉璋哪肯,撇下康宝丰和叶襄,费力与沈秀安四人周旋,偏生他四人竟配合得当,毫无破绽。
      杨岙卿即便开始生疏,转了两圈,亦渐渐上手了。

      上半场输得属实难看,一比八。
      赛前定了先得十二筹者胜‌,对方只差四筹而已。

      下半场章祐鹤改了战术,要叶襄和康宝丰分别去拖住竹子和杨岙卿,且坚决不肯叫康宝丰再碰一次球。
      康宝丰瘪着嘴在他小爹跟前哼唧,终激得杨岙卿心软;另一边,叶襄与竹子拿球杖当棍子比武艺,没了球,叶大侠本事大涨,亦成功拦下竹子。

      章祐鹤、凌玉璋便专注与沈秀安、凌玉楼斗法,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双方各进两球。

      众人在马球上恣意笑着,风吹起衣袂,翻飞如旗,马蹄声、击球声与击鼓声混做一片,似一支即兴的乐章,带着蓬勃的朝气。

      最终,仍是沈秀安这方先得十二筹,章祐鹤一方得三筹,单论下半场,不算太难看了。

      一连数日,他们都在临时马球场比赛,有时哥儿对汉子,有时母子兄弟对庄上四人。
      总归如沈秀安所言,他着实是马球场上的好手,十场里有九场赢的都是其所在的队伍,唯一输的那场尽数是被没一点长进的康宝丰拖累的。

      经他这番集训,半月后的马球赛,章祐鹤、凌玉璋和叶襄等人皆如愿通过武比第三场,入了文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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