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第 156 章 成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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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不考诗赋，不考帖经墨义，仅策问一道，分条对答吏治、河工和边患。
自黎明始，日暮交卷。
交卷后糊名封存，待第二日翰林学士、尚书和内阁大学士等八人为读卷官，初步拟定一、二、三甲。
吴老爷子乃文渊阁大学士，为避嫌，告假在家多时。
皇帝知其顾虑，特遣内侍传话，说信他家学渊源，何至于此，却到底也没将他召来阅卷，而是传了太子太傅顶他的缺。
读卷官拟定名次后，将前十名考生答卷呈于御前，由陛下钦定最终名次。
御案上十卷青纸一字铺开，丞德帝端坐龙椅，将卷子逐份翻阅过去，时而凝眉，时而展颜，读到精妙处，指节在纸上轻叩，读卷官躬身候于下首，屏息垂眉。
待所有卷子阅毕，只见他挑出了两份，搁在最上方，沉吟不决。
首辅余正英试探地唤了声：“陛下？”
他上前一步，余光瞥了眼两份卷子。
名义上为显公平公正，科举答卷一律糊名处理，然近年皇帝有心扼制世家，提拔寒门，前十名的卷子被呈至御前后，均由掌卷太监撕毁糊名纸。
余正英瞟到名字，恰是章祐鹤和卓云清这对表兄弟。
他想，吴家一贯知情识趣，吴氏一族各个循规蹈矩，便有仗势欺人之辈，亦只会在上达天听前就被族谱除名。
兴许……陛下肯卖吴老一个薄面。
不过那俩一个姓章，一个姓卓，总归不姓吴，尚且隔了一层，倒也不好说。
丞德帝眼皮子一掀，瞥他一眼，“余卿想必读过他二人的卷子？”
虽说有糊名纸，但他和吴老同朝为官多年，他的子孙，尤其是外孙哥儿，在盛京岂是无名之辈，自能识得他们字迹，可显然他不能这么回话，只道前十的卷子各有各的绝妙，夸了一番政通人和，我朝人才济济，陛下英明的话。
丞德帝笑骂一句“老狐狸”，指着章祐鹤卷子叹息，“‘安边之道，不在穷兵，不在谈和，而在伐谋，抚剿兼施……’，甚合朕心，此子有状元之才，可惜……竟入赘了沈家。”
哪怕换他娶沈家哥儿，他朱笔一挥，也能将人点作状元。
可惜啊。
一甲入翰林，翰林出阁老，以这小子的能耐，他日定不可限量，沈家已然出了一个沈灵秀，断不能多一个章阁老。
丞德帝双目微阖，久久不语。
吏部尚书出列，状若不经意地提起前前任上官李随桉请辞封爵，并上书废除爵位继承制的事，“李大人胸有丘壑，不肯倚仗祖辈之荫，翁婿同心，想是一般心思，臣以为，章家小子定当殚精竭虑，为陛下分忧，为万民谋福。”
丞德帝心念一动，忆起旧事，少年李卿何等意气风发。
彼时他尚未结识沈玉翘，身为李家一脉单传的子嗣，板上钉钉的永安侯世子，偏要走科举之道。
后新帝即位，大刀阔斧整顿朝野不正之风，欲削弱世家权势，有意废除世袭制，然积弊已深，阻力重重。
又是李随桉站出来，将襁褓中的“李秀安”改回“沈秀安”，其先祖李二这脉彻底断绝在他手中，永安侯的爵位亦不复存在，更甘为丞德帝刀锋，于大朝会上书废世袭罔替旧例。
而今更不必说，简直快赋闲在家啦……
半晌后，丞德帝回过神，暂压了压那颗多疑多虑之心，取朱笔题了“传胪”二字。
也罢，也罢。
二甲头名，总不算太过辱没他家哥婿，暂抑其锋芒，待其入仕之后，观其行事再做定夺。
至于卓云清的卷子，条理清晰，层层递进，辞藻斐然而不显空洞，兼顾文采与实策，亦堪当一甲。
既有真材实料，且卓家顶事的仅他大伯，那他便松一松，看在吴卿的薄面，点为了探花。
丞德帝取出原先定好的第三份答卷，挪到章祐鹤卷子后头，至此一甲落定，侍监高声唱名，着礼部官员录于金榜。
状元定了北边要塞的三十几岁男子，临崖县屈靖良被选为榜眼。
屈靖良久居边陲，亲历炽妲部来犯，于边患一节感触尤深，虽考题问的是东南边防，然一通百通，落笔有骨，行文有肉，读来情真意切。
翌日放榜。
章祐鹤、卓云清等人在太和殿参加传胪大殿。
新科进士着公服，按名次跪于殿前汉白玉阶下，李随桉作为鸿胪寺卿高声唱名，礼部官员接力传诵，一直传至午门外，此为传胪。
随后，一甲簪花游街，礼部设恩荣宴。
与此同时，沈秀安、卫烽、竹子笛子、石斛叶襄等人皆在天乾门下，踮着脚看皇榜。
午门太远啦，便是唱名声能听到，传到这头也不知几时了，他们等不及，早早在挤人头啦。
这会子，隔壁和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百姓无人卖沈公子面孔了，都关心着自家的考生最终名次呢。
哪怕殿试只分位次，几乎没有落榜一说，那他们也焦心一甲花落谁家呢。
就算几个学识次一点的，那毕竟也中了会试，万一偏走了狗屎运，得了皇帝亲眼呢？
只要没见着皇榜，谁都可能是状元郎！
故眼下某位考生家眷正与沈秀安互不相让地争一个风水宝地，另一侧还有纯好事的百姓在推搡，稍不留神便撞得他一趔趄。
沈秀安回头狠狠瞪他一眼，便立时被壮实的书生夫郎挤开抢占了好位置。
他攥紧了拳头，深呼吸……
“公子！中了中了！”
“公子中了！”
是竹哥儿的声音。
沈秀安提气……施展狮吼功，“废话！那还能不中嘛？问你名次呢！名——次——”
“探花，我……清哥儿中了探花！”卫烽喜滋滋道。
“哇！不愧是与我齐名的清哥儿，了不得，够得上做我‘死对头’，哈哈哈哈哈哈。”
卫烽看完榜便撤，路过他身侧给他救了出去，无语道：“我说清哥儿得探花，沈大侠能少给自己脸上贴点金么？可真能抬举自己哈。”
沈秀安抡起拳头砸他肩上，“你一会问问清哥儿，谁抬举谁啦？若没有我这个对头与他时时激励，他那文章，还跟绣花似的，你问问他，是不是我说他太端着啦，他才改的。”
“是，是，多亏您叻，您功不可没。”卫烽对他的厚脸皮甘拜下风。
“废话少说，我家阿晏呢？”他语气沉了沉，“是结果不好？惹你故意扯开话头？说吧，我扛得住。”
卫烽笑他两句，再不卖关子，“传胪，二甲头名，也不差啦，清哥儿棋高一招，你们要服气哎。”
沈秀安挺服的，激动地脸都涨红了，转身搂着笛子蹦蹦跳跳，“哇！传胪，是传胪！不愧是我家阿晏。”
“够格做我沈灵骁的赘婿，啊哈哈哈哈！”
阿晏此前同他掰扯了半天，说的那般严重，他原以为二甲都悬了呢！
如今得了第四，定是他的文章做得太好，连冷硬心肠的陛下都不落忍了呢！
“竹哥儿，笛哥儿，你们听见没，你们姑爷是传胪，传胪。石斛……叶襄……我跟你们说哦，我家阿晏……”
“是传胪！我们都见（听）到啦。”
竹子笛子、石斛叶襄等人围着他喜笑颜开，之后便拽着转圈转晕乎的沈秀安跑去朱雀大街等。
姑爷暂时见不着，但卓探花待会需簪花，跨马游街绕内城一圈。
他们早早定好了沿街酒楼二楼靠窗的雅间，正好瞧个仔细。
只是原想着大抵一甲皆寒门，他们没准备花瓣绢帕之物，眼下都急吼吼地到就近的铺面“抢劫式”采购了。
观看游街时，他们还在隔壁雅间碰见了卓大爷。
卫烽浑身一僵，尚未打招呼，便被其无视过去，沈秀安气得在他背后挠爪子，小嘴叭叭不饶人，仗义执言控制狂卓大爷自个婚姻不顺，见不得清哥儿好。
卓昌珩嘴巴抿成一条线，仍坚持自己是对的，放话便是他由着清哥儿同卫烽来往，这俩也成不了。
沈秀安要替兄弟出气，眼睛一横，袖子一捋，抬脚就想追去与他分说明白，被卫烽、竹子几个死死拦住。
卫烽劝他，“大喜日子，不值当啊不值当，好兄弟，若为与他争执两句，反错过清哥儿的游街，你不后悔？一辈子可只此一回啊。”
沈秀安遂作罢。
比游街队伍先落入眼里的，是一身进士服的章祐鹤。
恩荣宴在晚上，此时二三甲各自散去，他不必猜都晓得沈秀安他们定在朱雀大街观礼，便先到这儿和他们会合。
沈秀安等不及下楼，直接从栏杆翻出去，一跃而下，险些将新科进士吓出好歹，章祐鹤下意识飞奔救人，仓促间伸手一接——不偏不倚接个正着。
人群里爆发一阵呼喊。
卫烽、叶襄倚在楼上打趣，竹子装模作样地捂住了笛子的双眼。
沈秀安半点不难为情，反双手揽到章祐鹤脖颈后，重重在脸侧“啵”了口，“阿晏，你太棒啦！不愧是我抢来的夫婿！”
章祐鹤挺难为情的，别过脸不敢直视他水盈盈的眸子，却也没将人放下，直接抱着上了二楼雅间。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第 1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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