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拈酸 ...
-
连日做戏，锣鼓喧天，庄子里大家伙都睡不踏实，各个脸色乌青。
沈秀安与角儿“发了通火气”，终歇下来。
郑芳汀药农出身的，留在庄子无所事事，心里不踏实，便寻思着做些安神清火的药膳糕点，给人补补。
她略通药理，沈秀安起了心学，也跟着窝在小厨房。
九月做吃食，用的多是根茎和花。郑芳汀每天变着法地做点心，尚未有重样的。
山药补脾胃，蒸熟压泥，和红枣或桂花一道做糕，香甜软糯，要么和芋头一起煮甜汤，绵密浓稠，最得大小孩子喜爱。
桔梗清利咽喉可入菜，嫩根切丝凉拌，脆生生的，配粥下酒皆不差。
薏苡仁收了晒干，加一撮盐炒着吃，闲来无事抓一把，去湿健脾。
药菊清热，可和着糯米做糕，或泡茶水喝。
“哎呀，阿晏教书辛苦，菊花茶正好润嗓，嗯——香气直往鼻子钻，回味甜的呢。汀姐姐，你说它去什么目的？”
郑芳汀替他装好食盒，提给翠喜，“是清头目、去心火，秋日燥，喝这正好。今儿做了山药桂花糕和茯苓饼，拿去给章秀才和孩子们尝。”
“阿晏，我来看你啦！”
自沈秀安与戏班角儿“吵嘴”，关系僵持，同秀才郎自又“和好”了。
沈秀安初时见了何家俩孩子，脸上无甚表情，咸哥儿怕他迁怒夫子，拉着甜姐儿说好话。
甜姐儿嘴甜，一口一个漂亮恩公，神仙大侠，可不戳他心坎，当即便破功龇牙笑了。
然后他俩就算正式留了下来。
沈秀安不是那等厚此薄彼的人，更遑论还想收买何家父子，是以，送到私塾的点心不曾少了他们的。
既小豆几个都有，山下村和邻村几个孩子也没落下。
甜姐儿吃了甜糕，嘴上更甜，搁家里头亦直夸糕糕好吃，哥哥漂亮，是菩萨大侠。
到了私塾，翠喜把茶水点心一一取出，几个年岁小的经不起诱惑，写字都不稳了，眼神频频飘过去夫子的桌案。
沈秀安一把抄起甜姐儿坐下，喊小豆笛子和穗哥儿过来，“读书不在一时，快歇歇，尝尝山药糕，夫子喝茶，你们吃梨汤。”
几个孩子得了话，依次到翠喜处拿了自个那份，再聚拢在沈秀安身边，挨个与他说话。
不论外头哪般闲言碎语，私塾的十几个孩子是真喜欢他。
“菩萨哥哥，你看你看，我适才默的诗，夫子夸我啦！”
“公子先看我的，这是我练的字，漂亮不？”
“灵骁哥哥，还有我，还有我……”
人一多，七嘴八舌便显得嘈杂。
甜姐儿把糕糕塞给咸哥儿，小手捂上沈秀安耳朵，“泥们别吵啦——大侠哥哥耳朵同！甜姐儿捂，不同。”
沈秀安脸上乐开了花，“啵”一口亲了个响，“哎哟，咱甜姐儿果真甜，人如其名呢。”
甭论当初什么目的，他如今可是真稀罕甜姐儿。
堂上章祐鹤品着茶汤，看着被娃娃团团围住的沈秀安，不禁想像起他日结秦晋之好，膝下儿孙环绕的场景，定如梦中一般，其乐融融，和和美美。
他品着独一份的药菊茶，踱步过去，“多亏灵骁惦记着我，费心专煮了菊花茶与我。我教了半日书，正好口干舌燥，这茶水极润喉，后味甘甜……”甜进心坎了。
“是吧，我也说好！汀姐姐煮的，我来时喝两大碗呢，她手艺真好，人又美，带她回庄子可真是赚啦。”
“对了，她还教我认药材哩，她懂得可真多！”
“……”
很好，茶水不是灵骁煮给自己的不说，还成日将汀姐姐挂嘴上，这好那好，再有一段时日，怕是赶过他了。
章祐鹤语气酸溜溜的，“是呢，郑家姑娘如此厉害，都教灵骁领进屋了。灵骁一双慧眼，往后多往庄子领人才好，凑一凑，兴许各方行当的人物都齐全了，哪还用愁没得力的人儿。”①
沈秀安心里犯嘀咕，朝他看去，“？”
不是“和好”了嘛，怎么感觉仍不对劲？
他眨巴眨巴眼：什么情况，又要做戏啦？我怎么配合？
章祐鹤忽而失笑，取了山药糕喂进他半开的嘴里，“无事，说了一日话，火气旺，我确该清清热，夸郑姑娘蕙质兰心呢。”
说罢把茶水一口闷，喝个干净。
“哦。”沈秀安懵懵的，嚼了几下糕点，甜滋滋的，吃高兴了便将疑惑抛之脑后。
不演就行。
唱戏也不容易呢。
真是辛苦班子里的兄弟姐妹啦，事若办得下来，定要打赏一笔丰厚的。
用完茶点，沈秀安便走了，不搅和他们读书。
章祐鹤“不喜”郑芳汀②，留心想试试人，当下在讲学也只好压下不表。
传闻中沈小公子荤素不忌，漂亮的男女哥儿，来者不拒。
同戏班的角儿是做戏，说是迟早要走，那郑芳汀呢？人又不是石栗县的，是打算留下了？
他可得打听清楚。
待一旬休沐，沈秀安又在鼓捣桂花酒，他借机与小厨房的郑芳汀搭话。
“郑姑娘是临水县人士？而今是想着在石栗县安定了？”
郑芳汀叹口气，家里的房子和地都变卖了，她哪有什么落脚处，追着董识茂到了石栗县，奈何丢了踪迹遍寻不到。
灵骁说收留她在庄子住下，她便想着走一步算一步。
来日如何，她亦茫茫然。
她摇摇头，“大仇未报，哪有什么安定可想。”
郑芳汀不是没想过去北地寻人，虽一路颠沛，未必如愿，她一弱女子孤零零上路，怕也难有好结果，但她定了决心，匕首毒药都已备好。
谁知遇上了沈秀安。
那日山神庙，不止为跪求山神开眼惩罚董识茂，也是想求一枚平安符，心里有个安慰。
她没敢说预备毒杀的事，却不知沈秀安他们早就了然于心。
思及她遭遇，章祐鹤叹息，宽慰她两句，“多行不义必自毙，董识茂不会有好下场的。”
不过……
“郑姑娘说他是拿假药设计你家？都查验仔细了，确确实实是假药？那么大批量的货，竟全然假的？”
郑芳汀呆愣，看他眉头紧锁，以为怀疑自家做生意不老实招的祸，忙不迭保证，“前头我爹与他的货，我敢以性命作保，决计是好的！后边不知怎的，他就调换成了假药。”
她跺跺脚，“真是假药。”
沈秀安听他们说起这个，可怜见的，汀姐姐都快急哭了，“汀姐姐莫哭啊！阿晏，假药就是假药，那日不都讲啦，瞧把姐姐急的。”
“……”
阿晏委屈，阿晏要说。
章祐鹤垂下眼帘，偏过头去，抬袖抹了抹眼角，声音闷闷的，“我没那个意思，都怪我，旧事重提，惹郑姑娘伤心一场，小生再不多嘴了。”
“哎——”
沈秀安正要说没怪你呢，就见他慢腾腾走了，背影都透着伤心落寞，再顾不得汀姐姐，忙追了上去。
“阿晏！你等等我，我没说怪你啊。”
沈秀安拉住他胳膊，不让走，“好阿晏，你莫气我，你知我性子的，脾气急了点，讲话冲了点，我真不是有意凶你的嘛！”
章祐鹤拂开他手，“我并非不信郑姑娘，只是疑惑董识茂哪弄来的那般多的假药？依着采买的量，那可不是小数目。”
“算了，灵骁说的对，假药便假药，终究是我多管闲事了……”
章祐鹤扯着嘴角苦笑，转身欲走。
沈秀安急于拦人，往前一蹦，整个身子挂在他身上，双腿盘在章祐鹤腰间，把人箍得紧紧的。
“不算不算，阿晏说的对，假药有问题，对，假药就是有问题！你别走——”
而章祐鹤耳朵嗡嗡的，早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下身的血直冲脑门，被攀住的颈子和腰，皆火辣辣的，脸烧得厉害，耳垂鲜红如血。
嗓子干得发紧，出口的气竟也喘不匀，“灵、灵骁，你先、你先下来。”
“不行，你跑了怎么办，咱俩这会没到‘吵架’时候呢。”
“不吵，我逗、逗你的，真没生气，你先下来，教、教人看到不、不大好。”
沈秀安偏头瞧了眼，“你怎变口吃了？呀，脸怎这么红？”
他忙撒手跳下去，“是我勒着你了？走，我们去看看钱大夫，可别勒坏了！”
章祐鹤拉回他，道自己无事。
沈秀安以手背抵着他额头，嫌不够，又踮起脚拿额头去试，“这么烫！怎么没事呢，凤喜，快喊钱大夫——”
“唔唔？”
在凤喜应答前，章祐鹤捂住了他，几个旋身，带着人闪到了梨树后，“嘘！莫惊动他人，我真的无事。”
两人离得极近，章祐鹤食指包在他眼睑下方，沈秀安睫毛一颤颤的，扫过他指头，呼出的气融在掌心，湿热一片。
章祐鹤下意识撒手，又被对方托住手肘。
沈秀安心跳的老快，仿佛他一放开，胸口的小兔子就要从嘴巴里蹦出，想都没想就托着他手一按，捂更严实了。
等他整张脸也烧起来，两人才将将回神，一个撤开手后退，一个“砰”坐倒在地。
“别别，别搀我，我觉着有点累，坐着歇会。”
章祐鹤索性撩起衣袍一角，在其身侧坐下，遮掩两分失序的心跳，以及青涩的红脸。
“你——”
“你——”
两人心有灵犀偏头，异口同声，又倏地噤声。
沈秀安踹踹他，“你说。”
章祐鹤咳两声，“我、我没口吃……”
沈秀安又踢一脚，“谁问你这个啊，说假药呢！”
章祐鹤努力平息翻涌的情绪，“哦，假药……我没故意欺负郑姑娘。”
沈秀安：……啧，谁问这个！
算啦，今儿说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