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养崽番外 阿父去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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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三月二十八。
日头刚爬过屋脊，花厅已聚了一大家子人。
沈玉翘往上房方向瞥了又瞥，“荔儿，再去瞧一眼，客都等着呢，阿晏也由得他赖床不起，咱们雀儿都打两套拳哩。”
雀儿抹一把额汗，笑眯眯避开阿爷的手，爬上姜凝隔壁凳子，“嗯！表舅母打拳漂亮亮！雀儿跟姜舅母坐哦。”
他占了姜凝边上的座，青奴顺势跟在他另一侧，还带上了囡囡，待李槐义和叶襄说完话回身，他和媳妇间便隔起了鹊（雀）桥，“……”
他将视线挪到姜凝另一侧，那坐了个竹子，单竹子旁边留了个座，不待他张嘴，叶襄欻地落座，“都是自家人，槐义兄自便哈，吃顿早饭罢了，也不多讲究。”
“……”
他堪堪把目光放在康宝丰处，紧接着，就听他贪睡虫表弟朗声吩咐：“宝丰，边上挪挪，我同玉楼哥哥坐！对，再挪一个，你挨着阿晏。”
“……”康宝丰敢怒不敢言。
沈玉翘剜他一眼，“宝丰是客，你……”
“客为主，那他坐爹旁边！”沈秀安牵过阿晏，顺手依次撸过仨孩子发髻，喜滋滋坐在凌玉楼身侧，同他和奚云介绍和县特色朝食。
麦饼、核桃馍、锅盔、油炸果子、浆水拌汤和油茶……
章祐鹤已持箸替他夹起了点心，他说一道，舔舔唇，毋须多言，点心就落进了碗里。
青奴依样画葫芦，亦慢条斯理替哥哥和囡囡夹菜，且得费心看顾着，以免雀儿和姜凝聊得投入，将汤水喂进围兜里。
除了雀儿常一心三四用，俩孩子吃饭从不闹腾，他们知种粮食种菜辛苦，种子一粒粒埋，苗一瓢水一瓢水浇，吃饭总又快又香，连碗底都扒拉得干干净净。
囡囡却有点挑食，晨起尤不喜油腻，箸尖在油炸果子上轻轻敲两下，不等奚云开口，沈秀安便咳了声，朝雀儿青奴努努嘴，引他去瞧。
那边厢，雀儿已然捏起果果哄劝：“妹妹，好吃呢，伯伯种麦子可累啦，比雀儿打十套拳累，婶婶天黑乎乎就在摊果果……还有咯咯鸡，咯咯咯咯下蛋，妹妹不吃，小鸡子就白死啦！”
“嗯嗯。”青奴摇头晃脑背了句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伯伯种麦子，腰也白疼啦！”
囡囡手一顿，“啊？”罪过……罪过这么大的吗？
她被念叨地再不敢挑食了，兼之兄弟俩吃得香，她也多食了半份的量。
早膳撤下后，雀儿几步蹿到赵小豆、沈穗儿跟前，仰着脑袋一本正经道：“小豆哥哥，穗儿叔，你们乖乖的哦！唔……做事要细致，得沉住气，写大字字迹得端正……青奴，还有什么来着？”
“哥哥，这是阿父对我们说的，他们不练大字。”
“嗐呀，大差不差啦，反正你们好生办差，家里就交给你们啦，小豆哥，穗儿叔乖乖，我和青奴回家给你们带糖葫芦吃哇！”
说罢，他还像模像样拱了拱手，“拜托啦——”
赵小豆见怪不怪，忍着笑意拉了拉沈穗儿衣袖，和他一起郑重其事地回了个礼，“哎，愚兄记下了。”
雀儿满意地点点头，一手牵青奴，一手牵爹爹，扬起下巴朝外去，“走叭，有小豆哥顶事，阿父这两日不会乱跑啦！”
青书背着俩小家伙的随行包裹，连声应和：“哎，绝跑不了脱，甭管谁找，青书给小少爷小公子拦着！”
“仗义！青奴，赏他。”
章祐鹤宠溺地勾了勾唇，和康宝丰几人一道出门子。
今日行程由他一力主导，沈秀安亦浑然不觉，只在车厢里同凌玉楼、奚云说笑，摸着玉楼哥哥的圆肚子，传授他的半吊子生育经，听仨小孩稚声稚气逗未出世的弟弟，安排他又做大侠又当大儒的……
一路言笑晏晏，相与戏谑，恍然间，已离县城相当远的距离。
沈秀安被雀儿他仨逗笑，岔了气，怕凌玉楼肚里那个闹腾，忙掀起车帘通风，至这时，他才发觉他们眼下已行在山脚下，跟前这座山，瞧着还有点眼熟。
章祐鹤策马靠近，“安儿，马车上不去，该下车走动了。”
“……合着今儿是爬山？那多没劲，且玉楼哥哥怀着身子呢。”
沈秀安倏忽耷拉下肩，提不起劲啦。
章祐鹤微微一笑，只解释留了抬轿子的汉子，可将凌玉楼和爹娘抬上山，不会教他们累着，话里话外指惊喜在山上，须他亲至可得。
凌玉楼似是了然，和章祐鹤微微点头，哄着沈秀安在山上见，“有甚好东西，千里迢迢也将我招了来，我可迫不及待去揭秘了？灵骁，你若嫌累，也陪我乘轿嘛，就是不知轿子够数么？”
“一、二、三、四……青奴瞧着有四顶呢！够数！”
“爹爹坐轿子叭，雀儿和弟弟在后头追，够数够数！”
李随桉上前插话：“阿爷腿脚好，也不坐，你们爹爹就是被养出了懒骨头……”
“谁？谁懒骨头！”沈秀安蹭地挺直身板，攥紧了拳头冲他爹挥了挥，“我看这顶轿子还是替您备着，省得半道崴脚了，扭腰了，这痛那痛的，都是久坐官署泡出来的毛病，还跟这死撑面子呢。”
“臭哥儿……”给留点面皮呀。
章祐鹤遂做和事佬，温言哄夫郎先行，雀儿青奴和囡囡做“先锋军”，突突往前跑。
康宝丰、李槐义两口子慢慢缀在最后，陪坐轿子的几人说闲。
忽而听前头传来沈秀安的惊呼，“呀！这儿，这儿……”
“哇！好漂亮的花花！”
前边山道两旁，开满了大片大片的杜鹃，花瓣叠着花瓣，花枝挽着花枝，一蓬蓬的火红，一直蔓延到林深处，将青石台阶都快映成了赤色，雀儿青奴几人的脸蛋也恰似染了胭脂。
铺天盖地的红，仿佛行在霞光深处的云端。
可雀儿青奴不知，他们爹爹的惊呼，却不因为这一簇簇杜鹃。
只是这山道越走越熟了，许多许多年前，他在和县剿匪时，曾将这山头摸了个透透的，虽景致变了，山道修了，但杜鹃啊——可不就是昔时山匪媳妇夫郎染布换钱的原材！
“这里是虎牙山！”
“嗐呀！竟是来了这，雀儿，青奴，爹跟你们讲哦，想当年本大侠来此，不费吹灰之力降伏了和县大名鼎鼎的虎牙寨，降伏了蒋老大，成了和县人人敬仰的剿匪英雄……”
“哇！剿匪英雄！”
“哎呀，竟是故地重游啊！阿晏，这安排我喜欢！”
沈秀安眼神亮亮的，两人熟练地抬手捂住雀儿青奴的眼，他“吧嗒”一口亲在章祐鹤嘴角，被对方揽住腰身，加深了这个吻。
被两人忽略的囡囡，小大人似的叹息，亦极其熟练地别过脸，捂住了双眼赏杜鹃。
夫夫俩亲完才发觉囡囡，略带尴尬地干笑两声，顶着红扑扑的脸颊继续往前走。
半山腰的杜鹃算不得什么，真正的惊喜在山道尽处，原先虎牙寨的大本营。
早前的寨门被休整得变了大样，丈许高的朱漆栅门横在石阶尽头，门柱上雕仙鹤与缠枝莲纹，门前左右各立一座石灯笼，两侧延伸种了两排老松，虬枝迎客，门后氤氲着白雾缠上松枝，似误入混沌仙境。
正前方门楣悬一方楠木匾额，上书——三寶莊。
“三……嗯嗯……嗯嗯。青奴，这是什么字呀？”
“三……唔……庄？”青奴挠挠脑门，“阿父，这是什么字呀，太难认啦。”
章祐鹤抱起青奴，指给他认，“这是三、宝、庄，你们爹爹是大宝，雀儿是小宝，青奴是小小宝，故谓之三宝。”
沈秀安闻言瞧了他一眼，心念微动。
雀儿已自顾自解读上了，“嗷，我懂咧，我们都是阿父的宝贝！这是……这就是说书人讲的金屋藏娇叭！阿父要把我和弟弟、爹爹藏起了，就藏在这儿，所以这儿叫三宝庄！”
“哈哈哈哈哈……雀儿小公子的确聪慧。”
“是叭是叭！”
一道敞亮豪放的笑声自庄内传出，随后蒋豪推门，携养子蒋平现身，身后缀了一串熟人，齐声道：“东家，里边请。”
沈秀安瞠目结舌，看着鱼贯而出的凤喜、笛子、茂哥儿、麦哥儿、沈豹沈狼等人，盯着他们熟悉的服饰，半晌接不上话。
养生馆？莫非……
怔愣间，凌玉楼他们也到了，他由康宝丰搀扶着，施施然笑，“大东家，还不往里进？那我这个二东家可得先行一步了？”
“玉楼哥哥，你们也晓得？”
“哈，晓得晓得，娇惯灵清呢！劳驾东家动一动，别傻杵在门口啦，咱们这儿人多，你尽随子晏去，我不占他功，叫他与你慢慢说道。”
章祐鹤侧身一让，引着众人穿越竹影壁往庄内走。
雀儿仨缠住了蒋老大和蒋平，小嘴叭叭问他们三宝金屋如何如何，又提昔年威风凛凛的虎牙寨哪样哪样，花蝴蝶似的这儿打量，那儿耍弄，跑得远了又奔回双亲身旁，炫耀听得的新故事。
章祐鹤勾着傻乎乎的夫郎小指晃了晃，边走边解释。
原是蒋豪那伙好兄弟，而今日子虽美满，但眼热镇上商贾生意红火，更羡慕善堂的娃儿有书读。
手有余粮，自就起了心过更好的日子，想将家里孩子也全送学堂。
偏这两年一门心思钻营，做生意却总赔本，摸不着窍门，便一窝蜂寻上了蒋老大。
虎牙寨从前干的事虽算不得地道，但兄弟们各个讲仁义，俨然是个大家庭，而下四散在各个村镇，聚少离多，酒足饭饱后就念起了旧年里的光景。
自然不是想打家劫舍，而是念大伙在一起经营的热乎劲。
于是乎，东一句西一嘴，兄弟们合伙做生意的事，很快就商定了。且他们还瞧中了过去虎牙山那块地，去岁就由蒋豪领头，寻上了章祐鹤，想请他通融通融，想买地。
买地嘛，使银子就成，无可厚非。
奈何章祐鹤也瞧上了虎牙山。
县城养生馆开了两年，夫郎总嚷嚷那地界不够大，药浴池子太小太憋屈，盛不下满当当的客啦，人一多，尤其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一多，味又重……要是有个温泉庄子，专做药浴就好啦！
他就此挂了心，翻遍了和县境内的山头，觉没有哪处及得上虎牙山。
虎牙山后本就有个天然的温泉眼，在这根基上建温泉庄子，就山势凿池砌潭，将温泉水引入各药浴池，再没有更合适的了！
蒋老大找到他时，他已写信去了石栗县，与凌玉楼商讨此事，并听其建言，和工匠设计了好几份稿纸，连药浴得做彩虹色的都敲定了！就差掏银子买山开建。
自是难应承。
好在蒋豪他们本就不通生意，听了这话也不失落，反而兴冲冲地出点子，说可以将杜鹃花种开，请客人赏花吃花，庄里还可染布、做胭脂，有钱人都爱陶冶情操那一套，比单纯药浴有趣。
末了，他们厚着脸皮要入股，只一成，就跟着沾沾光，他们将杜鹃一系的事务包圆咧，兄弟们家中的媳妇夫郎都是干这事的好手熟手。
话都说这份上，章祐鹤自然应了，虎牙山于他们而言是旧居，他也不好硬着头皮夺人所好，更遑论他们一家将来总要回京……故而，他想了想，分了他们两成。
凌家占三成，沈家占五成。
“夫郎不怪我自作主张吧？”
沈秀安重重给了他一拳，“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儿？阿晏，虽说有些话车轱辘来回倒腾了，但我还是想说——你是我肚里蛔虫叭？这事办得漂亮，实在太合我心意啦！”
“三宝庄，这个名我也喜欢！”
“这儿的杜鹃和李树，彩虹药浴池，拾香手作坊，我样样都钟意！”
“当然，我最最最钟意的就是你啦！”
“哎呀呀，好不害臊啊，我耳朵都烧熟了！凌二当家，你可捂着点，莫教肚里娃娃学了那油嘴滑舌。”
沈秀安回身瞪他，“槐义表哥，你好生讨厌！耳朵既烫熟了，不如就割了吃！”
李随桉和沈玉翘亦头回见三宝庄，听闻哥婿成婚几年，仍这样费心待哥儿好，心里甚慰，不过……“明儿不是雀儿青奴的生辰，你这做阿父的，到底给谁过生辰来了？”
雀儿反驳：“给雀儿青奴过呀，雀儿是小宝，青奴小小宝，我们占两份呢！我们是阿父藏起来的宝宝啊。”
小小宝上下打量双亲，心说：哥哥呀，咱们两份小小的，可没有爹爹的大份多哦。
但他也很喜爱三宝庄，黏糊糊地扒住阿父，“阿父，这就是生辰礼嘛？谢谢阿父，青奴和哥哥都好喜欢好喜欢哦！”
章祐鹤摸了摸他脑袋，和夫郎说小话：“娃儿生辰，夫郎受难日，今儿先过安儿的喜日子，算作上月生辰，你我皆分身乏术，只请你吃了碗长寿面的补偿……夜里我伺候安儿药浴，教他俩随爹娘睡。横竖他们明日生辰，再由着他们心意乐一遭。”
沈秀安轻拧他后腰肉，“能耐啊章大人，同自家娃儿耍心眼子。”
雀儿青奴不知俩爹在密谋晚上甩脱他们，满心雀跃地要拉拔大人去摘红杜鹃了。
他刚生嚼了一瓣红粉漂亮的，香香！婶婶说还能做糖渍的，能和面做花糕，能捣碎了煮花酱。
哇，雀儿的口水已兜不住啦！
而后，众人分作两拨，嘴馋如沈秀安、雀儿，自是去吃花煮花，竹子和姜凝陪着沈玉翘去做蔻丹和胭脂，凌玉楼不适宜多接触后者，也被囡囡牵着去了灶屋。
奚云则取了笔墨，四下看看，已醉心画景矣。
暮色中，众人用过膳，饮过一盏清茶，便三三两两挑了各自钟意的池子去泡药泉。
庄里凿的池子多，有分男客女客哥儿客的，也有专供两口子、一家子泡的雅间，章祐鹤领着他的三宝贝，进了间单独辟出的小院，此处不待客，是他们一家的私人领地。
院中有李树，青李转红，渐渐熟了。
章祐鹤自背后揽着夫郎，下巴窝在他颈侧，笑着听雀儿青奴叽里呱啦的，待他俩玩累了，泡着热水昏昏欲睡，当即轻手轻脚起身，麻利将俩孩子抱出去，递给外间候着的青书和荔儿，叫他们把孩子抱去爹娘那。
“唔……雀儿，是小宝贝……”
雀儿扭扭身子，换了个舒坦姿势，在青书怀里透出一两声微鼾，确睡熟了。
章祐鹤勾了勾唇，垂眸对上青奴清明的视线，“……”
青奴吐吐小舌头，自觉在荔儿怀里转身，装模作样打起了鼾，又假，又惹人心软。
章祐鹤点点了他脸肉，“小小宝贝，安歇吧。”
“阿父去陪大宝贝啦！”
“嗯，阿父去陪大宝贝，小小宝贝陪着小宝贝。”
“好哦！”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养崽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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