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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挑拨 ...
九月秋凉渐起,药农们褪去了前两月火烧眉毛的焦灼感。
采收未停,但已近尾声,不复前一阵的紧锣密鼓。
另有川芎、红花等着下种,三七需得拆遮阴棚,黄连也该培土防寒了。
闲虽不得闲,到底从容踏实许多。
零零碎碎的活干一天。
要歇也能歇,见缝插针地,在凉棚坐着躲会懒解解乏,吃碗山银花水解解渴。
又或溜达到晒场去,而下日头好、雨水少,恰是晾晒的好时节。
人都在那头。
这两日,村里搭台唱戏的班子,竟往晒场来了。
晒场附近住的药农不少,得了新鲜劲,老人小孩凑热闹的多呢。
何方林下了山,晒场转一圈,同何老爹打声招呼,往前边空地走。
原先晒场到药农居住区有一片大草地,预备着扩大晒场留的,几十年前到采收季,也办过几场小型药材市集。
后坪乡的生意冷淡下来,沈家亲近的几支陆续搬走,便搁置了。
草都荒了,斑斑秃秃的,谁还费心去料理。
寻常就孩子们结伴在这边耍,离得近,屋里人看娃方便。
现在倒迎来了府城的戏班子,复又热闹开来。
“阿娘——”
何方林在外围找到老娘,却不见俩孩子,“咸哥儿和甜姐儿呢?怎不见他们?”
苗花婆子笑眯眯地指给他看,“喏,戏台边上,同戏班的王管事玩呢。”
“王管事和善,前儿俩孩子不还吵着闹着想同赵家的一道到庄上认字嘛,你爹硬不让,这不,王管事教他们写自个名呢!”
何方林心头一热,放眼望去。
戏台后侧方有一中年人坐在方凳上,面容温和,拿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笑着侧头同身边的五六个孩子说话。
他过去见礼,咸哥儿兴奋地扑进他怀里,“阿爹阿爹,我会写名字啦!”
“你看你看,这个是咸哥儿的‘咸’……这个是甜姐儿的‘甜’。”
何方林粗略能认几个字,“咸”字板板正正,“甜”字歪歪扭扭,他觉写得都好,挨个夸了俩孩子。
随后坐下,与王信钟攀谈。
何方林取下背篓里的一包山银花,“王管事仁厚,教几个孩子认字,家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这点山银花,您收着,润润嗓。”
王信钟有心接近,推拒两下便收了,明儿给娃塞包糖,一来二去,不就熟识了。
“管事,你们这戏班子怎搬到这处唱了?”
哪有去村镇里唱红火的,他们这都是药农,得闲凑热闹自然爱听,可谁家有钱给人角儿打赏呢。
王信钟笑笑,面露苦涩,沉默良久才道庄里小公子难伺候,靠不得近,又离不得远,框定了得在庄子附近唱才行。这般,他兴致来了走几里路能到。
白日唱了,夜里仍不得歇。
对角儿呼来喝去的,角儿跟他置气,就乐意在山脚下唱,泥地里坑坑洼洼的,叫他不好走。
何方林没忍住,“那你们不唱不就得了,你们不是大戏班子么,别处没银钱挣?”
“那还不是班主么,见了大把的银子,定下契了哪好做毁,区区一戏班子,哪得罪得起盛京沈家的小公子。”
“……”
“何老弟怎不说话?前儿有人跟我说,这位公子是犯事被赶回老家的?教我不必畏惧,可我心里始终不安稳呐,便是犯了点事那也姓沈不是……要不老弟再同我说说?”
何老弟没话讲,他心里又何曾安稳过。
自打少东家来了庄子,夜里都睡不踏实,生怕被清算。
“管事说的不错,到底是少东家,忍着些罢。依我看,少东家的性子……说是包了戏班半年,未必能撑三月,兴许改明得了旁的乐子,便不听戏了。”
*
“他真这么说?”
沈秀安卧在躺椅上。
凤喜在给他剥柿子肉吃,翠喜端着桂花糕和酒酿圆子。
他吃着碗里的小圆子,惦记着石桌上晶莹剔透的柿子肉,只好这也宠幸那也青睐。
闻言,忙将勺子落回碗盅,让翠喜放下歇着去。
“哈哈,那他还真说对哩!”
整日咿咿呀呀的,他正烦着呢。
都吵着秀才郎温书啦,笛子和穗哥儿眼泡也肿,可怜见的,那他多心疼啊。
再有戏班的角儿姐姐,如玉的美人,他还得假意折腾人,惹人生气蹙眉,他都不落忍的。
章祐鹤瞥一眼,仿佛看穿他所想所思,“她知是做一场戏,同你配合罢了,哪有委屈?”
毕竟要在戏班子塞个王伯给他打掩护,像班主、领班和名角花旦几人,自是知道王信钟身份的。
虽不晓得具体何事,但班子素来倚仗沈家的势力,没谁多嘴多舌,只当自己真来唱戏的。
“王伯,接触这么些日子,今夜特意提了何方林,是觉他可用?”
“章秀才眼明心亮,着实瞒不过你。”
沈秀安不服气了,鼓着脸道:“王伯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少东家心性纯良,赤子之心无人能及。”
“哼!”
王信钟小半月来,跟着戏班子在各村走动,从晒场做散活、打短工的人户入手,得了一堆零碎消息,慢慢拼凑,逐渐往核心人员接触。
至前两日,戏台搭在晒场附近,终是接近了这帮药农。
“何方林没甚寻常的,可他老爹何常山,却是种药的老把式,与一个叫李志亮的,算作药山晒场里最有份量的两人。”
忽而,他压低声,“据说这两家人还不怎么对付。”
“那姓李的不是好相与的,说话办事漂亮,更得沈禄信重,私下却常欺善怕恶,逮着那等厚道的药农欺,何方林与之起过冲突。直到三年前,因何方林夫郎病逝,两家彻底交恶。”
“旁的药农家里人,老奴亦接触不少……”王信钟尴尬笑两声,“自然,为做戏说了两句少东家的不是,小公子莫气老奴……”
沈秀安拍拍他,半点没上心,“不怪你,继续说。”
王信钟没好意思说,药农们听了他的抱怨,各个将他当作知心人,同他大倒苦水,又将村里谣传的是非与他抖落个干净。
就这……他家少东家还不够良善?
若换了府城官家的纨绔少爷,那留不留得命都两说。
几经斟酌,他隐下了粗鄙下作的污言秽语。
道只一人没顺着他的话骂。
沈秀安奇了,“何方林?”
“是他。既然何李两家素有嫌隙,我们何不从中挑拨,令其一方投靠于我们。”
沈秀安眉眼弯弯,高兴地啪啪拍手,“可以啊!姓何的不骂我,那提拔他做管事……”
章祐鹤制止他,以扇相抵,“灵骁不可。如此一来,何家岂不成众矢之的?”
他心生一计,正待脱口而出,目光落在沈秀安无邪的脸上,遂将已到嗓子眼的话生生憋了回去,状若糊涂地请教王伯。
王伯颔首,“眼下需反其道而行之,少东家可提拔李志亮做副管事,暂多漏点好处与他,届时此人自大狂妄,言行愈发无状,何李两家间必生事端。再略施小计,令李志亮与沈禄离心……这般,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章祐鹤闻之,与自己思量的计策大差不差,正欲提点细节,便听沈秀安戏谑道:“哦~王伯,你很有两下子嘛。”
沈秀安朝他竖了两个大拇指,嫌不够,还搂过笛子,借了俩,“王伯,你好有心机,宅斗高手哇!没听堂伯伯家中妻妾生乱啊?嘻嘻,是不是他养外室啦?”
“怪不得狗奴才百般套路,老谋深算,你们一窝学的吧。”
王伯被噎了一下,“少东家哪里话,老爷何曾有外室!夫人时常在后宅走动,这都是旁的府里听来的好戏,再有老爷生意场上明争暗斗的较量,老奴……呃,老奴不过学个皮毛。”
章祐鹤默默舒了口气,好险。
“王伯莫慌。”
沈秀安拍拍他,想了想赏了一把金豆子作安抚,“王伯的好谋略好手段,是用在正道的嘛,这有何妨,喏,我赏你啦。”
他捏捏笛子被养得白嫩嫩的脸蛋子,“这段时日辛苦大伙了,再熬一熬,你们好好办事,等收拾完吃里扒外的刁奴,年底账面好看了,我给大家发厚厚的赏钱!”
“哎!”
翌日,沈秀安装模作样到晒场那头看戏,撞上了李志亮。
借故将他提拔成了副管事,还忍着心痛赏了两颗金豆豆。
看似大大方方,实则抠抠搜搜。
李志亮真以为自己多厉害,连恶霸公子都给他三分薄面,志得意满,在晒场愈发嚣张,摆起副管事的谱,耀武扬威,不出两日就生不少怨言。
他还仗着沈禄怕挨打,不敢出现在沈秀安跟前,喝两口黄汤,被有心人一激,连沈禄也不愿放眼里。
何常山父子替受为难的药农说话,再不顶事。
从前两家势均力敌时他都能凭阿谀奉承压何家父子一头,而今他高升副管事,全然不拿正眼瞧对方了。
何常山无法,丧着脸,叼着旱烟杆子,吧嗒吧嗒抽,还得留心拦他沉不住气、动不动想揍李志亮的儿子。
何方林一脚踢翻咸哥儿接给他冲鞋的水盆,“忍,忍到啥时候去?从前他们算计咱家,你让我忍,姓李的见死不救害了娃娃小爹,你还让忍,难不成、难不成……”
难不成还等他害了咸哥儿甜姐儿……不,俩娃想读书,少东家给了佃农那般好的条件,他们偏读不得。
这不已经是害了孩子们了!
“你要忍,你去忍去,我再是不忍了!”
何方林气冲冲进屋喊上咸哥儿甜姐儿,把俩孩子抱走,任苗花婆子怎么唤也不回头。
苗花婆子急得跺脚,又不敢大声嚷嚷引邻里注意,声又轻又急,“老头子,方林他这是去哪?你别抽大烟了,快说句话呀!”
上一秒,章:小心思藏好,我不养外室,但可以做夫郎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哪会有什么心计手腕?
下一瞬,章:!错失夫郎赏的金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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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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