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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 167 章 大捷 ...

  •   九月二十日,晨间,天色青灰。

      檐角露水“嗒”“嗒”滴落在窗台上,清晰可闻——院里静得出奇。

      章祐鹤翻身触到一片冰凉的凹陷,陡然清醒,眼霍地睁开,看向空荡荡的身侧。

      他披衣起身,边走边挽了发,在掬月轩逛了遍也没找着人,小豆小满在屋里睡得正鼾,他顿了顿没去搅扰,匆匆朝外走。

      眼下家里四面皆被重兵守着,出是出不去的,但……
      莫不是漏夜套麻袋揍人去了?
      怪他,该警醒些的,怎的能叫他一人冒险!或者是他劝得多,惹了他厌烦?他……

      章祐鹤面露焦色,脑子里嗡鸣不断,想夫郎去了何处,忽而途经西苑,先问到一阵焦糊味,脚步微滞,随后方辨别出灶屋方向传来一阵噼里啪啦锅碗瓢盆碰撞的响动。

      他循声过去,在门口站定。

      屋里烟雾缭绕,呛人得很,黏糊糊的水面混合物,东一坨西一坨沾在脸盆、桌板和地面上,一片狼藉。
      沈秀安着襜裳(围裙),举着锅铲,和一海碗的“灰炭”大眼瞪小眼。

      “怎么突然想炸灶房了?”

      章祐鹤忍笑走过去,粘湿帕子替小灰猫擦脸颊的脏污,“饿了?怎不喊福婶做?”

      沈秀安瘪瘪嘴,剜了他半晌,嗓子喑哑道:“你才炸灶房,你全家都炸灶房!你,你不识好人心……哇呜,煮面好难……”

      他攥住章祐鹤的衣襟,将脑袋靠过去,泪水和面粉糊在一起,又弄脏了对方的外衫。章祐鹤心尖刺痛,下意识揽住他腰,轻拍安慰,“好好好,我的错,是我不好,该我替你煮……”

      等等,煮面?

      他霍然意识到,今日,貌似是他生辰。

      二十而冠,本该是个大日子。

      然前几日岳父被拘,沈家被困,长姐又音讯全无,他要偷摸联络外头,要教导仨孩子功课,要复盘整桩事,拼凑蛛丝马迹以使夫郎相信家里会安然无虞。

      一连串的事压下来,他愣是没想起自己的生辰。

      “安儿,莫不是在为我煮面?”章祐鹤垂眸,将他的神情一丝不漏地收进眼底。

      沈秀安把脑袋一横,一撇,在他肩上抹干净眼泪,“昂,除了你,还有谁能得我亲自动手下厨?原想请老师、清哥儿他们都来,为你举行冠礼的,结果而下连门都出不去,今岁生辰,委屈你又只能简单过了。”

      二十生辰,他又不想随便糊弄,就摸黑起床到灶屋做长寿面。

      昨儿都同福婶交代好了,一应肉菜面齐备,跟她学了半天,挺简单的呀,怎么今早单他一人,就给灶屋炸了呢?

      他不理解,并全然没想到昨儿生火捏面团等一应麻烦事他均未插手,下面条切菜炒浇头等,甫一上手意思两下,也很快被丫鬟接过去,粗浅记个步骤,哪能学得会。

      章祐鹤心疼又好笑,摩挲两下灰猫脸蛋,心口酸涩,“我不委屈,这便够了,是极好的生辰。”

      “好个鬼,面都糊啦,呜呜。”
      “莫哭莫哭,我陪你做。”

      “……可爹吃不着,呜呜。”
      “嘘,夜里叶襄不是会来,遣他去送。”
      “哦。”

      章祐鹤在章家同他娘的陪嫁嬷嬷相依为命时,是会下灶的,故动手能力比沈秀安强些,他虽不会揉面扯面,但听夫郎讲过一遍,倒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反复调配水和面粉的比例后,很像样了。

      长寿面一碗一根,要搓得够长够细,他俩不讲究细得漂亮,一首一尾在砧板上搓揉,最终搓了五条,剩的叫刚起早的福婶接手啦。

      夫夫俩继续去霍霍灶头。

      汤头是拿菌菇煨的,虾仁、肉沫、鸡蛋和香菇等勾芡炒制成黏糊糊的浇头,添在汤面上,底下还卧着煎至两面金黄的荷包蛋。

      章祐鹤是寿星,沈秀安给他卧了两个荷包蛋。

      面煮好后,天光大亮,两人端着食案到主院寻沈母,和娘亲、寒姐儿、小豆小满一道用了早膳。

      随后,沈玉翘在家中小祠堂,给哥婿简单行了加冠礼,没有宾客,没有鼓乐,简单却不失郑重。

      入夜,沈秀安守着院里煨汤的炉子,时不时抬头往屋檐上张望,久等不至难免心焦,“不会不来了吧?那小子昨夜将竹子拐走,就溜号啦?!”

      “安儿,便是他要走,竹子也肯?”
      “也是。”
      “时辰尚早,兴许两人目标大,咱们慢慢等,莫急。”

      风吹动院中树枝轻晃,沈秀安倚在他肩上,夜色越静,心越慌乱。
      章祐鹤揽住夫郎,将他往身边带了带,温言安慰着……

      约莫一炷香后,后院方向的屋顶传出动静,像谁踩碎了瓦片,沈秀安蹭地起身凝神去听,又没了声。

      不多时,有谁拍了拍他后肩,“!”

      章祐鹤手起掌落,迅速掩住他的嘴,睨了眼来人,“做什么吓他,安儿近来心绪本就不稳,你再给他一吓……”

      “章翰林喂,劳驾高抬贵口行不?他盛京一霸,能被我吓着?再说,我还不是怕被盯梢的察觉。”

      竹子一把推开他,“公子没事吧?你不许吓着我家公子!你还有脸提盯梢的?刚刚要不是你戏弄,我哪会发出动静!你到底能不能行啊。”

      叶襄遂败,随其余三人进屋讨论外界境况。

      他是两日前回的,在永定门就被丁小武拦下,偷摸求助,告知了沈家事。

      是以,叶襄一入城便直奔石氏医馆。

      笛子、咸哥儿因在石斛医馆,仨人暂未受牵连,近日睡在馆里,人都快急疯了。

      石斛唯二的熟人,就是卓云清和盛飞雪。
      前者在翰林走动,能做的极少,连吴老爷子递折子都被皇帝压下,挨了训,被迫“生病”在家休养。
      后者坐不住,已赶往漓州镖局,想去探那处虚实,石斛连她影子都没追上。

      各处插不进手,石斛险些施针施到自己胳膊,俩小哥儿也没好到哪去,见到叶襄,各个泪眼婆娑,央他翻墙探望沈秀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叶襄当夜就摸进了掬月轩,顺带好一通嫌弃皇城司的窝囊废。

      这两日,章祐鹤托他在外查几件事,其一是想办法混入刑部打探李随桉的处境,其二是托清哥儿设法接触上东宫属官,查所谓的通敌书信,其三是走江湖上的路子,暗中观察漓州动向。

      叶襄离开后便夜闯刑部大牢,和李随桉联系上了,知他没遭罪,饮食起居如常,甚至刑部尚书还专门吩咐狱卒好生照应,夫夫俩心下稍安。

      后两件事在进行中,没那么快,沈秀安昨夜便叫他帮忙巡视下家中铺面、庄子,怕有人借机寻衅滋事,叶襄便将竹子要了去,乔装后在外走动了一天。

      “自家的人都信得过,没有那等趁乱背主的,就是蒋家那个混球!下晌在珍珠铺子闹事,前儿药材铺也有乱子……”竹子咬牙恨恨道。

      “蒋家,蒋熹?”
      “就是他!他太过分啦!”

      沈秀安激动地直拍桌案,“他爷的混账东西,你套麻袋了没?”

      “没套,但是石斛给了药粉,公子,咱以后不套麻袋了吧,药粉比拳头好用,我看他给自己挠得皮都快烂了,脸肿似猪头,比咱自己动手容易留下把柄好,哈哈哈。”

      主仆俩乐了一阵,叶襄又说起灵环、姜五娘她们召集了许多心向沈家的百姓,签了万民书,且日日在天乾门下的铜箱子那,几十封几十封地投密信。

      沈秀安听得心热热的,撇开脸飞快擦了下眼尾。

      然后,他和章祐鹤煮了面,汤是下晌新炖的鸡汤,面条是早晨他俩手搓的,在小炉子上现炒了浇头,分别用三只盖碗装好,待他爹用时,再码在一起。

      李随桉夜里被喊醒,吃了哥儿哥婿亲手煮的面,热气熏得眼睛疼,隔日见了刑部尚书,吹了好半晌的牛皮。

      半月后,叶襄漏夜翻墙,终送来了新消息。

      基本能坐实沈灵秀在做局。

      “什么,没吃败仗?”

      沈秀安难以置信地睁大眼,脑子都锈住啦,“什么情况,是一场都没败吗,不是说丢了沿海三县?”

      叶襄摇摇头,“说实话我也懵得很,不明白你们这位姐姐在做啥,反正漓州隔壁的几处镖局都快走空了,说是押镖,哪都不见人,据说最后露面的地方都是往漓州去。”

      “嘿,我兄弟也是废了老大劲,走水路绕过漓州,往海上寻摸进沿海三县,说是在那见着了漓州水师和镖局的人。”

      “再多的就不晓得了啊,他险些被察觉,亏得水性极好,游出了他们巡察范围。”

      章祐鹤指节轻敲桌案,若有所思,沈秀安、竹子、叶襄三脸焦灼地望向他,催又不敢催,想又想不通。

      良久,他问:“我记得,蒋氏构陷爹爹通敌,其中一条是说他将海防图泄露给了佛郎机公爵?”

      沈秀安绞尽脑汁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一说?”

      “是了,我想海防图被盗一事,多半属实,只是非阿姐或爹爹所为,军中出了奸细,朝堂或有其靠山。”他覆手沈秀安掌心,与他十指紧扣,“安儿,阿姐此举,意在追查内奸,爹爹会没事的。”

      沈秀安面露犹疑,说实话,他现在不是很信任那位,“就算是阿姐的计谋,情势所逼,事后,皇帝不会治她的罪吗?”

      “不会。”

      眼下尚无实证,一切皆为猜测,但章祐鹤仍坚定地告诉他:“不会,你先前不纳闷陛下态度反复么,他故意的。”

      “你是说……他跟阿姐串通好的?!”沈秀安一激动,声调便扬了几分,被面前仨人齐齐“嘘”了,遂双手捂脸,“昂,嘘——”

      既有猜测,就不便设法将沈父接回了。

      章祐鹤要叶襄配合做戏,白日和石斛他们闹得厉害些,各处去走动,去哭嚷,给人以穷途末路之感。

      漓州那边得继续派人,但明面上是探查,实则要拦截其余想摸进去的对方人马。

      翌日起,沈秀安、章祐鹤和竹子在家也折腾没完,时时闹腾,逮着谁和谁吵,还寻守门的兵卒打了两架,哭嚎着肚子没油水啦,小娃娃病了要唤大夫啦,他们落井下石欺待诰命夫人啦……天天大小演。

      落在旁人眼里,犹如困兽之斗,竟有日薄西山的凄凉。

      直至十一月初,漓州急报,驿卒的马蹄声再次踏碎千步廊上的薄冰。

      “报——大捷!”
      “漓州水师大捷!沈大将军生擒佛郎机主帅和扶桑国王!”

      沈家、吴府、卓家和石氏医馆等地,众人振臂高呼,院墙外,各街各巷皆被巨大的欢呼声淹没了。

      唯有慎王府、蒋氏和苏氏等人家,被这陡然急转的情势,惊得差点自凳上摔下,尤其是早朝的几位大臣,面色僵硬,一个比一个难看,偏还得笑着贺喜。

      心中困惑丛生,百思不得其解,连吃败仗退守内陆的沈灵秀,何以生擒敌军主帅,反败为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第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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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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