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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遇险 ...
六月上旬,离盛京仅余六七十里路。
章祐鹤勒停马匹,瞧了眼昏沉的天色,敲了敲身后车舆,“眼看要落雨,今儿是赶不及入城了,连日赶路,人困马乏,便在这处茶摊歇一晚罢。”
李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眼,那茶摊孤零零地落在官道上,几根竹竿撑着泛黄的布幌子,缝着喝茶、住宿的大字,摊上摆了几张简陋的木桌。
他实在看不出哪里能夜宿的,总不能把桌子拼一拼,躺上边吧?
章祐鹤看出他的疑惑,耐心解释:“左右四下也无旁的村落能借住,又不好走回头路去昨儿的驿站,李家哥哥便随我去前头问一声老伯,人既写了,总该有个落脚处。”
他看了看其他几个镖师疲乏的脸色,“今夜再委屈一晚,明日章某做东,在盛京酒楼好生谢过几位兄弟。”
李羚摆摆手,“你既同灵骁哥儿成了家,便是自家人,不讲究那些个破规矩。”
他一甩马鞭,喊上弟兄们一齐往茶摊去,同时仍警惕着周围动静,“最后一夜了,都把皮子勒紧咯,警醒些!那帮龟孙若再敢出现,爷爷定教他有去无回。”
车轿里,清秀书生同章祐鹤点了点头,放下帘子,抱紧了书箱。
茶摊那头,满脸褶子的佝偻老汉,弓着腰正在灶上烧水,见有客来,咧着张嘴笑,邀他们坐,啊啊地比划不停,是个哑的。
章祐鹤和李羚不动声色地打量老汉。
只见他手脸甚是粗糙,十个指头七八个带烫疤,是常年与炭火打交道的,且步伐平稳,重心在身体正中,不似个会武的。
章祐鹤笑着与他搭话,问他夜里宿在何处,他指指身后的草屋,又指指远处,啊啊不停,见人听不明白,跑里屋拿了本账簿出来。
账簿许是他家里人写的,同寻常账本不同,其上画满横竖格子,竖列是小摊一应物品,诸如茶水吃食房间等,横向第一排记日子,下面空白处写银钱,圈圈是铜板,元宝当是银子,收多少画几个,很是便利。
章祐鹤衷心夸赞,“是老人家家里人做的吧?很有心。”
老汉拍拍胸脯,比了个大拇指,满眼骄傲。
他又点点账簿中竖向倒数第二格的木板床,指指后方草屋,拉着他们看一眼,再点点最后的房子简笔图,指指远处,比划几下,意思是那儿有村落能住人。
两种屋的价格均列在后头,过路客住得还不少。
章祐鹤先随老汉瞧了眼草屋的房间,简陋还是其次,只是就两间紧巴巴的小屋,一间明显还是老汉平素待的。他们此行有五个大汉,挤一间屋子就过于逼仄了。
他便又问老汉,村子有多少里地,老汉比划了三个手掌,十五里。
谁知众人尚未商量出结果,老天就变了脸色,暴雨如注,哗啦啦地倒在草棚子上,砸得露天的锅碗瓢盆嘭嘭啪啪响。
几人无奈,只好认命挤了一间房,就此安顿下来,顺手还替老汉补了补漏雨的草屋顶。
夜里,章祐鹤同李羚挤在一张单人床板上,连转身都费劲。
外头雨淅淅沥沥仍在下,空气里混着旧木头的潮味,泥土腥气和汉子们的汗臭,闷得他喘不过气。
对面床上躺了三人,有俩鼾声如雷,恰在清秀书生两侧,左右夹击,吵得他脑瓜子生疼,也是没睡着,翻个身,同章祐鹤对上眼,看他又拿了荷包在那儿睹物思人,悠悠叹息,愈发显得自个可怜。
他脑子混混沌沌的,闭起眼催眠自己赶紧睡,却不想乱糟糟的念头被风吹散,反倒变清醒了,脑子灵清地能听见屋外风雨里各种小动静。
等等,小动静……
清秀书生倏地睁开眼,往隔壁汉子身上摸了张帕子丢给章祐鹤。
那汉子睡梦中失了相好的香帕子,急恼地转身拍了下书生,咕哝了句混小子。
而章祐鹤一直便醒着养神,登时察觉不对,将装满了符纸的荷包塞怀里,轻轻推了把李羚。好在他也是个警醒的,下一瞬便已睁眼,握紧了榻边的长刀。
以防外头的小东西发现端倪,三人并未喊醒剩下俩大汉。
他们各自猫在门口和窗下,等着对方下一步动作,暗中听声辨位,数着对方人数。
他们小心翼翼,而对方连蒙汗药都不屑得吹,径直踢破了隔壁屋门,李羚不愿牵连老汉,冲出去救人,章祐鹤和书生赶紧踹醒那俩大汉,飞奔出去支援。
此番,竟有数十黑衣人,招招奔着要人命来的。
李羚和两镖师纷纷将人引至屋外空地处缠斗,刀锋劈开雨帘带起一道道白亮的光,雨水混着血水砸在泥地上,溅湿了裤脚,短兵相接,一招一式皆狠辣,容不得半点犹豫。
老汉腿部被砍伤,缩在屋里瑟瑟发抖,清秀书生和章祐鹤护在他身前,艰难抵抗,力渐不支。
来的人太多了。
且各个身手不凡,极为难缠。
先前出了柑唐府,众人接连遭遇过两波伏击,彼时对方人虽多,但实际并不经打,镖局的数个好手在一块,都不消章祐鹤出手,便可将人打退。
那会子他们只以为是劫财的寻常山匪,未有多心。直到十余天前,再遭杀手,砍伤了俩镖师,被捉的匪徒又尽数吞毒,他们方知事情有异,且还冲着章祐鹤来的。
他们留下一重伤的镖师,在原地休养,令他及时给盛京报信,便快马加鞭,连着赶了十天的路,终是到了盛京。
只差一日。
想必对方也要趁着最后的时机,除掉他们,故而派出了一支顶尖的……死士。
“锵——”
一声金属相击的脆响,盖过了雨声,章祐鹤使了全力闪避,拉过老汉,叫他躲去屋后,看了眼被四五人围攻的清秀书生,当机立断,摸准时机,打杀出去。
他跑到官道仰头看天,被雨水糊了满脸,死马当活马医,抓紧时间放了一串信号弹。
万幸,有两只冲上天,效果虽打了折扣,到底是成功了。
章祐鹤抹了把脸,摸了摸外衫下的软甲,祈祷盛京城外有援兵,但愿他们能撑到援兵。
他叹口气,踩着泥点,再次冲进雨雾,与人苦战在一处。
那边厢,清秀书生挨了两三刀,糊了半身血水,又滚了半身泥浆,快抵挡不住了,朝章祐鹤嘶喊:“快走!这群人不好对付……”
章祐鹤冷哼一声,默默与人拼杀,他身手虽不如众人,但丢下镖局兄弟自个逃命的事,可做不出。
这帮兄弟是为了护卫自己,方才卷入险境,他要真做了逃兵,他家灵骁大侠哪肯轻饶自己,说不得就给自己逐出家门了——这可比受伤不得参加科举重要得多。
又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金铁交鸣,章祐鹤和清秀书生同时被人踹到一块,背对背摔进泥地,吃了一嘴雨水泥沙。
两个黑衣人高举大刀,立在两侧,雨水顺着刀柄淌下,眼看就要齐齐落下……
*
“阿晏!”
沈秀安腾地自床上翻起身,六月天里惊了一身冷汗,大口大口喘息,心慌得像鼓槌擂在胸口,一下重过一下。
他掀开蚊帐,一声声喊着竹子,自个都没察觉嗓音在发颤。
竹子睡在耳房,被公子吓了一跳,立时窜进屋,“公子,竹子在呢,竹子在呢,怎的,做噩梦了吗?”
他顺手捞过茶盏和杯子,坐到床沿给沈秀安喂水,握上他冰冷的手指,又是一惊,“呀!公子怎么抖得厉害,是害了暑病?我去喊石斛……”
沈秀安拉住他,“竹子,我……我梦到阿晏出事了,你快,快收拾包袱,我们马上启程……”
竹子替他擦了擦额汗,细声哄着,“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梦里都是反着来的,公子定然是白日替姑爷担惊受怕多了,夜里才会梦到。”
“公子且宽心,算起来,他们差不多到盛京啦,路上若有事,早便送了信来,可我们昨儿收的平安信呢,镖局跟去的又都是好手,他们这一路定然平平安安,宵小退避。”
沈秀安闷闷的,“万一他报喜不报忧呢?”
竹子顺着他背脊轻抚,“不会的,李家人听你的还是听姑爷的?胆子养肥啦!况且咱们已然追不上姑爷了,还是把庄子一系事安置妥善,才好启程的。”
沈秀安不吭声,明知急不得,可见不着人,总归焦心,兼之梦到一地血……
竹子扶他躺下,嘴里念念有词:“公子万不可自己吓自己,竹子陪你睡下,守着公子,各路牛鬼蛇神快快退散,莫惊扰我家公子,不然竹子入梦把你们打个稀巴烂!”
*
茶摊。
章祐鹤手中长剑被击落,自腰间翻出沈秀安自叶襄那搜刮的飞弩。
此飞弩仅一个半手掌大,内藏五只精铁铸的箭矢,不愧是铸剑山庄出品的精妙暗器。
他先时已用过两次,而下仅剩三支箭……他看准时机,紧握飞弩射出一箭,正中对面那人胸口,对方身子一软便栽倒在地。
正要射第二箭,已是不及,却见原本扑杀自己的黑衣人,提刀砍在清秀书生身上,书生一侧身,避开要害,手臂被剌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章祐鹤趁机补上一箭,射倒一个黑衣人。
清秀书生歪倒在他身侧,短暂地松了口气,“呼,幸好咱俩换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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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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