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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逛集 ...
“……小骗子。”
章祐鹤陷入往事,一时恍惚,稍没留神将潜藏在心底的话喃喃道出。
沈秀安疑惑抬头看他,“?”
“无事……我是说,灵骁待笛子真好。”
沈秀安剜他一眼,像在说“我对你就不好嘛”。
章祐鹤莞尔,“是,灵骁待谁都好。”就是太好了……好到他起了独占心思。
他闭了闭眼,掐断不适宜的念头,走到油灯那挑了挑灯芯,添一勺油,屋里更亮堂了些,转而问:“依两位大夫之见,笛哥儿的情况可算稳定了?”
钱大夫半阖着眼,侧身避一步,致其面向石斛,“石大夫本事高,老朽不善针灸,章秀才还是问石大夫罢。”
石斛正收拾熏过的艾条和银针,归拢好后,抬袖擦了下额汗,对钱大夫倨傲态度视若无睹,只上前探了探笛子温度,“烧退了些,一会再看看情况,待天明若无反复,应当问题不大了。”
在场众人闻言皆松了一口气。
笛子夜里需人守着,今儿怕不好睡了,凤喜同公子说自己留在屋里照顾笛子,叫翠喜去收拾厢房让沈秀安休息。
沈秀安打了个哈欠,嗓子哑哑的,“不了,我守着吧。阿晏,这儿已无大碍,你回去睡吧。”
章祐鹤应声出门,却是回了灶屋。
小厨房灯火通明,煮药烧水熬粥,忙得团团转。
沈树根几口也在。
适才在东跨院喊钱大夫,动静大,沈家人都听见了,只是沈家父子守规矩不好意思齐齐涌进安哥儿闺房,一到就钻了灶房。
做药材生意多年,耳濡目染,父子俩多少也通点药理,接了药方,就帮着在配药熬煮。
煮完药,章祐鹤前脚端出去,王希后脚抱着穗哥儿到了。
夜里寒凉,王希原想哄穗哥儿睡下再来,偏穗哥儿担心笛子,怎都不肯再睡。
他知笛子体弱,一场伤寒,往严重了……都不敢想。
眼皮一合,眼角的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死死拽着小爹衣角要跟。
王希只好替他穿厚衣裳,遂姗姗来迟。
“夫子,笛哥儿怎么样啦?”
穗哥儿坐在小爹怀里,守着米汤炉子一刻不敢放松,直至章祐鹤进门,方抬眼怯怯问他话,声音颤颤的,担心极了。
章祐鹤摸了下他头顶,温声道:“稳下来了,已经稳下来了……穗哥儿,明儿尚有早课,回去歇息好么?”
穗哥儿抿嘴,半晌,喃喃道:“我能去灵骁哥哥屋里陪着睡么?”
他刚才就想去,但大人们不让,说他是小孩子容易生病,只肯叫他在灶屋烤火。
答案自然不行。
“穗哥儿,明日有课,笛子定是要请假了,你帮帮他好好听着,记下功课,再教与他好么?不然,他就要落下几天的课,跟不上了。”
已入腊月,私塾十日后休沐。落了这几日课,就得等正月中下旬了。
穗哥儿掰掰手指,纠结良久方点点头,“好……那我等米粥熬好,笛子饿。”
“嗯,夫子跟你一道守着。”
章祐鹤这一守便到天亮,主院传出消息,笛子烧退了。
他起身坤坤手脚,端了锅里煨的生姜红枣粥去敲沈秀安的门。
沈秀安在屋里亦守了一夜,笛子睡不安稳,他一撒手便要哭爹喊娘,连小塌上靠一会也不能。
开了门,两只食铁兽对视一眼,“噗嗤”笑开了。
“烧退了?都好了?”
“嗯,都好了,乖乖,照顾小孩可真不容易。”
“灵骁辛苦,喝些粥暖暖胃。”
沈秀安眼前一亮,“嘿,正好饿了呢,你可真贤惠!谁要嫁……假、假使……假使你去做灶头想必也是很厉害的。”
章祐鹤刻意忽略几个字,“是么,那我若想留在庄子,你可收留?”
“爱留不留,谁赶你啦。”
沈秀安垂首避开对方灼灼目光,推他一把,“你赶紧回去收拾下吧,一会学生们都要到了。”
又数日,笛子身子彻底好利索后,私塾亦正式休沐了。
腊八那日,两家铺子办义诊,施腊八药膳粥,半城都在沈家铺子前凑热闹,沈秀安在庄上还命人理了不少旧袄子破棉被,施与城内外乞丐。
一番下来,沈氏声誉又涨了一截,旁的药铺子心急,学他家也开始推药膳包养生茶。
沈秀安听闻,专门去县里跑了两家买来尝新鲜。
结果尽数是仿他家的配伍,学得四不像,就比难喝好了一丢丢。
不足为惧。
腊月十五,镇上办年尾大集,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街上一日热闹过一日。
周边几个村子乡亲,镇上乡绅富户,陆续上门来拜访送节礼的多,不认识的,沈秀安一概打发掉,认识的……他也没认识的。
幸而有王伯把关,处理庄上人脉关系。
沈秀安便跑到西跨院,清点学生长辈给章夫子送的礼。
近日两人关系暧昧,中间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连贴身伺候的凤喜都看出来了。
沈秀安索性不再躲,偶时拉个小手,偶尔摸摸肌肉,坦坦荡荡占美人便宜。
亲倒再没亲过。
他想着得写信告诉爹娘阿姊一声才行,转念又想,眼下已月中,盛京仍无人来接他回去团圆,赌气不肯低头。
谁写信谁是王八!
沈秀安重重咬了口糖糕,“呸——”
兴许乡亲确十分敬重夫子,又觉糖是好东西,往糕点里加了大量的糖。
齁甜,甜得喇嗓子。
章祐鹤下意识接过他吐出的糖糕,给他递了茶水冲口。
沈秀安怪不好意思的,“你拿手接什么,吐地上下人会洒扫的呗。”
“阿晏,你不回家过年节么?”
前两日私塾未关,他就当章夫子对学生尽心负责,家都不回。
眼下看他仍无拾掇辞行的打算,不由心生好奇。
“是离老家近?过两日才启程吗?对了,我尚不知你家何处的呢?”
章祐鹤一愣,再三斟酌后道:“迦南,我是迦南府人士。”
“你也是迦南府的!那……”
章祐鹤忽而蒙住了他眼,嗓音喑哑低沉,“灵骁,我……爹娘皆已故去了……我没有家可回,没有节可以团圆了……”
啊。
上回只晓得阿晏的娘亲早逝,却不知他爹亦亡故。
“什么时候的事?”
“去岁,乡试前,故而未能参加八月秋闱。”
“家里……无人了?”
“……”
章祐鹤身形微滞,重重叹了口气,一副不愿提及的样子,只道亲戚不善抢夺家资,而今已无家可归矣。
沈秀安覆上他的手,不知该如何安慰,“那、那你就留在庄子吧,这儿就是你家,咱们一道过年嘛。”
“反正我也不回……我也没有家啦,不要他们,哼!”
章祐鹤暗喜,“好,我们一道过年。”
“哎?那你能喝酒吃肉嘛?”
守孝三年,读书人讲究重礼,多半食素,着素衣,禁嫁娶禁生子,规矩一大堆。
不过他前头貌似早就破戒了?
章祐鹤嘴角几不可见地抿了抿,苦笑着摇头,“爹爹他不讲究这个,常说孝贵心诚,不必拘泥虚礼。偶时吃些酒肉,他老人家不会怪罪的。”
老头子多的是好儿子替他守,不差自己一个。
沈秀安重重点头,“就是嘛!讲究那么多礼数做什么,不吃肉身体哪遭得住,你要读书的嘛,更要强健体魄啦。”
“走走走,咱们都别不开心啦,今儿逛大集去!笛子闷好一阵了,喊他们一道。”
沈秀安最不耐烦伤春悲秋,而下多热闹喜庆的日子,不开心么,出门耍一通就开心啦。
耍一通无用的话,就天天出门耍!
家里几个孩子听说要逛集,亦高兴得紧。
苗花婆子起先还要拦着,笛子和穗哥儿去就罢了,自家两个什么身份,怎好跟着凑热闹花少东家的银子。
少东家手松,哪回领去不是连吃带拿的。
沈秀安才不管她,撅起嘴说婆婆看不起他,怕他给孩子看丢了,苗花婆子无法,只得偷偷给俩孩子塞了一袋子铜板,不能乱花销少东家的。
路过赵家,依着老规矩把小豆小满喊上了。
赵家人就爽快多了,一喊就到。
张春分怕孩子多了不好管教,挎了篮子也笑呵呵上了马车,给沈秀安几人分了自家做的炸麻花,一口一个灵骁弟弟喊得亲热。
大集南北街市都有,属早间最热闹。
而下已近晌午,他们便径直往南大街赶,那儿酒楼食肆多。
沈公子出门,哪有空着肚皮逛街的理,一会逛累了就钻进酒楼吃饭,方便。
待进了城,南街首尾均封了路。
大集人多,车马不让进。
沈秀安使唤阿虎牵马车去隔壁找个地栓好,现专有人做这活计的,帮人看管牲口板车,一辆车一日赚两三文,趁年尾大集也能小赚一笔。
随后,一行人便分队伍,两个大人一小孩,或两个大人俩小孩一组。
眼下集市人说是少了不少,但仍挤得满当,分了队伍便于看管,免得人多走散。
散开前,沈秀安给每个孩子分了一串钱,便和章祐鹤领着笛子、穗哥儿往前走,铁川寸步不离跟着保护人。
长街上到处是卖年货的,装饰的年画春联和灯笼,吃的干果炸货和酱货,琳琅满目,同盛京还不尽相同。
沈秀安牵着笛子,这边摊儿买油角饼,那边摊儿尝蜜汁糖藕,手上炸油饼剩了大半,又站在砸糍粑的摊子前挪不动道啦。
砸糍粑的汉子嘿呦嘿呦吸引不少人围观,汉子媳妇机智,一人拿签子给分一口指甲盖大小的尝味。
别说,他家的糍粑黏糯又劲道,还整了好几种口味,是比旁的摊子只卖原味和红糖味的强。
沈秀安大手一挥咸的甜的,夹馅的菜汁做的,各来了一份。摊主媳妇见他们人多,每种口味打散了装的,一人就能尝好几种,真真会来事。
沈秀安满意地喊后头凤喜掏钱,捧着糍粑袋子边吃边顺着人流往前走,东瞧瞧西看看,挨个吃食摊子都得尝。
滋味好的,尝一半,剩的落阿晏的肚里;滋味差的,一口就吐,剩的也落阿晏的肚里。
走到最后累瘫了,想进酒楼歇歇,章祐鹤肚皮都快撑破了。
安宝(挥拳):你才是骗子,你全家都是骗子!!
大章:恨爹,但为了卖惨,也能“爱一爱”、“孝一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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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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