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翻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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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之际，晨光熹微，庄子笼在一片薄薄的雾色里。
夜间落过雨，日头尚躲在云层后，檐角的瓦当上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嗒，嗒，砸在青石板上。
田埂上劳碌的身影又多了，春耕是顶要紧的事。
“驾——”
伴随声声短促有力的呼喝，一面容俊朗的武将策马驰过，往沈家庄子那头去。
“呀！这么俊的郎君，该不会寻灵骁去吧？”庄稼汉后知后觉地重拍大腿，这人莫非同秀才郎抢人去的？
嗐呀，而下他们日日忙着往田间地头钻，村子又许久不见汉子来，大伙都松懈了。如今却来了一这般模样的，指不定……
“大壮，你家小子去庄子了吗，没去的话赶紧让他给章秀才带个话。”
“哎，孩他娘，你赶紧跑家一趟。”
这边厢，山下村乡亲们情急，做着农活都得一心二用，目光频频望向庄子方向，惦记着秀才郎的状况。
那边厢，被挂念着的章祐鹤冷眸不客气地“砰”阖上书房门，好险没把人挺秀的鼻子夹断。
凌玉璋到了庄子将马在外随地一栓，门口喊了声，也不等门房通禀，竟翻墙踏入客院去了，半道同铁川交手，过了数十来回，被打得啊呦啊呦叫唤，引得章祐鹤过去救人。
他臊着张脸跟铁川致歉，领人回了西跨院。
“哎宴弟……章子晏！这不你说、唔……”
章祐鹤唰地开门将人堵住嘴，拎进屋，一气呵成，压低声道：“浑说什么，我何时令你这样冒犯失礼，乱闯哥儿家的院子？！”
凌玉璋忙否认，“谁闯哥儿院子了！我那不是以为你在客院嘛，谁晓得你竟住进了人家西跨院……啧，啧。”
他背手绕书房一圈，指指点点，“再说了，哪个指使我故意摆样子出丑，衬托他好品性来着？不如我去问问灵……”
“回来！”
凌玉璋咧着嘴，蛮不讲究地撩袍角往摇椅上一躺，“今儿休沐，兄弟我专程来陪你做戏了，你就知足吧。灵骁哥儿还歇着？我搁你这躺会。”
章祐鹤卷起书册打了一下他腿侧，“回吧，用不着你了。”
他能察觉近日灵骁对他的态度又好些了，许是又不气他了。
他慢慢磨，总能教人说真话，解了那道心结。
他眼皮都没抬，粗粗扫了凌玉璋一眼，“前儿没瞧见楼哥儿的震惊模样？他信你才怪，戏忒烂！”
凌玉璋哪肯，难得的趣事，他扯住章祐鹤的袖子，“别啊，我眼下是真心入赘了，子晏，咱们便争一争罢。”
章祐鹤甩袖离去，留一个无情背影给他。
学堂门口，钱多莱偷偷摸摸趴在栏杆上左张右望，想探夫子和情敌郎君的情况，正巧被开门出来的夫子捉个正着。
“夫子……”
“嗯，做什么，莫以为过了县试万事无忧，院试近在眼前，须得用心准备着，待会散了课到书房来。”
过了府试，才算是正经童生呢。
私塾只他一人备考，两头进度不一致，这阵子都是提早半个时辰的早课，散学再迟一时辰，在章祐鹤处开小灶学的。
钱多莱乖巧应声，仍未走，吞吞吐吐将夫子拉到一旁，提醒他小心灵骁哥哥被抢走。
章祐鹤一听为这事，脸色稍霁，“看到了？”
钱多莱点点头，“嗯。”
他愁眉苦脸一声叹息，捏了捏拧成川字的眉心，“是来应征赘婿的，又是素来讨灵骁喜欢的武将类型，我……罢了罢了，这等子事与你们几个小娃娃何干，你且尽心读书。”
有事只管让家里大人做就好。
章祐鹤招呼他进屋，其余小萝卜头亦三三两两到了。
至巳时二刻歇息，凌玉璋打上门来的消息已传遍，学堂里叽叽喳喳的，翠喜同凤喜来换班听学，得了信赶紧催凤喜回去守着公子。
“甚麻——”
沈秀安被捆在被窝里，眯着眼艰难拗起身，脑子只算半醒，一张口嗓子黏糊糊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又沙又哑，尾调拖得长长的。
凤喜急得跺脚，“公子，凌百户和章秀才打起来啦！”
哦豁，这么精彩！
不对……
沈秀安倏地睁开眼，可算清醒了，“你说谁同谁打起来了？快快快，凤喜，快替我梳洗宽衣。”
他催着凤喜将自个拾掇齐整，随手拿了个包子，垫吧垫吧，匆匆往那头赶。
哎呀，凌家大哥一看就是习武的好手，阿晏细胳膊细腿的，可别给伤着了。
待他守丧期满，还得继续科考呢！
沈秀安火急火燎到了西跨院，好在未见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气势，就是……
呃，他看看庭院里脸上一块淤青的凌玉璋，再有擎着手姿势说不出怪异的替凌大哥揉脸的章祐鹤，怔住了。
他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一时分不清谁打谁。
“凌大哥？阿晏？”
章祐鹤把手中鸡蛋重压在凌玉璋眼角，缩回手避到一旁，委屈巴巴解释，“晨间玉璋兄突然出现在庄子，同铁川生了些误会……”
铁川打的！
姓凌的生的事端，他居然敢爬墙！
同他半点干系都无啊！
凌玉璋推开他，喜形于色，“灵骁哥儿，你院子那人谁，好生厉害的功夫，你把他喊出来，咱们再练练。”
适才他到底心虚，被主人家捉了，起先不敢使全力，后意识到来人身手不凡，已落下乘，这会子便想沈秀安将人喊来，重新过招。
沈秀安说起这个也来劲，“是吧是吧，你也觉得铁川厉害？我就说他定是江湖上哪路高手，他还不承认。啊……所以说你和铁川打的架，不是同阿晏咯。”
“自然不是。”
无非是钱多莱听说他来同夫子抢人，课间和同窗们正窸窸窣窣商量什么，恰好见凌玉璋自夫子书房出来，脸角又带伤，惹人遐想。
你一言我一语，事情转了几道，变了风向，就传成了凌玉璋和章祐鹤打起来了。
章祐鹤见不得他们聊得开怀，侧身跨到两人中间，“灵骁，他居然翻哥儿家院子！得亏铁川耳聪目明，及时拦下他……”
“章子晏！”
“怎么，你没翻墙？”
凌玉璋挠头，尴尬不已，从前翻章祐鹤的院子翻顺手了，想着反正要装混子败好感，未曾顾忌太多。
而下面对正主，被宴弟明着提溜出，实在是有点没脸了。
不成想沈秀安压根没在意什么礼数，左右玉楼哥哥的兄长，不会起歹心的。
他一脸相见恨晚的神色，激动地直拍凌玉璋的肩，“凌大哥，你也爱翻墙啊！”
“可惜你不在盛京，不然下回我和卫烽翻墙做……做好事喊你啊！”
“……”确定做的是好事吗？
随后，沈秀安哥俩好地将人圈走，留章夫子好好讲学，他要和凌大哥单独谈事情哩。
章祐鹤酸得牙都快咬碎了，眼刀子凉飕飕地剜凌玉璋的背影，盼着他有点数。
那头进了主院的俩人，却不似他想的一般拜把子，亲密无间状。
拜把子倒可行，但……那不是……凌玉璋前两日还说了要入赘给他么。
沈秀安怪不好意思的，难得扭捏，支支吾吾同人说俩人可以做好兄弟。
他不想聘夫了。
外头报名的人甘不甘愿他不管，最多给点银子打发了，凌玉璋是玉楼哥哥的大哥，他想一出是一出，这不耍着人玩嘛。
这会子回绝人，也怪难为情的。
他眼睛一闭，正想爽快点说穿时，凤喜来报，竹哥儿回来了。
“公子，公子！”
“公子，我回来了——”
竹子风尘仆仆，飞奔回主院，刚想扑进公子怀里，顿了顿，看看自己脏污的隐约发馊的衣裳，嘴角一耷拉，拐个弯找凤喜要热水沐浴去了。
“公子，你等等竹子，竹子有大事禀报！”
瞧都没瞧凌玉璋一眼便擦身而过，凌玉璋识趣告辞。
待竹子梳洗干净，到沈秀安屋子见他，就见他家公子劈头一句砸过来，“竹子，改明你再去贴一告示，我不聘夫啦。”
竹子一怔，试探着，“公子……知道了？”
沈秀安笑着连连点头，翻出匣子里盛京寄来的信，“我收到清哥儿的信啦！他澄清了他同阿晏并无男哥儿之情，不过因家里关系，当自家兄长处的，这才亲近了些。”
信纸下方是书册，他顺带提了句，拂云先生的新话本，真真写了他们“药山派”呢。
往后，他也是武林中人啦！
竹子性急，按下他手中册子，“公子，眼下哪是谈论药山派的时候，那姓章的他骗你，他压根就不是迦南府人……”
“竹子不急，他骗了我不假，可我聘夫一事，同样伤了他的心，扯平啦。”
竹子恨不能摇醒公子，“不行呐公子，扯不平……他，公子可还记得咱们在溯州调戏书生郎的事？”
沈秀安眨眨眼，溯州？
他想起来了，阿晏是提过一嘴，从前在溯州与他有一面之缘。
他抠了抠匣子内侧，“难不成……还是熟识？”
竹子蹲在地上趴着公子的腿，“昂，他是溯州吴子晏，公子可还记得……”
沈秀安猛地挺直了身子，“吴子晏？！”
“昂，公子，他不是刻意接近于你，寻上门算账的叭？”
“……”
不能……叭？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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