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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主cp番外 我难道长得 ...
农历六月的天,暑气灼人。自北面山坳刮下的风,硬得像钝刀子蹭在脸颊。
和县县衙门口匾额残旧,涂漆灰蒙蒙的,缺了个口,面前的水泥路坑洼不平,裂口硬生生挤出几株杂草,被日头晒得软绵绵趴在地上。
零星路过几个衣衫灰暗的百姓,佝偻着背,靠近衙门亦不过懒懒抬了抬眼皮,露了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不耐,远远躲开了去。
这时,衙门口露出一张绝色姿容,矜贵似明珠映月。
正撅嘴叉腰气鼓鼓往外走。
然行人堪堪呆愣片刻,更低垂了头,匆匆避过。
沈秀安微怔,一句“老人家”甫一出声,便随风而散,于是他仰天长叹,发出来到和县后的第一百零一次哀嚎,“嗷——我难道长得像夜叉吗?为什么他们连话都不敢同我说?!”
这情景何曾得见过?
便是他在盛京城风评最差的那几年,往来的百姓都敢明目张胆地议论他的风流韵事,敢在赌坊拿他做赌,他纵马疾行时摊贩一溜烟地跑远都不忘丢一句“小纨绔又来啦快跑”……
哪像和县百姓,便是他想散银豆豆,只怕都没人敢接的。
就算他是官夫郎,至于吗?至于吗?
章祐鹤随即揽过他腰,闻言相哄,“又说胡话,天底下哪有这般漂亮的夜叉。安儿,他们并非怕你,只是从前深受县官迫害,心生惧意,非一朝一夕可改。”
“天儿热哄哄的,咱们赶紧上车吧,车里添了冰鉴,你能好受些。”
沈秀安哼唧唧被他扶上马车,瘫软在他身上,抱怨道:“这日子没法过啦!小厨房难吃得要命也罢,连几家大酒楼也又贵又难吃,珠玉铺子尽卖旧货残次品,曲艺班子唱的更是烂耳朵……”
倒不是他矫情。
和县前县令持身不正,苛捐杂税,贪墨成风,层层盘剥下,老百姓的日子艰难。豪强乡绅与县衙沆瀣一气,欺压小商小贩,故而此地商贸很难兴盛。
稍微有点本事的,都逃到了邻县讨生活,无力施为的,只能守着乡下田地混点口粮。
大酒楼、大铺面背后各有靠山,当家的心思不在经营,而在钻营,店里的东西自然糊弄,碰上在金堆玉砌里长大的沈秀安,自是糊弄不过去,只有被嫌弃的份。
章祐鹤心想:是他委屈了夫郎,随他受苦了。
沈秀安懒洋洋翻个身,手指绕着他玉佩下的穗子玩,蓦地一笑,充满了壮志豪情,“县令大人,不要气馁嘛,其实这样也蛮好,城里铺子各有各的差劲,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等着沈大东家啊!”
“除了酒厂酒肆,药材铺,我看咱们还有挺多生意可做的!玉器铺、绸缎庄、曲艺楼……将来和县繁荣了,最热闹的那条街,有大半的铺子都是我沈家的!嘿嘿,那我就赚得盆满钵满啦!”
“章大人,到时你求求我,我给你捐银子修路开山,捐多少都使得!”沈秀安豪气地拍拍章祐鹤的胸膛。
章祐鹤顺势拢住他手掌,目光黯了黯,“哦,沈大东家想我……怎的求求你?”
他摸了摸夫郎腾地变红的耳垂,“像昨夜那般?还是前夜……”
“你,你……”沈秀安霍然起身想逃,偏被他扣得死死的,只能梗着脖子摆起一家之主的脸色,“章阿晏,你胆肥啦,还记得你是我娶进门的赘婿吗?竟敢爬到我头上,天天将我折腾得腰酸背疼,还敢这样嚣张?”
“你现都不听我话的,知不知错?!”
章祐鹤下巴搁在他颈窝,低低笑了半晌,“知错,我知错啦夫郎……”
竹哥儿和青书坐在外面,缩着脑袋像鹌鹑,恨不得能耳聋。
半炷香后,青书“吁”一声在城东的宽雨巷勒停马车,章祐鹤将沈秀安送到正装修的铺面门前,随后便离开了。
如今和县百废待兴,修路、清赋、整饬衙门、重审冤假错案,按理桩桩件件都等着新任县官坐理事。
可实际上,他刚上任便在衙门口和闹市区贴了布告,结果空守衙门半月,门庭冷清,愣是没人敢递状纸,修路的银子批了,他自认每日三十文待遇不薄,也没谁肯来干活。
更不必说清丈田亩,整顿县衙人手的事,暂且无从入手。
在衙门闲得慌的章大人,只好先行巡视乡里,趁农户忙于麦收,低调前往,做些暗访,亲身了解和县治下的村镇情况。
沈秀安目送他离开,转身进了铺面。
铺面门脸不大,他预备开药铺,前堂迎客,后堂诊脉,柜台后靠墙有一排顶到天花板的药柜。
因着卖药材,不讲究花里胡哨,装修便快,眼下已大抵成事了,就差再请个坐堂大夫。
药材是各地沈氏药铺运的,笛子正指挥茂哥儿分拣药材。
茂哥儿原先被沈灵秀领到了漓州,随她回京后路上两次碰见章豫奚,差点被那烂赌鬼捉去又要卖给人牙子。
他得知章祐鹤要外放和县,求到了沈秀安跟前想跟着走,说是为奴为婢也好过哪天被人套麻袋卖到了脏地方。
沈秀安自友人处无意听闻他偷偷祭拜嫡母,故而愈发惹冯春姮不喜,更常受她责骂狠打,起了恻隐之心,同章祐鹤商量后,将他一并带至和县,还把卖身契还与了他。
横竖冯春姮再不是章家妇,便认下了这个弟弟。
眼下,他见笛子在教茂哥儿做事,笑着上前夸张地鼓了鼓掌,“小笛掌柜,而今似模似样了哈,我这铺子交给你打理,是极放心了呢!”
笛子眼神一亮,“公子来啦!公子放心呢,我会好好干的,给您挣大钱!”
他的生意经是凌玉楼手把手教的,又在盛京石氏医馆做过小掌柜,熟知药铺医馆的运作,年纪虽轻,守一个药材铺,确不成问题。
“我都想好啦,三宝养生馆在和县暂时开不来,咱们先卖药膳包,逢十在铺子门口施药膳粥,过两三年,百姓日子好啦,喜爱药膳的客源稳定了,我就替公子把养生馆开啦!”
“先前说寻坐堂大夫,我也看准了一位,老大夫心善,在城西医馆不受待见,人嫌他太老实不会坑百姓的药钱呢!我同他说定,咱们药铺开了他就收拾收拾过来……”
小笛掌柜小嘴叭叭汇报近日动向,沈秀安认真听了两嘴,发现实在没甚好提点的,便连声道好,由着他去折腾。
他领着竹子去了斜对面。
斜对面更靠近街口的三间大铺面,是他要开的酒楼。
门楣上的金漆匾额已挂好,拿红布遮着,里间打通,梁柱俱新,工匠们正踩着梯子在白墙上描彩绘。
二楼外间是散座,里侧设雅间,中央以雕花屏风隔出一方空间,是沈秀安打算请伶人献艺的地。
至于酒楼大掌柜,他将娘亲身旁的大丫鬟蕊儿讨了来,眼下她正在后厨给新添置的灶人、伙计训话。
他家酒楼的金字招牌是醉千山、果子酿和养生酒。
酒厂建在城郊,酿酒师傅都是坪乡做熟的老伙计,自愿随他到和县的。
他和章祐鹤来和县上任前,回了趟坪乡,挖了好多人手,有单身孤寡人士,也有拖家带口的。
譬如新婚的凤喜,和夫君沈狼,两口子而下都替他管着酒厂呢。
沈虎沈鹰跟着章祐鹤混,现各管着一支衙役队伍。
沈豹则留在坪乡,和山下村的哥儿成了亲,夫郎孩子热炕头,没舍得走。但他说好会组织村人走商,定期到和县送药材和土仪。
有沈秀安和章祐鹤在,两地日后可常相往来,互通有无,守望相助。
前景明朗,大有可为啊!
沈秀安满意颔首,摸到后院水井捞了壶湃凉的甜李春,用透明的雕花琉璃瓶盛着,酒色如琥珀,清润透光。
他拎着酒壶,仰面饮了一口,钻进了隔壁街巷的香饮子铺,挥金如土。
寻常百姓见他这般,穿金戴银,娇生惯养,心中更认定新任县官也是个贪的,要不哪里供养得起这么位金尊玉贵的夫郎?
有那等活不下去的县城汉子,原想到城外修路的差役那混口饭,就冲那一月九百文的工钱赌一把,便是盘剥下来余个两三成,也比从前免费做工强。
可偏生不巧,提了一半的气,在路过县令夫郎后便散了。
沈秀安顶着两坨红云,唤住那人,“哎!你怎么转回去啦,刚不听你说要到城外修路?竹哥儿?你给他说,他是不是走错路啦?”
他倚在竹子身上,非闹着要将汉子送到城外沈虎那,还叫铁川把人看住了,亲自护送。
好不易有个肯修路的,可不能走丢!
汉子苦着脸,既不敢翻脸和县令夫郎唱反调,又实在没法在铁川眼皮子底下开溜,心不断往下沉,后悔今朝出门没拜拜灶王爷。
路人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与他对视一眼,又赶紧缩回脑袋,生怕被县令夫郎一块招呼。
一行人正好在城门口和章祐鹤碰头。
章祐鹤看汉子满脸被压迫的委屈,将人从夫郎手中“救下”,和他恳切交谈一番,任他自行选择去留。
汉子见他宽和,又听他说工钱日结,即便受骗也不过白辛苦一天,咬咬牙还是签了契,应承沈虎明日卯时在城门口见。
章祐鹤笑笑,把黏糊糊的醉猫夫郎抱上马车。
夜里,沈秀安忽然从梦里挣出,愣愣地盯着头顶烟罗软帐,和几乎同步惊醒的章祐鹤说话:“啊,做噩梦了。”
梦到他变成了夜叉,珠玉满身的夜叉。
“我突然想到,那些百姓见到你还能说两句客套话,但特别怕我,是我看着特别不好惹吗?”他睡至中途醒来,声音软绵绵的,“阿晏,章大人,我有给你添麻烦吗?”
章祐鹤拥住他,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傻瓜,你这样是极好的,天长日久,他们总会晓得你的好。咱们一起,慢慢来。”
沈秀安打着哈欠点点头,他自然是最好的!
他虽不能与和县百姓共苦,但可以带领他们发家致富,大伙一起同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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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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